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 老街慶功的辦桌

下午五點，花東縱谷的暖陽斜斜撒在大榕樹與安康育幼院的院子裡。

兩張大紅色的圓形辦桌在院子中央一字排開，喜慶的紅色桌布鋪得整整齊齊。空氣中瀰漫著紅燒金目鱸魚的濃香、白斬土雞的鮮甜，以及大鍋炒山蘇與紫蘇和胃湯蒸騰出的誘人草木香氣。

「來來來！菜上齊嘍！白斬土雞、紅燒鱸魚，還有小陸親自調配的健脾開胃湯底煲的排骨湯！」

廖阿姨身穿亮紅色的活動中心舞蹈隊隊服，手裡端著一整盆熱氣騰騰的排骨湯，雷厲風行地踩著大步走過來，大嗓門登時壓過了院子裡的歡聲笑語。

廖阿姨將湯盆穩穩放下，轉身一把拉住陸遠的手，連拍了幾下他的手臂，眼眶微微發紅，語氣裡滿是長輩的疼愛與誇讚：

「小陸啊，阿姨今天必須拉著你的手講幾句！你剛回青海鎮開這舊木屋醫館的時候，阿姨還擔心你一個年輕小夥子在偏鄉吃不了苦。誰能想到才短短幾個月，你把我們老街街坊的身體調理得健健康康，還把育幼院這破屋頂跟新地板全給建好了！你真是我們老街的驕傲，老院長在天之靈不知道得多高興啊！」

「廖阿姨，您別誇了，再誇我這尾巴都要翹到大榕樹上去了。」陸遠順手遞上一杯溫熱的解暑茶，笑嘻嘻地打趣道，「倒是您，今天在廚房掌勺忙活了一下午，待會可得少喝點冰啤酒，您的失眠跟胃氣上逆才剛好呢。」

「知道啦知道啦！你這小大夫，年紀輕輕管得比我那在外地的兒子還多！」廖阿姨破涕為笑，拍著陸遠的手應著，臉上溢滿了歡喜。

大圓桌另一側，張伯已經喝了三杯紅露酒，老臉上泛著一層紅光。他把袖子高高挽起，一把將手裡的摺扇插在腰間，大搖大擺地在木桌上鋪開了一張大棋盤，大聲拍著桌子：

「小糖！來來來！今天院子修好了是天大的喜事，張爺爺親自教你下象棋！老的教小的，今天保證把你教成我們青海鎮的小棋王！」

許小糖搬著一個小木凳湊過去，小腦袋昂得高高的，一隻手拿著紅色的「車」，一隻手拿著「馬」，眼睛張得大大的：

「張爺爺，那是不是這個『車』可以橫著走、豎著走，直接把你的『將』吃掉呀？」

「哎哎哎！哪有第一步就用『車』撞『將』的道理！」張伯急得直瞪眼，手忙腳亂地按住棋子，嘴上嚷嚷著，「要先出『炮』！『炮』隔山打穴懂不懂？就跟你陸遠哥哥看診一樣，得講究經絡穴位！」

圍在旁邊的李伯與幾位老街街坊頓時哈哈大笑起來。李伯揉著脖子在後面打趣道：「張老頭，你少在那裡胡說八道！你下棋那兩下子，連小糖都不一定打得過，別把人家聰明小姑娘給教壞了！」

「你這李老頭，皮又癢了是不是？昨天要不是你落枕求小陸針灸，你今天連酒碗都舉不起來！」張伯瞪著眼睛笑罵著，院子裡一片快意的鬨笑聲。

就在圓桌旁熱鬧非凡之際，十四歲的阿寬獨自坐在角落的一張新香杉課桌旁。

他沒有擠進人群，而是伸出帶著少許木屑痕跡的手指，沿著桌面邊角那道嚴絲合縫、光滑如鏡的燕尾榫雕花，一遍又一遍細緻地摩挲著。

老木雕師許慶福端著一碗白斬雞，默默地走到了阿寬身後。看著阿寬那雙專注無比的眼睛，許慶福眼中滿是賞識與欣慰。他從腰間的木工布袋裡掏出一把精巧的小鋼鑿與一柄用上好紅檜做的微型雕刻刀，輕輕放在了桌面上。

阿寬一愣，抬頭看著許老師傅。

「小夥子，這是我三十年前剛入行時，我師父送我的第一套修光小刀。」許慶福拍了拍阿寬的肩膀，語氣低沉而嚴肅：

「我看你這雙手有靈性，心性也沉得下來。從下週開始，放學後到鳳林鎮我的工房來報到。我正式收你做徒弟，把這輩子看木紋、起榫頭、修花雕的手藝，全傳給你！」

阿寬握著那柄溫潤的紅檜小雕刻刀，原本單薄的小肩膀微微發顫。他重重地位頭，眼神中原本的迷惘與陰鬱早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對未來理想與手藝傳承的無比堅定：

「謝謝許老師傅！我一定認真學，絕不給您丟臉！」

遠處正與陳院長說話的陸遠，將角落裡的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中升起一股說不出的踏實與溫暖。育幼院的大男孩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S13 這條關於弟妹成長的弧線，在這一刻綻放出最動人的色彩。

辦桌進行到高潮，陳院長端著一碗溫熱的開胃湯站起身來，看著滿院子的街坊鄰里、活潑歡笑的孩子們，以及陸遠、蔡志豪與遠在台北連線的林品妤，感佩地舉起湯碗：

「各位老街的鄉親、許老師傅、黃師傅！今天安康育幼院第一階段修繕竣工，我代表育幼院所有的孩子，謝謝大家的護持！老院長陳和安當年立下的心願，今天在小陸、志豪、品妤和大家的手裡，真的實現了！來，我們大家乾一杯！」

「乾杯！祝安康育幼院越來越好！祝社區醫館造福老街！」

張伯、廖阿姨、李伯與街坊們紛紛舉起酒碗與茶杯，歡呼聲在花東縱谷的夏末天空下久久迴盪。

宴席過半，張伯喝得有點微醺，坐在桌邊拉著陸遠的手不放，舌頭有些發硬地打趣：

「小陸仔啊……老的吃鹽比你吃飯多……我跟你說，今天這辦桌熱鬧……但你這醫館……以後可不能把我們這群老頭子給忘了……」

陸遠坐在張伯身邊，指尖穩穩按揉著張伯手腕上的太衝穴，聽著周圍街坊們暢快的乾杯聲：

「放心吧張伯，只要老街的棋盤還在大榕樹下擺著，這醫館門口的熱茶，就少不了您跟李伯那兩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