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 精準說出病因

午後三點，東部夏末的太陽掛在正上方，陽光穿過育幼院飯堂外的茂密老榕樹，在舊木桌上投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飯堂裡安靜極了，孩子們都被陳院長帶去二樓午睡。

大姊林品妤獨自一人坐在舊木桌前。桌上堆疊著厚厚一沓泛黃的地爭資料與幾本厚重的法律法規。她手裡握著一支黑色鋼筆，正神情專注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早期土地過戶的關鍵節點。

然而，她那雙平時握筆極穩的手，此時卻微不可察地顫抖著。

一陣陣宛如細針扎刺般的劇痛，正從她的左側太陽穴一直延伸到後頸部風池穴。她緊緊咬著下唇，臉色泛起一層不健康的蒼白，額頭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她強忍著眼前的陣陣發黑，放下鋼筆，雙手用力按壓著發疼的太陽穴，企圖用疼痛來抵消那股令人窒息的脈動性抽痛。

身為台北知名律所的資深律師，這種劇痛她早已習慣。過去三年裡，每當大案子進入準備階段，這種偏頭痛就會像附骨之疽般準時報到。她包裡常備著強效進口止痛藥，痛得受不了就吞兩顆，繼續開會寫書狀。

「大姊，止痛藥吃多了，胃黏膜可不答應。」

一道溫和而帶著三分詼諧的聲音突然在安靜的飯堂裡響起。

林品妤身子微微一僵，反應極快地收回按壓太陽穴的手，脊背瞬間挺得筆直，隨手拿起鋼筆裝作正在審閱文件，面無表情地抬起頭。

陸遠不知何時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個古樸的木托盤，托盤上放著一壺剛熬好的熱茶與一小碟剛出鍋的山楂膏。

陸遠在林品妤對面的木凳上坐了下來，伸手將茶杯推到她面前。

林品妤看都沒看茶杯一眼，語氣冷淡：「我不餓，也不想喝茶。我有很重要的法律文件要處理，你不要打擾我。」

陸遠沒有走開。他的眼神微凝，雙眼瞳孔深處微不可察地流轉起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淡金色光芒——【四診透視】Lv.2 瞬間開啟！

在他的眼中，林品妤頭部與肩頸部的經絡脈絡清晰可見。少陽膽經與足厥陰肝經交會處，呈現出一條條如同被死死揪緊的暗紫色血管痙攣網，中焦胃脘處更是泛著顯著的灼熱紅光。

陸遠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隨即開口，語速平緩卻句句如重錘般砸在飯堂裡。

「少陽經絡氣血滯澀，肝鬱化火，上擾清竅。」陸遠眼神清亮，直視著林品妤那雙冷冽的眼睛，「每到午後三點左右，左側太陽穴開始出現脈動性跳痛，痛起來就像有一把鈍刀在腦子裡割；伴隨後頸風池穴僵硬發緊，看電腦螢幕超過半小時就眼眶發酸、怕光打噁心。」

林品妤握著鋼筆的手指瞬間捏緊，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粗重黑痕。

陸遠沒有停下，繼續毒舌而精準地側寫道：「你包裡裝著兩種進口止痛藥，每週至少吞四次。因為長期空腹喝高濃度黑咖啡加服止痛藥，你的胃酸過多、慢性胃黏膜充血，每天半夜三點到五點之間，胃脘部會有隱隱的灼燒痛感。大姊，你這哪是在台北當律師，你這是在拿命跟律所換合夥人股份啊。」

飯堂裡頓時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林品妤整個人徹底愣住了。她雙眼微微睜大，死死盯著眼前的陸遠。

這些細節——包括她包裡裝的止痛藥品牌、午後三點固定發作的規律、看電腦怕光噁心，甚至是半夜胃部隱痛——她從未向育幼院的任何人提及過，連台北最好的醫學中心主治醫師，也只是給她開出一堆「神經性頭痛」與「胃食道逆流」的常規藥物。

陸遠居然僅憑一眼，就把她隱藏在強硬外表下的絕密病史報得一字不差！

「這……這是常見的職業病。」林品妤強行壓下心中的震撼，試圖用她最擅長的法律邏輯維護尊嚴，「高壓行業的律師九成以上都有偏頭痛與慢性胃炎，這在統計學上屬於正常風險範疇。」

「統計學正常，不代表你的身體正常。」陸遠反問道，眼神裡收起了玩笑，多了一分兄長般的嚴肅與護短，「大姊，你法律條文背得再熟，合約條款再完美，你覺得你的胃黏膜穿孔和腦血管痙攣，也是你人生合約裡的必要條款嗎？」

這句話如同重錘，狠狠撞擊在林品妤維持多年的心防上。

多年來，她在台北的尖端律所裡披荊斬棘，不敢有一絲一毫的軟弱，因為她是安康育幼院的大姊，她必須成為弟妹們背後最堅硬的靠山。從沒有人像陸遠這樣，用如此霸道卻精準的方式，當面拆穿她咬牙強撐的脆弱。

林品妤緊緊捏著手中的黑色鋼筆，冷艷的面容上交織著震撼、狼狽與被拆穿的慌亂。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整個人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十秒鐘。整整十秒鐘的寂靜，只有牆上舊時鐘發出的滴答嗒一聲。

十秒後，林品妤緩緩放下了手裡的鋼筆。她那緊繃的肩頭微不可察地塌了下來，那一雙銳利如刀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絲疲憊與妥協。

她抬起頭，看著陸遠，聲音雖然依舊有些發硬，但語氣裡已再無之前的鋒芒：「……開多少錢一個月的份量？」

聽到這句帶著妥協意味的問句，陸遠嘴角微微上揚。

「自家人看病，不收特別診費，只算藥材成本價。」陸遠從木托盤下拿出早已準備好的一盒外敷膏藥與一包特製茶飲。

「這是以川芎、白芷、遠志、薄荷腦調配的『醒腦舒頸膏』，每天貼在後頸風池穴與太陽穴兩側，十分鐘就能舒緩血管痙攣；這是『酸棗仁寧心茶』，飯後溫服，調理肝鬱與胃酸。」陸遠將膏藥與茶包放在她面前，「黑咖啡停掉，止痛藥鎖進抽屜。聽大夫的，保準你三天後腦袋清爽。」

林品妤看著面前散發著草藥幽香的膏藥與茶包，伸出纖細的手指撫過包裝盒，手指不再抖動。

就在此時，許小糖偷偷從飯堂門口溜了進來，懷裡抱著她的專用小筆記本，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林品妤：「品妤姊姊，陸遠哥哥的茶很香很有用喔！張伯伯和李伯伯喝了都不頭暈了呢！」

林品妤看著天真可愛的小糖，嘴角終於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絲極其淡雅的弧度。她打開自己的筆記本，在早期土地檔案旁邊，用好看的鋼筆字寫下了一行小字：「陸遠的中醫診療與側寫——精準度極高，待進一步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