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 反向購買與口碑裂變

冷汗順著王強肥碩的額角一顆顆滴落在舊診案上。

堂屋裡死寂得能聽見門外榕樹上的落葉聲。王強那雙鼓脹的小眼珠裡寫滿了無比的震驚與恐懼，雙腿一軟，差點當場癱坐在木地板上。

「我……我……」王強喉頭猛地滾動了一下，聲音抖得像是在篩糠，「陸大夫……不，陸神仙！你剛才說的那些……真的有那麼嚴重？我這胃……真要上手術檯切掉一半？！」

跟在他身後的那兩個小弟此刻也徹底沒了剛進門時的兇狠樣，兩個人面面相覷，提著硬紙箱的手都不自覺地縮了縮。

陸遠從容不迫地收起手掌，重新端坐在竹凳上，順手重新砌了一壺滾燙的清心茶，水汽裊裊上升，模糊了他溫和中帶著幾分犀利的眉眼。

「信不信由你。」陸遠提起茶壺，倒了小半杯熱水，指尖輕輕叩擊著案面，「你那神農養生粉包裝上寫著五行萬能，實際上不過是把低成本的西藥止痛劑跟化學薄荷腦硬摻進劣質澱粉裡。胃痛的時候吃一包，薄荷麻痺了神經，你覺得舒服了，轉頭就去喝半斤高粱、吃麻辣鴨血——這不叫治病，這叫拿自己的胃在火上烤，還順便抹了層麻藥。」

王強聽得面如土色，後背冰涼。他手心全都是汗，捂著隱隱作痛的上腹部，語氣裡早已沒了半點叫囂，剩下來的只有求生的本能：

「那……那現在該怎麼辦？陸大夫，求求你救救我！我這幾年靠擺攤雖然賺了點錢，但我兒子才上國中啊！我要是倒下了，我們全家可怎麼辦啊！」

說著，王強竟然屈下身子，急得差點要給陸遠跪下來。

陸遠一伸手，輕巧地托住了王強的胳膊，嘴唇微微一勾：「求我也沒用，病是你自己作出來的，解鈴還須繫鈴人。第一，從今天開始，半夜兩點的宵夜跟高粱酒給我徹底戒了；第二，你那些成分不明的養生粉，立刻給我停掉，少在夜市坑害老街坊；第三，回去買點新鮮山藥跟百合熬粥，把那張急暴躁沉的脾氣收一收。」

王強連連點頭，像隻啄木鳥一樣：「戒！我今天回去就戒！酒我也保證不碰了！那……陸大夫，我現在胃裡這股火燒火燎的感覺，有沒有什麼藥或者茶能先壓一壓？我現在痛得腰都直不起來了啊！」

看著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夜市推銷員此刻跟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似的可憐兮兮，陸遠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他轉身來到百草櫃前，拉開了上方幾格木抽屜。剛解鎖至 Lv.2 精通級的【百草萃煉】在腦海中自然運轉，藥材的配伍劑量與萃取純度化作一道最佳比例脈絡。

陸遠隨手抓取了焦山楂、廣陳皮、茯苓、炒神麴與紫蘇葉，輔以一小撮溫中和胃的酸棗仁，以極其流暢優雅的動作調配出三包精緻的牛皮紙藥包。

「這叫『和胃溫中茶』。」陸遠將藥包推到王強面前，語調平穩流暢，「拿回去用沸水沖泡，飯後喝半杯。山楂神麴化積滯，陳皮紫蘇理胃氣，茯苓酸棗仁養心安神。先喝三天，把你胃裡那股被薄荷強酸折騰出來的濁氣給順下去。」

王強看著桌上那三包散發著淡淡草藥溫香的牛皮紙包，眼睛頓時放出光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連忙伸手搶過來抱在懷裡。

「這茶……多少錢？陸大夫，您開個價！」王強急切地問道。

「茶包一包兩百，三包六百。加上剛才給你做深層四診側寫的診療費兩百，一共八百塊。」陸遠伸出八根手指，笑嘻嘻地說道，「看在你是我醫館正式掛牌後第一位主動登門『請教』的養生同業份上，不收你打折費，整整八百。」

八百塊！

放在平時，買幾包草藥花八百塊，王強絕對會跳起來罵街。可此刻，他簡直像撿到了大便宜一樣，忙不迭地從亮紫色夾克口袋裡掏出皮夾，手指發抖地抽出一張千元大鈔，雙手恭恭敬敬地遞到了陸遠面前。

「八百！應該的！陸大夫您這醫術值這個價！」王強連聲附和，甚至連找回的兩百塊零錢都不敢要，「剩下的兩百……算是我給醫館添的茶水費！」

「碼一碼歸一碼，我們社區醫館明碼標價，不收紅包也不收茶水費。」陸遠從舊竹筒存錢罐裡找了兩張百元鈔票遞還給王強，眼神清澈而坦蕩。

王強接過找零，捧著那三包沉甸甸的『和胃溫中茶』，又轉頭狠狠瞪了兩個傻站在原地的小弟一眼：

「還愣著幹什麼？把箱子給老子搬好！動作輕點！要是撞壞了陸大夫門口的招牌，老子剝了你們的皮！」

那兩個小弟嚇得連忙彎腰提緊了紙箱，連聲稱是。

王強懷抱著藥包，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社區醫館的雙開木門。

午後的斜陽將老街的石板路照得一片金黃。王強站在老榕樹下，迎著徐徐吹來的山風，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花了八百塊錢買來的草藥包，又回頭看了看那木造檐廊下赫然懸掛著的黑底金字「社區醫館」招牌。

他摸了摸自己依舊隱隱作痛的肚子，臉上的表情說不出的複雜與詭異。

「這算什麼事啊……」王強壓低了聲音，自言自語地嘀咕道，「老子今天明明是帶人來找碴、準備逼這小鬼拆招牌的……結果招牌沒拆成，反而被這小鬼當場報出七個隱疾，還乖乖掏了八百塊錢買了他的茶水包回家煮水喝？」

站在他旁邊的小弟怯生生地問了一句：「強哥……那我們明天還來不來落鎖堵門了啊？」

「堵你個頭啊堵！」王強一巴掌拍在小弟的後腦勺上，沒好氣地罵道，「人家那是真神仙！再堵下去，老子這條命都得搭進去！走！回去把夜市那攤位給老子盤掉，以後誰敢在青海鎮說社區醫館的壞話，老子第一個跟他急！」

主僕三人提著硬紙箱、捧著藥包，狼狽又滑稽地消失在了老街盡頭。

醫館堂屋裡，許小糖從陸遠身後探出小腦袋，大眼睛裡滿是崇拜的光芒。

「陸遠哥哥，那個很兇的大叔……真的花了八百塊買我們的茶包走了耶！」小糖奶聲奶氣地驚呼道，小手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神奇的一筆。

「這就叫以德服人，以術治病。」陸遠笑著摸了摸小糖的頭髮，將那八百塊鈔票放進了老院長留下的舊竹筒存錢罐裡。

竹筒裡發出了一陣清脆沉甸甸的碰撞聲。

『叮！S01 支線【奧客反殺日常】第 1 回完成！』 『獲得經驗值 +150！育幼院修繕基金特別補貼 +NT$1,000！』 『當前修繕基金累積：NT$4,650 / NT$30,000。』

聽著腦海中傳來的系統提示音，陸遠低頭看了一眼竹筒裡又添的那疊鈔票。

而這場發生在午後社區醫館裡的「夜市推銷員霸氣登門、卻被年輕大夫反向賣茶八百塊」的奇葩趣事，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便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在整條青海鎮老街傳開了。

隔壁棋藝室裡，張伯正跟李伯下到關鍵時刻，聽聞消息後差點把手裡的黑子敲碎在棋盤上，哈哈大笑得連落子都忘了：

「我就說陸遠那囡仔有兩把刷子吧！王強那小子在夜市囂張了三年，今天竟然在小陸手底下砸了招牌還乖乖掏錢！爽快！太爽快了！」

社區活動中心裡，廖阿姨正帶領舞蹈隊練八段錦，一聽到這消息，當場連說了十個「我跟你講喔」，興奮地對著全隊阿姨宣傳：「看吧看吧！我就說小陸大夫是神醫！連賣保健粉的滑頭都被他治得服服貼貼！」

一時之間，茶餘飯後笑談陸大夫神診的聲浪響徹了老街巷弄。原本對這家新開張舊木屋持觀望態度的街坊鄰居們，紛紛開始動起了心思，老街的空氣裡，似乎多了一份對這座小醫館前所未有的認同與信任。

陸遠靠在門框旁，聽著街坊們你一言我一語傳著剛才那齣「反向賣茶」的趣事，笑聲不斷，回頭卻見小糖正踮著腳尖，努力把那八百塊的數字工工整整抄進她那本歪歪扭扭的小筆記本裡。

「哥哥，你看我記得對不對？」小糖舉著筆記本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八、百、塊！」

陸遠低頭看了一眼那頁被小糖畫了三顆星星裝飾的帳目，伸手把桌上剩下的茶壺拎進了後院——水又得重新燒一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