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懸壺濟世木匾
第 34 章 - 「懸壺濟世」木匾
四天後的清晨,花東縱谷的天空湛藍無雲。
完成連續三次金針與艾蒸鞏固療程後,許老師傅手腕處積壓半年的寒濕油邪被徹底拔除。原本劇烈甩動的手指,如今握刀沉穩如初,連微小的肌肉抽搐也蕩然無存。
上午十點,社區醫館門口的老大榕樹下傳來一陣熱鬧的喧嘩聲。
張伯手持摺扇在前面大步領路,廖阿姨領著舞蹈隊的幾位阿姨跟在旁邊歡呼。在他們身後,許老師傅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唐裝,與他遠道而來的徒弟合力抬著一物件用大紅綢布嚴嚴實實包裹著的沉重長木。
「小陸仔!快出來快出來!」張伯站在醫館門口拉高分貝大喊,「許老哥給你送大禮來了!」
陸遠連忙放下手中的藥匙,從診間裡走出來。
街坊鄰居們紛紛圍了過來,連隔壁賣便當的阿水哥與水果攤的張阿姨都湊熱鬧地站在外圈觀看。
許老師傅走到陸遠面前,那張原本被病痛折磨得落寞蒼老的臉上,此刻重新煥發出了老職人獨有的威嚴與昂揚精氣。
「陸大夫,老夫這雙手能重新拿起雕刻刀,全靠你的神醫妙手。」許老師傅聲音宏亮,拱手向陸遠深深一揖,「這是我手康復之後,連夜在工房裡雕出來的第一件作品。請陸大夫揭綢!」
陸遠連忙上前扶住許老師傅,笑著伸手牽住紅綢布的一角,輕輕一拉。
鮮紅的綢布順暢滑落,露出了底下那一塊厚重沉穩的香杉木匾額。
整塊匾額長約五尺,木質呈現出溫潤的紅褐色,散發著一股清新淡雅的天然木香。匾額中央,用極深的浮雕手法刻著四個遒勁有力的楷書大字——「懸壺濟世」。
字跡運刀如筆,骨力挺拔;匾額四周還細緻地鑿刻著松柏連綿與飛鶴靈草的吉祥紋路。刀痕流暢無比,沒有半點凝滯與猶豫,足見雕刻者的功力與沉穩。
圍觀的街坊們頓時發出一陣驚嘆讚賞聲。廖阿姨鼓著掌大聲說道:「哎呀!這字刻得真漂亮!比鎮公所門口那塊還要威風!」
張伯更是拍著大腿得意地大笑:「我跟你說啦!許老哥的木雕在全台灣都是數一數二的,小陸仔這下我們醫館有正牌大匾額了!」
陸遠撫摸著木匾上凹凸有緻的刀痕,心中感佩:「許老師傅,這太貴重了。香杉老材本就難得,您手剛好,怎麼能熬夜趕工呢?」
「不貴重,一點都不貴重!」許老師傅擺了擺手,眼裡閃爍著熱切的光芒,「拿得起刀、刻得出字,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休息。這塊匾,唯有掛在陸大夫這醫館門頭上,才對得起救我這雙手的恩情!」
人群外圍,育幼院的阿寬正好背著舊水壺路過。
這個十四歲的大男孩性格孤僻倔強,平時總是習慣低著頭靠著牆角走,不太愛與街坊說話。然而此刻,他的目光落在許老師傅那塊木匾與旁邊散落的幾樣刻刀工具上,雙眼卻像被磁石吸住了一般,腳步硬生生停了下來。
許老師傅閱人無數,一眼就注意到了人群邊緣那個眼神異樣專注的小夥子。
老木雕師笑了笑,從隨身木箱裡拿出一塊剩餘的香杉木料與一把短刃修光刀,對著阿寬招了招手:「小夥子,過來。看你盯著這刀痕看了半天,懂木頭?」
阿寬身子微微一僵,有些遲疑地走上前去。他低頭看著許老師傅手裡的木料,聲音有些沉悶卻極為準確地開口:
「這是順紋切的……刀角如果偏三度,木理就會裂掉。」
許老師傅眼睛一亮,露出驚喜的神色:「好小子!眼力真毒!來,你試試這一刀。」
許老師傅將修光刀與木料遞到了阿寬手裡,親手糾正了一下他的握刀姿勢。
阿寬接過木刀,原本有些陰鬱的眼神在碰到木柄的瞬間變得無比專注。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手指關節微凝,順著木材紋理輕輕一削——
一道平滑的木條應聲剝落,切口處平整如鏡。
許老師傅連連點頭拍手:「好!手穩、眼準、心靜,是塊學木藝的好材料!你剛才看刀痕能看出偏三度,這說明你天生對木頭的筋理有靈感。」
陸遠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微溫。阿寬自從父母變故來到育幼院後,一直找不到自己的興趣與目標,平時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想到今天竟然在木雕工藝上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
這時,陳院長也從育幼院那頭聞聲趕了過來。看到這塊氣勢非凡的木匾,陳院長連忙上前道謝。
許老師傅看到陳院長,得知安康育幼院舊食堂與課室的桌椅大多使用多年、結構鬆動且表面多有木刺後,當即拍著胸脯大聲宣佈:
「陳院長,陸大夫救了我這雙手,育幼院的事就是我許慶福的事!下週開始,我帶著徒弟包下育幼院全部的新桌椅。全用最好的香杉與紅檜,邊角全部磨成光滑圓角,採用榫卯結構,不上毒漆,保證讓孩子們用上最結實、最安全的手工課桌椅!」
許老師傅轉頭看向阿寬,笑著邀約:「小夥子,到時候打桌椅,你放學來給我當小助手。我把你當半個徒弟教,教你怎麼看木紋、怎麼起榫頭,如何?」
阿寬握緊了手裡的木料,原本有些倔強的小臉上第一次綻放出發自內心的燦爛笑意,重重地點頭:「好!謝謝許老師傅!我一定準時去!」
陳院長感動得眼眶發紅,連忙握著許老師傅的手道謝。
張伯與阿水哥早已搬來了高梯與鐵釘工具。在街坊們的歡聲笑語中,陸遠與張伯合力將那塊重量感十足的「懸壺濟世」紅褐色木匾,高高懸掛在了社區醫館正門的木樑上方。
張伯退後幾步,抬頭看著剛掛好的新匾,眼中浮現出無比懷念的光彩,輕聲感慨:「老院長當年留下來的那塊舊藥膳房牌子,因為歲月太久早就蛀了腐了。今天小陸仔掛上這塊『懸壺濟世』,老院長要是還在,不知道得有多高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