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 育幼院的小鬼頭與山楂糕

夏末初秋的傍晚，天邊的斜陽將青海鎮老街的石板路染得一片金黃。隔壁安康育幼院的老舊磚瓦屋頂上，幾隻麻雀在老鳳凰木的分叉枝椏間跳躍啼鳴，發出唧唧喳喳的歡快叫聲。

陸遠擦乾手上的水漬，推開了育幼院那扇吱呀作響的舊木欄門。

飯廳的大木桌前，氣氛顯得有些沉悶與壓抑。

六十多歲的陳院長正微微躬著腰，手裡拿著木杓，從大鋁鍋裡將冒著白氣的米飯一碗碗盛出來。他的腰肌明顯有些僵硬，每盛完一碗飯，左手都不自覺地抵在腰後微微停頓兩秒，卻依然強打起精神，對著圍坐在桌邊的孩子們溫聲招呼：

「吃飯了，今天有阿山哥剛送來的炒高麗菜，還有小魚乾豆乾。」

然而桌邊圍坐的三四個小鬼頭卻顯得沒甚神氣。

八歲的阿寬手裡拿著木筷子，像是在玩某種複雜的尋寶遊戲一樣，極其耐心地將菜碗裡的蔥花與紅蘿蔔絲一條條挑出來，堆在桌角，小嘴嘟得老高：「又吃高麗菜……我不想吃這個啦，我想吃夜市的炸地瓜球跟大腸包小腸。」

坐在旁邊九歲的小芸更是咬著筷子頭發愣，小碗裡的白米飯含在嘴裡半天不肯吞下去，兩頰鼓得像隻小地鼠，眼神空洞地盯著桌面發呆。

陳院長眉頭緊鎖，長歎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與疲憊：「阿寬，不准挑食，紅蘿蔔吃了對眼睛好。小芸，快點吞下去，飯冷掉了肚子會痛……你們這幾個孩子，這兩天是怎麼了？飯量少了一半不說，吃個飯像是在上刑場一樣。」

「院長，不怪他們。」

陸遠拉開一張空木椅坐了下來，伸手摸了摸離他最近的小芸的額頭。

在他坐下的那一刻，雙眸深處微不可察地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紫金光芒——Lv.2【四診透視】瞬間啟動。

在他的視界裡，阿寬與小芸的身體微觀狀態一覽無餘。

阿寬面色略顯黃白、眼胞微浮、舌苔白厚且帶有一層滑膩的濕光，胃脘處有顯著的食積停滯；而小芸則是脣色淡白、脈象沉細無力，中焦脾胃氣血運行極其遲緩，腸胃蠕動幾乎處於停滯狀態。

這是典型的夏末初秋濕熱交替、脾胃氣虛，加上飲食不節引起的「食積厭食」。

陸遠收起透視能力，端起小芸面前的那碗白飯嗅了嗅，轉頭看向陳院長，笑問：「院長，這兩天是不是里長又送了什麼好吃的過來？還是孩子們暗中偷偷喝了冰鎮手搖飲？」

陳院長一愣，盛飯的手頓在半空，臉上露出幾分尷尬，乾咳了兩聲：「前天隔壁里長送來兩大瓶冰酸梅湯跟一袋炸雞排……孩子們嚷著要吃，我想著天氣熱，就讓他們分著吃了點……陸遠啊，這跟吃飯有關係？」

「關係大著呢。」陸遠笑著搖頭，「夏末脾胃本就容易受濕熱所困，小孩子的脾胃更是嬌嫩脆弱。冰鎮酸梅湯冷熱交替傷了脾陽，炸雞排油膩難化積在胃裡，兩樣加在一起，把中焦氣機直接給堵死了。現在他們看見飯菜不嘔吐就算好的，哪裡還吃得下？」

阿寬聽到這話，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樣，連忙點頭喊道：「對對對！陸遠哥哥說得對！我肚子脹脹的，一點都不想吃飯！」

「你少藉題發揮。」陸遠瞪了阿寬一眼，伸手彈了彈這小子的腦門，痛得阿寬縮了縮脖子，「飯還是得吃，不過在這之前，得先把堵在你們肚子裡的廢物給清掉。」

陸遠站起身，摸了摸旁邊一直乖乖坐著的小糖的頭頂：「小糖，看好你阿寬哥，別讓他把蔥花扔地上。哥去後廚幫你們弄點真正開胃的好東西。」

說完，陸遠轉身走出了育幼院，重新回到了社區醫館的後廚。

後廚的樟木案板散發著淡淡的木香，牆角堆著幾捆曬乾的香樟柴火。

陸遠走到後藥櫃前，伸手拉開了幾個抽屜。

「山西炒山楂，酸甘化積、活血消食；新會陳年廣陳皮，理氣健脾、燥濕化痰；浙江焦麥芽與焦神麴，消食和中、專治米麵積滯；再配上大別山懷山藥補脾養胃，避免酸收太過傷了胃氣……」

陸遠口中唸唸有詞，手上的動作極其俐落。銅秤的托盤上下起伏，精準地劃分出各味藥材的份量。

配好藥材後，陸遠又從暗格裡取出了一小包手作古法黑糖與天然寒天粉倒入砂鍋，加水大火煮沸，隨後將瓦斯灶的火勢轉為文火慢熬。

『啟動【百草萃煉】Lv.2！』

陸遠在心中低吟一聲。

霎時間，他的掌心泛起一層溫熱。砂鍋中的藥材成分在【百草萃煉】的微觀調控下迅速萃取融合，原本發苦的藥湯在黑糖與寒天粉的調配下，逐漸轉化為一種濃稠如琥珀般的醬紅色膠質。

一股難以言喻的香氣開始在後廚內瀰漫開來。那不是市面上化學香精調配出來的刺鼻甜味，而是一種帶著草木清香、酸甜交織、直衝鼻腔令人口水直冒的自然幽香。

陸遠將煮好的醬紅色膠質倒入方形竹木模具中拿到後院冷卻。不到十分鐘，膠質完全凝固，呈現出通透如紅寶石般的質感。陸遠拿起竹刀劃下，一塊塊四四方方、晶瑩剔透的「健脾開胃山楂糕」隨之成型。

「吱呀——」

後廚的木門被拉開一條小縫，許小糖像隻好奇的小貓一樣探出半個腦袋，大眼睛張得老圓，小鼻子在空氣中用力嗅了嗅：「好香哦……陸遠哥哥，你在偷偷煮糖果嗎？」

陸遠頭也沒回，手上竹刀精準切開最後一塊，故意板起臉：「哪來的小賊？進門不打招呼，是不是想被沒收你的小筆記本？」

小糖縮了縮脖子，隨即咯咯笑著溜了進來，拉著陸遠的棉麻衣角搖晃著撒嬌：「陸遠哥哥～小糖才不是小賊呢，小糖是來幫你看火的……這個紅紅的是什麼呀？」

陸遠用竹籤戳起一塊山楂糕遞到了小糖嘴邊：「張嘴，試試看。要是敢說難吃，明天醫館的掃地工作全交給你。」

小糖連忙一口將那塊山楂糕咬了進去。

糕點入口即化，山楂的濃郁酸香、陳皮的溫和幽香、以及黑糖的醇厚甜味在舌尖上交織爆發開來，完全沒有半點中藥的苦澀。

小糖的雙眼瞬間爆發出耀眼的光芒，腮幫子一鼓一鼓地蠕動著，整個人高興得直跳：「哇！好酸！但是好甜好香哦！陸遠哥哥，我的肚子突然咕嚕嚕叫了，好想吃飯哦！」

「生津消食，管用吧？」陸遠笑著將山楂糕裝進漆木盤子裡，「走，收拾那幾個挑食的小鬼頭。」

回到育幼院飯廳，陸遠將漆木盤往大木桌中央一放。晶瑩通透的山楂糕散發著濃郁酸甜香氣，阿寬直勾勾地盯著盤子，咕嚕一聲嚥了一大口唾沫。

「一人先吃兩塊。」陸遠拉過椅子坐下，「誰要是能把碗裡的飯菜全部吃乾淨，等一下還能再領一塊。要是吃不乾淨……哼哼，以後連聞都不給你們聞。」

「我先吃！我一定把飯吃光！」

阿寬急不可耐地搶先拿起一塊塞進嘴裡。剛咬下一口，這小子的眼睛就瞪得像銅鈴一樣大，邊吃邊含糊不清地驚呼：「太好吃了吧！比夜市賣的糖葫蘆還好吃一百倍！」

小芸與另外幾個孩子也紛紛伸出手，搶著將山楂糕送進嘴裡。

山楂糕中的消食成分迅速作用於孩子們的中焦胃腑。酸甘化陰，胃液大量分泌，原本因濕熱停滯而有些麻木的味蕾重新被活化，胃裡原本沉重的積滯感瞬間化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飢餓感。

「我好餓哦！」

阿寬吞下第二塊山楂糕，一把端起剛才還被他嫌棄的飯碗，拿起木筷子開始大口大口地扒飯。連帶同剛才被他挑出來的蔥花與紅蘿蔔，此時在他嘴裡都變得無比香甜。

小芸也不再含飯了，小手拿著木湯匙，一口飯配一口炒高麗菜，吃得津津有味。

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原本沉悶的餐桌變得熱鬧非凡。幾個小鬼頭風卷雲掃般將碗裡的白飯與菜餚吃得乾乾淨淨，連碗底都被阿寬用湯匙刮得發亮。

「陸遠哥哥！我吃完了！你看，連一顆米粒都沒有剩下！」阿寬高高舉起乾淨得能照出人影的飯碗得意喊道。

陳院長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幕景象整個人都看呆了。他那雙佈滿皺紋的手微微發抖，嘴唇張了張，半天才發出聲音：「這……這真的全吃完了？陸遠啊，育幼院有你在，老院長在天上也能安心了。」

吃完飯後孩子們搶著去洗碗。許小糖卻抱著她那本封面有些破損的小筆記本，慢吞吞地走到陸遠身邊，抬起小臉認真說道：

「陸遠哥哥……小糖剛剛都看見了，你做山楂糕的時候好厲害！阿寬哥他們吃了就不挑食了，陳院長也不用歎氣了……陸遠哥哥，你教小糖做這個好好不好？小糖長大了也要當大夫！當醫館的榮譽櫃檯！」

陸遠蹲下身子與小糖平視，語氣溫柔地問道：「想學做山楂糕？這可很辛苦的哦，要認藥材、要看火候。」

「小糖不怕辛苦！」小糖挺起小胸脯態度極其堅決，「小糖要幫陸遠哥哥管理醫館！這樣大姊跟二哥回來看見了，就知道小糖有好好照顧家了！」

陸遠伸手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眼底滿是寵溺：「行啊，想當榮譽櫃檯可以，不過明天開始，得先把你的字寫漂亮點。筆記本上的『山楂』都寫成『山大』了，讓客人看見像什麼樣子？」

小糖吐了吐舌頭，不好意思地把筆記本藏到背後，隨即笑得像朵花一樣：「陸遠哥哥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