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 懲罰任務——大榕樹下說書

隔天午後，老街尾的陽光透過榕樹枝葉的縫隙，在地板上篩下一斑駁的金色光影。

安康育幼院偏房宿舍的施工進展得比預想中還要順利。黃師傅憑著多年經驗，從水泥廠舊庫房運回了兩條沉甸甸、散發著濃郁松脂香氣的老紅檜舊料。張伯帶著老頭志工團正圍在樹下，拿著角尺與大鋸精準地切削榫卯接口，院子裡一片木屑飄香。

陸遠待在醫館後廚，打算為廖阿姨加強調配一小批「安神清心膏」。廖阿姨這兩天雖然因為送油飯、拉相親而興致高昂，但深層的更年期心火與夜間心神不寧依然需要長期調理。

「火候再提三成，把珍珠母粉與酸棗仁的微量元素徹底微粒化……」陸遠盯著紫砂煲底部的淡藍色火焰，嘴裡自言自語地念叨著。

然而，他顯然有些低估了 Lv.2【百草萃煉】在高溫反應下的化學變化。

「噗刺——！」

紫砂煲口突然噴出一股刺鼻的濃黑煙霧，伴隨著一陣淡淡的焦糊氣味，整紫砂煲的膏水瞬間化作了一塊黑如漆炭的黏稠硬塊。

陸遠咳嗽著揮手驅散煙霧，還沒來得及收拾殘局，腦海中便響起了【大夫系統】那標誌性的古早開機電子音：

『叮！警告！宿主嘗試極限火力萃煉失敗，藥材精華重度碳化！』

『檢測到宿主操作流於急躁，違反「醫者沉穩」之本心，特此頒布隨機懲罰任務：【老街說書人】！』

『任務要求：宿主需於一小時內，搬運木桌與驚堂木至醫館門口大榕樹下，向老街街坊進行連續半小時的中醫藥理說書。說書內容必須包含《本草綱目》典故，且必須逗樂至少十位六十歲以上長輩！』

『任務獎勵：+150 經驗值。懲罰提示：若任務逾期或未達標，懲罰將自動升級為——穿著夏威夷草裙至青海鎮公所大門口表演桑巴舞，並全程廣播「我是最美麗的草藥仙子」！』

陸遠嘴角抽搐了一下，看著腦海裡出現的那套綠色草裙幻象，深吸了一口氣：「系統，你這懲罰項目的設計者，當年是不是在秀場打過工啊？」

系統無聲息，唯有任務倒數計時器的數字在冰冷地閃爍著。

「得，草裙仙子是絕對不可能穿的。」陸遠搖了頭，轉身走到前廳，扛起一張厚重的舊木桌，大步走向門口的大榕樹下。

許小糖正抱著她的小筆記本坐在凳子上看張伯鋸木頭，見陸遠搬著桌子出來，大眼睛眨了眨，顛顛地跑過來：「陸遠哥哥，你要在樹下開擺攤看診嗎？」

「不看診，今天哥帶你們聽相聲說書。」陸遠把木桌穩穩放在樹蔭中央，隨手從地上的木料堆裡拾起一塊切剩下的方正紅檜木頭，權當驚堂木。

張伯、李伯還有幾個正在刷塗料的老頭停下手上的活，狐疑地看過來。廖阿姨剛好提著保溫杯從活動中心走出來，見狀立刻大聲嚷嚷起來：「我跟你講喔！小陸搬桌子出來了！大家快來看啊！小陸大夫要開講啦！」

不到五分鐘，大榕樹下便呼啦啦圍過來二三十號老老少少，連隔壁巷子賣紅豆餅的阿婆都搬了張矮凳坐了過來。

陸遠站在木桌後，伸手捏住那塊紅檜木，氣定神神地環視了一圈圍觀的街坊，隨即高高舉起紅檜木，對著桌面重重一拍！

「啪——！」

清脆剛勁的木塊撞擊聲在榕樹下驟然炸響，原本喧鬧的圍觀群眾瞬間安靜了下來。

「風送花香入街巷，草木溫情撫人心！」陸遠一開口，嗓音清亮如竹，眼神裡帶著三分笑意與七分灑脫，「各位鄉親父老、叔伯阿姨，今天我不賣茶、不開方，就跟大家聊聊咱們老祖宗流傳下來的《本草綱目》！你們別以為那大厚本書裡寫的都是苦濇的藥丸子，那裡面的草藥啊，各個脾氣古怪，跟咱們老街這幾位長輩簡直是一模一樣！」

街坊們頓時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張伯笑罵道：「好你個小陸仔，說藥就說藥，怎麼還扯到我們老頭子頭上了！」

「張伯，您別急啊，我第一個說的就是您！」陸遠笑嘻嘻地伸手一指張伯手中的竹摺扇，「《本草綱目》裡有一味名藥，叫做『大黃』！這大黃性格最是剛猛暴烈，專走腸胃，瀉熱通便，號稱『將軍』！只要體內有積熱邪氣，它一進去，管你多硬的關隘，轟的一聲全給你沖得乾乾淨淨！」

眾人聽得津津有味，陸遠話鋒突然一轉，擠眉弄眼地說道：「這大黃的脾氣，就像咱們張伯下象棋！只要局勢一陷入僵局，張伯那脾氣一上來，提著大包重砲就往人家後方死裡轟！那股子橫衝直撞、不把對方剃光頭絕不罷休的衝勁，簡直就是大黃附體！不過啊，大黃要是用過頭了，人容易脫氣拉稀；張伯您那大包要是衝得太凶，往往一轉頭，自家大本營就被李伯偷了老帥——這叫『大黃瀉過頭，大本營空虛』啊！」

「哈哈哈——！」

全場頓時爆發出一陣排山倒海般的哄堂大笑！廖阿姨笑得拍著大腿眼淚都流了出來，李伯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指著張伯嚷嚷：「說得好！太對了！張老頭下棋就是這副大黃脾氣！」

張伯臉色脹紅，嘴上卻也忍不住跟著哈哈大笑，揮著摺扇嚷道：「你這囡仔嘴真毒！老夫那是大開大合的將軍風格！」

「啪！」陸遠驚堂木再拍！

「咱們再說說第二味藥——『黃連』！」陸遠看向李伯，「黃連味極苦，性大寒，清熱燥濕、瀉火解毒！這黃連雖然苦得讓人皺眉頭，但心火亢盛、失眠煩躁的人喝了，效果最神！這就像咱們李伯，平時話不多，說起話來硬邦邦的像嚼苦瓜，可每逢老街有災有難、育幼院要修房子，李伯第一個扛著大鋸衝在最前面！這叫『嘴苦心甜真黃連，默默清火護街坊』！」

李伯聞言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眼角彎起了溫暖的笑紋，圍觀的阿姨們紛紛熱烈鼓掌叫好。

陸遠口若懸河，將人參的補氣尊貴比作老院長當年默默付出、將陳皮的越陳越香比作廖阿姨的八卦情報網、將山楂的化積消食比作許小糖這榮譽櫃檯的可愛生津……

三十分鐘的時間過得飛快，大榕樹下掌聲與笑聲幾乎沒停過。連路過送快遞的年輕小哥都停下機車聽得津津有味。

『叮！任務【老街說書人】順利完成！評估：逗樂六十歲以上長輩共十四位，達標！』

『獲得獎勵：+150 經驗值（累計 700/1000）。草裙懲罰已取消。』

陸遠在腦海裡長舒了一口氣，伸手擦了擦額頭的微汗。

「好！講得太精采了！」廖阿姨帶頭用力鼓掌，「小陸啊，以後每週叫舞蹈隊跳完操，你都來大榕樹下給我們講半小時！比看電視連續劇還過癮！」

張伯也笑哼哼地走上前來：「小陸仔，講得不錯！不過老夫還沒聽夠，你再來講個『巴豆大戰黃連』聽聽！」

「張伯，說書也是體力活，讓我喝口茶喘口……」

陸遠的話還沒說完，老街口的石板路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與呻吟聲。

「哎喲……痛死我了……輕點！小劉你慢點扶著我！」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鎮公所的張秘書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西裝，左腳連鞋子都沒穿，只套了一隻肥大的舊拖鞋，左腳踝與大拇趾關節腫得像一隻大紫豬蹄，整個人半癱軟在一位年輕同僚的肩膀上，額頭冷汗淋漓，歪歪斜斜地拐進了老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