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 榮譽櫃檯許小糖上任

夏末初秋的清晨，清冽的微風拂過青海鎮老街。金色的晨曦透過大榕樹的枝葉縫隙，在石板路面上撒下斑駁晃動的光影。

舊木造的社區醫館門前，一大早便傳來一陣歡快的啪嗒啪嗒腳步聲。

八歲的許小糖穿著洗得乾乾淨淨的小碎花裙，兩隻小手費力地搬著一張小巧的圓木凳，從育幼院後門一路挪到了醫館堂屋門口。她將木凳在門口一側擺得工工整整，又跑回後院搬來了一隻漆成朱紅色的舊木盤。

陸遠剛拉開醫館的木門，就看見這個小丫頭像個小忙碌蜂一樣，正趴在木桌前，將昨天冷卻切好的山楂糕用乾淨的竹葉一小塊一小塊包起來。

「喲，今天怎麼起得比大公雞還早？」陸遠拎著燒水的水壺，靠在門框旁笑著打趣道。

小糖一聽見聲音，連忙站直了小身板。她微昂起那張細緻可愛的小臉，神氣地撫平了小洋裝上的褶皺，眼神裡滿是得意：

「陸遠哥哥！今天小糖是第一天上班！大姊說過，上班不能遲到的！」

說著，小糖像展示稀世珍寶一樣，從懷裡掏出了她那本封面有些磨損的小筆記本，興沖衝地遞到了陸遠面前。

陸遠低頭看去。

只見筆記本的第一頁上，小糖用鉛筆工工整整地寫著一行大字：「社區醫館 榮譽櫃檯 許小糖」。在名字旁邊，她還模仿著林品妤大姊律師筆記本的樣子，用彩色鉛筆劃了一個小草藥包、三顆紅山楂，以及兩顆代表獎勵的黃色小星星。

雖然筆劃看起來依舊有些稚嫩，但比起昨天那個把「山楂」寫成「山大」的塗鴉，顯然是昨晚在燈下花了心思苦練過的。

「不錯嘛，字進步挺快，沒把字寫成小怪獸。」陸遠眼底浮出一層溫柔的笑意。

他伸手從懷裡掏出一枚昨晚用樟木刻成的小木牌，上面繫著紅繩，刻著精緻的「榮譽櫃檯」四個小字。陸遠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把木牌掛在了小糖的脖子上。

「喏，正式聘用你為社區醫館的榮譽櫃檯兼試喝宣傳員。月薪嘛……包你每天有一塊山楂糕吃。」

小糖摸著胸前散發著木香的小木牌，大眼睛張得老圓，笑得兩條小眉毛都彎成了月牙：「耶！小糖有工作了！」

陸遠揉了揉她的腦袋，轉身走回堂屋去煮茶。

小糖則一本正經地坐在門口的小木凳上，將小筆記本攤開在膝蓋上，手裡握著鉛筆，大眼睛像小雷達一樣敏銳地掃視著老街上來往的行人。

清晨七點半，老街漸漸熱鬧了起來。

棋藝室的張伯背著手走過門口，看見小糖坐在門口，忍不住打趣道：「小糖啊，一大早坐在這裡當門神啊？」

小糖立刻挺直腰桿，昂著頭響亮地回道：「張伯！小糖現在是醫館的榮譽櫃檯！陸遠哥哥說，看診前可以先來試喝養生茶哦！」

張伯被這小丫頭有模有樣的架勢給逗得哈哈大笑，揮了揮手裡的摺扇：「好！等張伯等一下下完棋，再來找你這小櫃檯喝茶！」

正說著，對面老街水電行的黃師傅提著工具箱，低著頭、腳步有些蹣跚地走了過來。

黃師傅今年四十出頭，是鎮上有名的老水電工。因為最近鎮公所跟幾個社區在做老舊管線抽換工程，他連續熬了三個通宵，整個人顯得極度疲憊。他一邊走，一邊用手捏著酸痛的後頸，眉眼間滿是疲態。

當黃師傅路過醫館門口時，小糖雙眼一亮。

她想起昨天陸遠哥哥教她看診時的模樣，立刻從小木凳上站了起來，清了清那嫩生生的嗓音，用全老街都能聽得清清楚楚的童音大聲喊道：

「歡迎光臨社區醫館！叔叔……你的臉色怎麼那個……黃黃的啊？」

這一聲稚嫩天真卻又無比響亮的大喊，瞬間打破了清晨老街的寧靜。

走在前頭的張伯剛好停下腳步，一聽到這話，差點被自己的唾沫嗆到，當場大笑出聲：「哈哈哈！黃水電啊！連育幼院的小糖都看出來你面黃肌瘦了！」

剛好路過的廖阿姨也提著菜籃湊了過來，笑得連聲拍手：「哎喲，小糖這小嘴真靈！黃師傅，你那張臉現在看起來真的跟浸了薑黃水一樣呢！」

黃師傅腳步一頓，站在醫館門口，被整條街的街坊笑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手上的工具箱差點掉在地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哭笑不得地瞪著小糖：「小丫頭，瞎說什麼呢……叔叔這是曬太陽曬的！」

「才不是呢！」小糖指著自己的眼睛，神氣地挺著小胸脯，「陸遠哥哥說過，眼白發黃、臉色發暗，就是身體裡的氣氣堵住了！叔叔你是不是又偷偷熬夜吃宵夜了？」

堂屋裡的陸遠聽到門外的動靜，端著一壺剛燒開的「清心降壓茶」走了出來。看到眼前這幕場面，他也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黃師傅，來，別理這小鬼頭，坐下喝杯茶。」陸遠拉開診桌旁的木椅。

黃師傅本來被說得有些尷尬，但這幾天通宵工作下來，他確實感覺雙眼發乾、肋下隱隱作痛、口苦咽乾，連胃裡都脹得難受。聽到陸遠招呼，便順勢走進了堂屋坐下，嘆了口氣：

「陸大夫，別提了。最近抽換地下管線，連續三天每天只睡三小時。今天早上起來，只覺得頭重腳輕，口發苦，連飯都吃不下。」

陸遠伸手搭在黃師傅的脈搏上，雙眸深處紫金光芒微閃——Lv.2【四診透視】啟動。

在透視視界中，黃師傅的肝膽經絡滯澀不暢，膽汁排泄受阻，脾胃濕熱內蘊，連帶著腰椎神經也因為長時間蹲姿作業而受到輕微壓迫。

陸遠收起透視能力，收回手笑著說道：「黃師傅，小糖雖然話說得直，但還真沒說錯。你這不是太陽曬黃的，是長期熬夜加上高油飲食引起的『肝膽濕熱兼脾胃氣滯』。膽氣不昇，胃氣不降，臉色自然發黃發暗。你這幾天是不是半夜常吃油炸燒烤，還喝了保力達健力湯之類的提神飲品？」

黃師傅眼睛瞪大，滿臉驚異地脫口而出：「陸大夫，你神了！我這三天半夜真的全靠高粱酒跟提神飲料硬撐，宵夜還真吃了兩次鹹酥雞！」

周圍圍觀的張伯跟廖阿姨紛紛點頭：

「看吧！我就說陸遠那囡仔診病精準得很！」

「黃水電啊，聽陸大夫的準沒錯，你那條命再熬下去，賺再多錢也沒用啦！」

黃師傅連連點頭，臉上的尷尬化為了深深的敬佩：「陸大夫，那你看我這情況該怎麼調理？」

「不難。」陸遠笑著轉身，對著門口的小糖打是了個眼神，「榮譽櫃檯，給黃叔叔奉上我們的特製試吃品。」

小糖得到指令，立刻像個小大人一樣，極其專業地用小竹盤端著一小杯溫熱的清肝理脾茶，以及一小塊晶瑩剔透的山楂糕，規規矩矩地遞到了黃師傅面前：

「黃叔叔，陸遠哥哥開的試喝茶跟山楂糕，免費試吃哦！吃了肚子就不會黃黃沉沉的了！」

黃師傅看著眼前這精緻如紅寶石一般的山楂糕，嗅著那草本酸甜的幽香，胃裡原本沉悶的積滯感竟然隱隱蠕動起來。

他接過山楂糕一口咬下。

酸甜生津的汁液在口腔爆發開來，陳皮理氣、山楂消積的幽香直衝胃腑。隨後他又喝下那一小杯清肝茶，原本乾澀發苦的喉嚨瞬間感到一股說不出的清涼甘潤，連昏沉的腦袋都似乎清爽了幾分。

「好爽快啊！」黃師傅忍不住大聲讚嘆，「這山楂糕酸甜帶勁，茶喝下去肚子暖洋洋的，剛才那股噁心感居然退了大半！」

黃師傅二話不說，當場從口袋裡掏出五百塊大鈔放在桌上：「陸大夫！給我拿五包這山楂糕，再包一週的清肝茶！我帶去工地給那幾個熬夜的兄弟一起喝！」

「好咧！」陸遠笑著收起鈔票，為他抓藥包紮。

小糖看到醫館成交了第一筆業務，興奮得眼睛亮晶晶的。她立刻抓起鉛筆，在小筆記本上記下了第一行營業記錄：「黃叔叔 買了五包山楂糕跟茶，五百塊！」畫完還不忘在後面畫了個大大的笑臉。

老街上笑聲一片，廖阿姨拍著手誇讚小糖懂事，張伯搖著摺扇笑得眼睛都合不攏。

門外晨光正好，金色的陽光灑在堂屋門口的朱紅木盤與小木凳上。小糖坐在木凳上，胸前的草藥木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清脆響亮地對著下一位路過的街坊喊道：

「歡迎光臨社區醫館！請問你哪裡不舒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