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 揭穿保健品套路

週三下午兩點，青海鎮社區活動中心的大禮堂裡坐得滿滿當當。

原本規劃的一百張折疊椅早就坐滿了人，後排與走道兩側還臨時搬來了幾十張紅塑膠凳。張伯穿著一件嶄新的深藍色短袖襯衫，手上搖著那把竹骨摺扇，坐在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跟身旁的李伯與幾位老棋友侃侃而談。

廖阿姨身穿志工背心，在台前台後來回跑動，忙著給剛進門的長輩們發放印有「社區中醫觀念分享」的宣傳單。許小糖則搬了一張矮木凳坐在大門口，穿著那件迷你版醫師短袍，小手非常認真地將陸遠分裝好的試喝茶包一份份遞給長輩。

「張阿嬤好！這是陸遠哥哥煮的合歡鬱金茶包，回家拿熱水沖泡就可以喝喔！」許小糖甜甜地叫著，小臉上滿是燦爛的笑容。

鎮公所張秘書站在講台側邊，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頭，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笑著對陸遠說：「小陸仔，還是你的號召力大啊！以前我們花錢請台北的專家來，發便當都吸引不到一半的人，今天全鎮六十歲以上的長輩幾乎都到了。」

「張秘書，大家不是看我的面子，是廖阿姨宣傳得好，加上張伯到處幫我拉人。」陸遠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棉麻襯衫，笑著端起自己的茶杯，「咱等下講實用的，不搞虛頭巴腦的東西。」

兩點整，講座正式開始。

陸遠接過麥克風走上講台，沒有用傳統演講那套生硬的開場白，而是笑著朝第一排招了招手：「張伯，您老今天敲摺扇的力道挺足啊，看來昨晚象棋又贏了？」

台下頓時發出一陣鬨堂大笑，原本有些拘謹的氣氛瞬間熱絡了起來。

「今天鎮公所請我來，不賣藥、不賣貴森森的儀器，就跟大家聊三件事：怎麼睡得好、怎麼讓腳膝蓋少痛一點，還有怎麼少花冤枉錢。」陸遠轉身在黑板上用粉筆寫下三個大字——【通、調、慎】。

陸遠從長者最常見的關節退化與失眠切入，用淺顯易懂的俗語解釋氣血滯澀與心火內鬱的道理，甚至現場請張伯上台，親自示範如何按壓足三里、太衝與內關穴。張伯配合地伸出大腿與手臂，當陸遠按到特定穴位時，張伯眉頭一皺，隨即舒開：「哎喲！酸酸脹脹的，腿還真輕快了不少！」

長輩們紛紛跟著在底下伸出手臂摸索穴位，場面十分熱烈。

然而，就在講座進行到後半段的問答環節時，禮堂後方突然傳來一陣尖銳而突兀的咳嗽聲。

「大家別被他騙了！按幾個穴位就能治病？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好事！」

只見後排一位身穿紫色花紋洋裝、留著大捲髮、脖子上戴著粗金項鍊的中年婦人猛地站了起來。她懷裡抱著一個精美的雕花禮盒，臉上帶著幾分挑釁與刻薄，大步沿著走道朝講台走來。

廖阿姨眉頭一皺，立刻迎了上去：「蔡大姐，你這是幹什麼？今天是在辦養生健康講座，你拿著你那箱保健品過來搞什麼亂？」

那被稱作蔡大姐的婦人冷笑了一聲，伸手推開廖阿姨，直接將那雕花禮盒啪的一聲戳在講台邊緣。禮盒打開，裡面赫然裝著四瓶金光閃閃的玻璃瓶，上面用簡體字與英文印著「深海野生鹿茸靈芝皇精粹膏」。

「我是替青海鎮的鄉親們來把關的！」蔡大姐雙手環胸，大聲對著台下喊道，「這年輕人連個像樣的儀器都沒有，就憑幾包草根樹皮和手按兩下，就想替代正規調理？我這盒靈芝皇精粹膏，那是美國高科技萃取、一瓶賣八千塊的頂級補品！吃一瓶抵得上他喝三個月的破樹葉茶！」

台下不少長輩開始交頭接耳，有幾位平時耳根子軟的老人家眼神顯得有些動搖。

張伯一聽火氣立刻上來了，拍著藤椅站起身：「蔡秀鳳！你平時在菜市場唬弄老人家買你那些一盒幾萬塊的假膠囊也就算了，今天小陸仔在這裡免費教大家保健，你跑來砸什麼場子？」

「張老頭，你懂什麼？我這是科學！」蔡大姐昂著頭，挑釁地看著陸遠，「陸大夫，你不是自稱中醫透視很厲害嗎？你有本事當著全鎮鄉親的面說說，我這靈芝皇精粹膏哪裡不如你的破茶？」

講台上的陸遠沒有生氣，甚至連眉毛都沒皺一下。他笑著靠在講桌邊，伸手摸了摸後頸，視線落在蔡大姐身上。

在【四診透視】Lv.1 的感知下，蔡大姐身上的氣血波動與五臟光華清晰地浮現在陸遠眼中。

只見她雙眼微鼓且赤絲盤繞，兩顳部青筋隱現；唇色暗紫而乾燥，雙頰浮著一層異常的潮紅；呼吸急促間隱隱帶著一股胃酸過度發酵的腥味；脊椎中段與腰椎第四五節處更散發著明顯的經絡阻滯紅光。

陸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盈盈地開口：「蔡大姐，您這『深海野生鹿茸靈芝皇精粹膏』好不好我先不評斷，但我勸您自己最好先別再吃了。」

蔡大姐愣了一下，隨即尖聲道：「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天天吃，身體好得很！」

「是嗎？」陸遠緩步走下講台，停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第一，您長期熬夜刷手機看直播，加上每天至少喝三杯濃咖啡，導致胃酸逆流嚴重，食道下段與胃賁門已經有慢性發炎，您現在每天早上起床，喉嚨是不是像有一把火在燒，還伴著隱隱的作嘔感？」

蔡大姐的面色瞬間僵硬了一下，原本張開的嘴陡然合上，眼神劃過一抹震驚。

「第二，」陸遠伸出兩根手指，「您為了保持體型，長年吃各種不知名的減肥膠囊與熱量阻斷劑，體內濕熱下注，肝臟負擔過重，【四診透視】下您的面色目黃而苔厚膩，已經有輕度脂肪肝和膽汁淤積的跡象。您最近右手肋骨下方，是不是常常悶脹刺痛？」

蔡大姐的臉色由紅轉白，額角隱隱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原本環在胸前的雙手不自覺地鬆了開來。

「第三，您頸椎第五六節嚴重骨質增生壓迫神經，右手無名指與小指是不是經常麻木，連拿重物手都會發抖？第四，您體質屬於陰虛火旺，鹿茸靈芝這種大熱大補的膏方您吃了非但不能補身，反而是在火上澆油，導致您近幾個月經期紊亂、夜間盜汗，每晚翻來覆去睡不到三個小時！」陸遠看著她，眼神通透而平和，「最後第五點，您左側腰椎間盤突出，今天為了架勢穿了五公分的高跟鞋，現在您的左大腿後側，是不是已經麻得快站不住了？」

每說出一點，蔡大姐的臉色就白一分。等到陸遠把五種隱疾一口氣精準報出來時，蔡大姐整個人已經雙腿微微發顫，手扶著旁邊的座椅靠背，眼神裡充滿了無比的震撼與驚恐。

「你……你怎麼知道的？你偷偷查過我的健保紀錄？！」蔡大姐的聲音抖得厲害，再也沒有剛才進門時的趾高氣昂。

台下的長輩們頓時發出陣陣驚呼與掌聲。

「我的天哪！蔡大姐真的有右手發抖的毛病！上次打麻將她牌都拿不穩！」 「陸大夫連人家沒公開的症狀都能看出來，太神了！」 「看來外面的貴膠囊真的不能亂吃啊！」

張伯大笑著拍手：「蔡秀鳳！人家小陸仔連手都沒摸你的脈，就把你身上的暗病說得一乾二淨，你還有什麼好講的？」

陸遠看著搖搖欲墜的蔡大姐，沒有繼續窮追猛打，而是轉身從許小糖的試喝盤裡拿了一包「合歡鬱金安神飲」草藥包，遞到了蔡大姐面前。

「蔡大姐，養生不是靠堆砌昂貴補品，更不是靠強撐面子。」陸遠溫聲說道，「您這病嘛……不難，就是你自己作的。把這高跟鞋換了，那些來源不明的膠囊停掉，拿這包茶回去用溫水沖泡，連續喝一週，先把心火與胃氣降下來。想好好調理，隨時來老街醫館坐坐。」

蔡大姐看著眼前那包簡樸的麻布茶包，又看了看陸遠平靜而溫和的笑容，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她咬了咬牙，最終沒能再說出一句反駁的話，默默伸出雙手接過了茶包，抱著那盒「靈芝皇精粹膏」，低著頭灰溜溜地坐回了後排最角落的位置。

大禮堂裡隨即爆發出掌聲與歡呼聲。

廖阿姨笑得合不攏嘴，拍著手走上台，張秘書更是連連點頭。許小糖在門口開心得小腳直晃，迅速在小筆記本上寫道：「陸遠哥哥今天好厲害，把壞大姐講得默默坐下了！」

陸遠重新走回講台中央，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笑著拿起麥克風：「好了，剛才只是個小插曲。接下來，我們繼續講老人家怎麼在家自己做『柴胡疏肝和胃湯』的日常簡化版……」

台上陸遠講得深入淺出，台下百餘位老街長輩聽得津津有味，不少老人家還掏出老花眼鏡與小本子認真記錄。

後排角落裡，蔡大姐偷偷拿出了那包合歡鬱金茶包，放在鼻尖輕輕聞了聞，那淡淡的草藥與花香讓她緊繃的胸口隱隱泛起一股舒暢感。她抬起頭，看著講台上從容講課的年輕大夫，最終默默地把那盒八千塊的假補品塞回了提袋最底層。

陸遠一邊在黑板上繪製穴位示意圖，一邊回答著張伯與街坊們的提問。許小糖小跑著在走道間穿梭，給發問的長輩分發著示範用的小草藥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