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 焦慮症與健脾和胃湯

午後兩點，老街外的蟬鳴聲響個不停。

社區醫館的診桌上，蔡志豪翻開了自己的萬用手冊，筆芯在紙面上快速敲擊，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嗒嗒聲。

「醒腦舒頸膏跟安神茶的原料，你全是在隔壁縣的草藥盤商那裡拿的吧？批發價太貴了，至少被賺了兩成中間差價！」蔡志豪眼神銳利，說話語速快得像開連珠砲，「還有包裝，你居然用手工泥陶罐裝？那一隻陶罐成本要四十塊！如果改成鋁箔袋真空封裝，單個包裝成本能降到一塊二！」

他的右腿又無意識地開始急速上下晃動，連帶著整張舊木診桌都跟著發出輕微的震顫。

陸遠靠在木椅背上，聽著蔡志豪開口閉口全是「成本、毛利、供應鏈」，眼神裡沒有絲毫焦躁，只有一抹看透病灶的平靜。

「二哥，手伸出來。」陸遠將脈診墊推到蔡志豪面前。

「切脈？我沒工夫切脈。」蔡志豪皺眉抱怨道，嘴上雖然這麼說，手卻還是聽話地搭在了脈診墊上，「我這胃病是台北職場的通病，醫生開了雙倍劑量的制酸劑跟胃黏膜保護劑，只要不喝酒就壓得住。你先回答我，茶包的供應鏈能不能……」

陸遠的三根手指輕輕按在了蔡志豪的寸口脈上。

淡藍色的光感在瞳孔深處微不可察地掠過，【四診透視】經驗值運轉，蔡志豪體內的經絡與氣血流向在視界中一覽無餘——左關脈弦緊如繃緊的琴弦，右關脈沉細無力，胃脘部有一團鬱結的滯熱氣團，正不斷向上灼燒食道。

「脈象弦細而數，肝木剋脾土。」陸遠收回手指，清亮的眼神直視著蔡志豪，「每天凌晨三點到五點必定醒來，醒了就睡不著，只能翻手機看E-mail；中午吃飯不超過七分鐘，邊吃邊看專案報表；過去半年，至少有三次在深夜因為胸悶心悸去過急診，對吧？」

蔡志豪敲擊筆芯的動作驟然頓住。

他的眼睛微微拉大，有些不可置信地盯著陸遠：「你……你怎麼知道？大姊跟陳院長都不知道這件事，我連社保紀錄都隱藏了！」

「你這不是單純的胃病，是嚴重的肝氣鬱結引發的焦慮症與功能性胃腸障礙。」陸遠抬起手，曲起食指在木桌上咚咚敲了兩下，語氣少見地帶上了兩分嚴厲，「先把腳停下來。」

蔡志豪下意識地踩住地面，抖個不停的右腿終於硬生生煞住了車。

「胃病三分治，七分養。你天天拿胃藥壓胃酸，就像在著火的房子裡把煙霧警報器拆掉掉一樣自欺欺人。」陸遠站起身來，走到後方的紫砂煎藥壺前，拿起幾味剛抓好的草藥，「黨參化裁補中益氣，炒白朮健脾燥濕，半夏降逆止嘔，陳皮砂仁理氣和胃。這道『健脾和胃湯』，你至少得喝滿兩個療程。」

蔡志豪看著陸遠將草藥投入砂鍋，熱氣帶著淡雅的草藥香慢慢散開，口中反駁的力道弱了三分，卻還是習慣性地嘟囔：

「療程要多久？一週還是兩週？台北那邊我有幾個生技界的朋友還等著我的市場調研……」

「少跟我談台北。」陸遠將瓦斯爐火轉成微火慢燉，轉過頭笑罵道，「你現在是被裁員回鄉休養的失業青年，不是什麼百萬年薪的專案經理。這半個月，你的任務就是給我按時喝藥、按時睡覺，順便把醫館的帳目理清楚。」

就在這時，醫館門口的銅鈴傳來一陣歡快的叮噹聲。

許小糖背著小黃鴨圖案的小書包，蹦蹦跳跳地從門外跑了進來。她剛從青海國小放學回來，粉嫩的小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一進門就大聲喊道：

「陸遠哥哥！小糖放學了喔！」

小女孩剛跨進門，就看到診桌前坐著一個面生的西裝男子，腳邊還堆著四大箱行李。

許小糖眼睛一亮，立刻從書包側兜裡掏出了自己的小筆記本與一隻自動圓珠筆，擺出一副極其嚴肅的「榮譽櫃檯」架勢，邁著小短腿走到蔡志豪身旁。

「這位叔叔……啊不對，這位哥哥！」許小糖昂著小頭，眨巴著大眼睛盯著蔡志豪，「你是陸遠哥哥的客人嗎？你要喝幾號茶包？小糖是這裡的榮譽櫃檯，如果你一次買三包，我可以私下算你便宜五塊錢喔！」

蔡志豪看著眼前這個才七八歲大、眼神清亮古靈精怪的小女孩，整個人直接愣在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