裂地之秤
第 28 章:第六層反轉:老董事長的殺意

第 28 章:第六層反轉:老董事長的殺意

第 28 章 - 第六層反轉:老董事長的殺意

八月二十三日,深夜二十三點十五分。

夜雨如瀑,雷電交加。

新興段泥濘不堪的工區廢墟內,十二輛大通環保重型雙軸灌漿車的柴油引擎正發出震耳欲聾的鋼鐵咆哮。巨大的液壓折疊臂架宛如十二隻史前鋼鐵巨獸的長頸,在刺眼的探照燈光柱下緩緩展開,懸空直指陳伯老平房中央那口翻滾著六十度酸性泡沫的噴泥破口。

刺鼻的柴油廢氣與三氯乙烯的苦杏仁味在暴雨中劇烈攪拌,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化學酸霧。

老董事長在一柄巨大的黑傘遮蔽下,拄著那柄黑檀木螭龍拐杖,一步一步踩進了焦黑的泥漿裡。

他今年整整七十七歲,臉色蒼白得宛如塗了一層石灰,深陷的眼眶周圍佈滿了死沉的老人斑,右手手背上還貼著加護病房拔針後留下的醫用止血棉球與青紫色的針孔。但他身上那件量身訂製的深灰色中山裝依舊筆挺,那雙枯槁陰鷙的眼睛在慘白的車燈下,閃爍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嗜血光芒。

四名身材魁梧、身穿黑色防暴雨衣的私人保鏢緊隨其後,手中提著沉重的鋁合金防爆手提箱,腰間隱約鼓起槍套的輪廓。

老董事長在距離方哲緯與沈巡不足十公尺處站定,螭龍拐杖重重杵在泥漿裡的碎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他的目光緩緩越過持槍戒備的沈巡,最終定格在方哲緯那張清冷如霜的臉龐上。

「志遠。」

老董事長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撕裂,像是兩塊粗糙的生鐵在互相摩擦:

「二十五年了。你戴上眼鏡、梳起油頭,但你身上那股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執拗勁,真跟你父親方建國一模一樣。可是,志遠啊……你在我宏岳的屋簷下吃了整整六年的飯,喝著我批給你的特別費,你怎麼到今天,還是學不會什麼叫『規矩』?」

方哲緯站在暴雨中,風衣早已被雨水浸透。他沒有退後,而是迎著刺眼的車燈向前跨出一步:

「老董事長。昨晚二十二點,捷運工程局與新北市工務局已經正式簽發《重大結構安全緊急處分令》,將本基地周邊五十公尺劃定為『絕對零振動工程管制區』。今天下午都審會,也已作成凍結三十趴微氣候容積的正式決議。」

方哲緯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現在調派十二輛大通灌漿車,企圖以兩百 bar 的超高壓泵注鋁酸鹽水泥封孔……地下孔隙水壓暴跌四十二千帕,連續壁外側已經淘空二十五立方公尺!巨大的水力逆向推力無處宣洩,會在三分鐘之內打穿捷運新莊線第 114 號潛盾環片!到時候淡水河倒灌,捷運全線坍塌,那是幾百條人命!你以為你還能全身而退嗎?!」

「全部給我退後!」

沈巡猛地跨步上前,雙手握住公發瓦爾特 PPQ M2 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在暴雨中精準指向領頭的灌漿車高壓閥門操作手,厲聲暴喝:

「新北市刑大重案組長沈巡!所有人立刻熄火關閉閥門!現場是重大刑案與公共危險保全現場!誰敢動閥門一下,老子以現行犯當場開槍!」

然而,面對黑洞洞的槍口,老董事長卻突然仰起頭,發出了一陣宛如厲鬼般的乾癟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開槍?沈巡,你拿著一把每個月領七萬塊薪水的破槍,你在嚇唬誰?!」

老董事長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神瞬間變得極度猙獰:

「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手裡那二十間無登記平房的破爛租金黑盤?!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哥當年是怎麼侵吞陳伯老婆的產權?!沈巡,下週三宏岳要是倒了,銀行團第一時間就會拿著土地抵押權查封拍賣整片新興段!到時候你那二十間破平房全都要被怪手推成平地!你一毛錢補償金都拿不到!你媽的安養院病床、你哥留下的殘廢兒子……你拿這把槍,能頂得住幾天?!」

沈巡咬緊牙關,持槍的手臂青筋暴突,雨水順著他的槍管不斷滴落,但他一步都沒有退縮。

老董事長不再理會沈巡,轉過頭死死盯著方哲緯,緩緩道出了第一卷最殘酷的第六層反轉(回收 F006):

「志遠,你以為我不知道灌漿會把捷運潛盾打穿嗎?你以為我不知道這底下是一個空洞嗎?!」

老董事長猛地揮舞手中的黑檀木拐杖,唾沫星子在車燈下狂亂飛舞:

「我就是要把它封死!我調了十二輛車,裝了整整一百八十噸添加了有機矽固化劑的速凝水泥!只要在今晚把這口冒酸泥的爛洞給我壓平硬化,明天一早,工務局的手持式 PID 就測不出三氯乙烯!只要撐過下週二銀行團五個營業日的最後通牒,八家公股銀行就找不到任何藉口啟動合約第二十八條的 Green Default 加速清償!第二期的十八億融資,就會如期撥進開曼群島的離岸信託專戶!」

老董事長的聲音宛如瀕死凶獸的瘋狂咆哮:

「只要十八億到了開曼,宏岳就能在海外完成債務重組!至於捷運會不會沉陷?老街的地基會不會坍塌?鄰近的民宅會不會裂縫?那是下個月捷運局和保險公司的事!到時候大不了賠他們兩億公帑做地質注漿!寧可讓整條街、整座捷運陪葬,我也絕不可能把這片地、把宏岳百億資產,拱手送給外資和銀行!」

老董事長眼底殺機畢露,螭龍拐杖向前狠狠一指:

「阿泰!接管所有高壓閥門!給我開泵!誰敢阻攔……直接撞過去!」

「是!」

四名黑衣保鏢眼中閃過兇光,猛地跨前,伸手就去搶奪灌漿車的操作拉桿!十二台高壓泵浦的柴油引擎同時發出恐怖的咆哮,傳動軸瘋狂旋轉,沉重的高壓橡膠輸送管宛如巨蟒般劇烈震顫起來!

「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撕裂了夜雨!

沈巡毫不猶豫地朝著夜空扣動了板機!槍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硝煙烈焰,子彈擊碎了工務所殘存的鐵皮屋頂,發出刺耳的金屬尖嘯!

幾名操作工被槍聲嚇得抱頭蹲在地上。

「沈巡!你真敢開槍?!」老董事長厲聲咆哮,「阿泰,奪槍!」

就在四名保鏢拔出手槍、局勢即將滑向血腥火拼的千鈞一髮之際——

「滋滋——劈啪!!」

一陣極其刺耳的高壓電弧短路爆裂聲,突然從工區大門外側的台電特高壓變電箱方向驟然炸響!

整座工區刺目的探照燈光柱在這一瞬間猛地閃爍了兩下,隨後「啪」地一聲徹底熄滅!

不僅是探照燈,那十二輛正準備啟動高壓泵浦的大通灌漿車,車載的電子噴射供油系統與電動液壓泵閥門同時發出一陣金屬驟停的悲鳴,整條鋼鐵巨蟒的引擎瞬間全部熄火熄滅!

整座廢墟瞬間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死寂黑暗,唯有暴雨狂暴抽打大地的聲響。

「怎麼回事?!為什麼斷電了?!」老董事長在黑暗中驚怒交加地咆哮。

雨幕深處,工區大門外的陰影裡,一名身穿台電外包工程制服的神秘技師(蔡義宏旗下大通環保的長期水電協力商),手中正握著一把沉重的特種絕緣液壓剪,冷靜地將一段粗壯的地下三相動力電纜整齊切斷。

技師的腰間,在微弱的車尾燈餘光中,極其隱秘地閃爍著一枚「盧森堡阿爾卑斯登山協會」的黃銅皮帶扣。

技師切斷電纜後,迅速收起工具,消失在重陽路狂暴的雨夜中(埋設 F013 前驅線索)。

「董事長!高壓母線被切斷了!車載液壓泵失電鎖死,重啟至少需要三個小時!」保鏢阿泰在黑暗中焦急大喊。

老董事長氣得渾身劇烈發抖,手中拐杖瘋狂敲擊著爛泥:「廢物!一群廢物!用手動閥門給我打進去!」

「叮鈴鈴鈴鈴——!!」

老董事長中山裝內袋裡的手機,突然以一種宛如催命符般的尖銳鈴聲瘋狂狂響!

老董事長喘著粗氣掏出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開曼群島離岸私人財富信託律師的緊急視訊代碼。

老董事長顫抖著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律師平素恭敬的語氣,而是一片充斥著各國金融交易員瘋狂咆哮的嘈雜背景音:

「董事長!出大事了!新加坡金融期貨交易所開盤前夜,盧森堡阿爾卑斯資源基金突然聯手薩克森資本,向全球二十家主權機構發布了《大河之森環境生物污染與捷運結構危局鑑定備忘錄》!他們行使了合約最高特別權限,對宏岳在新加坡發行的六億美元綠色債券,正式啟動了『不可撤銷之 Green CDS 違約強制平倉』!」

電話那頭的聲音尖叫得近乎變形:

「宏岳在開曼的三個 SPV 帳戶,三分鐘前全部被香港高等法院簽發跨國資產臨時凍結令!董事長……我們做空自己的對沖帳戶短路了!我們完了!宏岳徹底破產了!」

「噗——」

一陣淒厲而沉悶的血肉噴濺聲在黑暗中響起。

在慘淡的閃電光芒照耀下,老董事長雙眼暴凸,喉嚨裡發出一陣恐怖的「咯咯」聲,一大口暗紅色的淤血猛地噴灑在翻滾的毒泥之中!

「董事長!!」

黑檀木螭龍拐杖脫手倒在泥水裡。

老董事長整個人像一堵坍塌的土牆般直挺挺倒了下去,在四名保鏢驚恐的呼喊聲中,被七手八腳地架進了邁巴赫後座。

車輪在泥漿裡瘋狂打滑噴濺,隨後載著昏厥吐血的一代梟雄,拉響著刺耳的警報,倉皇衝進了狂暴的雨夜中。

十二輛龐大的灌漿車如死去的鋼鐵骨架般靜靜停在暴雨中。

方哲緯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緩緩抬起左手,按亮了機械秒錶。

秒針,精準地指向了午夜零點整。

遠處三重宮廟的午夜鐘聲穿透雨幕,沉悶地敲響了第七聲。

Day 07,到了。

章末留言

登入 後即可留言;未登入仍可閱讀全部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