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初試推拿與理氣茶
第 14 章 - 初試推拿與理氣茶
次日清晨,薄霧籠罩著花蓮青海鎮的街道。空氣中帶著山林清晨特有的冷冽與濕潤,老街上的木造店鋪陸續拉開了漆面斑駁的木板門。
社區醫館的木門才剛開到一半,門外就傳來一陣極其怪異的腳步聲。
「哎喲……痛痛痛……這脖子……」
小糖穿著乾淨的素色小圍裙,手裡拿著小掃帚正在掃堂屋門口。聽到聲音抬起頭,只見李伯正以一種極其滑稽的姿勢朝醫館歪斜著走來。
李伯整個人身子向左歪斜了近四十五度,右手死死按著自己的後頸,左胳頭胳肢窩裡夾著那副棋藝室專用的舊棋盤。他的脖子完全僵硬得無法轉動,想看小糖一眼,都得連帶著整個人轉過身來。
「李爺爺早上好!」小糖連忙放下掃帚,歪著小腦袋好奇地看著他,「你今天怎麼……歪歪斜斜的呀?好像育幼院門口那棵被颱風吹歪的小樹喔!」
李伯氣得眼角直抽抽,想轉頭狠狠瞪小糖一眼,可剛一動彈,脖子筋絡就抽著疼,只能斜著眼嗷嗷叫:
「小糖丫頭!別……別開爺爺玩笑了!快叫你陸遠哥哥出來!我這脖子……落枕了!不對,昨晚回去整條左手臂麻了一整夜,今早起來這脖子就跟被鐵焊住了一樣,連回頭看一眼路都辦不到!」
陸遠剛從內堂搬出一木桶浸泡好的樟木片,聽到動態連忙快步走了出來。看到李伯那歪斜如斜塔般的造型,忍不住停下腳步,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李伯,我昨天不是提醒過你嗎?你那是長年久坐下棋累積的肝氣鬱結兼經絡滯澀,昨晚輸了棋又生了一肚子悶氣,肝火一衝,經筋不通,這不就徹底堵死了嗎?」
李伯被陸遠說得面色發紅,忍著劇痛跨過門檻,一屁股重重坐在診桌前的木椅上,嘴裡還在硬撐:
「我那是睡覺枕頭高度不對!哪裡是什麼生氣……少廢話!小陸,你昨天不是說有辦法讓我這脖子鬆快嗎?茶包呢?快煮來給我喝!」
「光喝茶哪有那麼快。」陸遠洗淨雙手,一邊擦乾手上的水漬一邊拉過凳子坐在李伯身後,「茶飲走的是內服慢慢調理經絡,你現在筋結都成硬塊了,得先動手把氣血導引開才行。」
李伯一聽要動手,身子有些發緊,斜著眼睛狐疑道:「動手?你要做什麼?針灸?我跟你講喔小陸,老子這輩子最怕針,你可別拿細鋼針往我脖子上扎!」
「不扎針,就簡易推拿理氣。」陸遠笑了笑。
幾乎是在陸遠話音落下的瞬間,腦海深處泛起一陣溫潤的微光——
【叮!檢測到嚴重肩頸經絡滯澀病例,輔助啟動【金針理氣】Lv.1(含推拿與經絡疏理手感)!】
剎那間,陸遠只覺指尖傳來一股奇妙的微溫感。眼前的李伯在【四診透視】與【金針理氣】的雙重視界下,頸椎兩側的足少陽膽經、足太陽膀胱經以及手太陽小腸經,全顯現出一道道暗紅色的滯澀氣血凝塊。特別是左側肩井穴與風池穴下方,肌肉纖維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陸遠雙手輕輕搭在李伯的肩頭。
李伯本能地縮了縮脖子:「等等……小陸,你輕點啊,我這老骨頭可禁不起折騰……」
「放心,李伯,放輕鬆,吐氣。」
陸遠聲音放得極其溫柔,雙手拇指卻精準無比地按在了李伯後腦勺兩側的風池穴上。
「嗯——沉氣,按!」
陸遠指尖發力,並不使用蠻力猛死勁往下壓,而是順著穴位經絡的走向,以一種極其獨特的旋揉手法向內上方微微提按!
「哎唷——吼嗷嗷嗷!」
李伯猛地張大嘴巴,發出了一道如同老牛嚎叫般的慘烈呼喊!那聲音之宏亮,震得堂屋樑上的灰塵都落下了幾顆。
門口的小糖嚇得一跳,連忙用雙手緊緊摀住小耳朵,從小手指縫裡張大眼睛看著。
「痛!痛痛痛!小陸!你這是救人還是殺豬啊?!我脖子要斷了!」李伯雙手死死抓著診桌邊緣,老臉憋得通紅,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陸遠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拇指順著後頸的肌肉紋理,一路從風池穴向下滑按至天柱穴,聲音冷靜中帶著三分安撫:
「痛就對了,痛則不通,通則不痛。李伯你這裡硬得跟石頭一樣,要是不用透勁把裡面的筋結揉開,你今天連飯碗都端不起來。」
說話間,陸遠手勢陡然一變,雙手掌根緊貼李伯的雙肩,運用【金針理氣】自帶的手感直覺,猛然在李伯雙側的肩井穴上一沉一推!
「咔嗒!」
一聲極其輕微的關節復位聲與筋膜彈響聲在安靜的堂屋內傳開。
李伯原本緊咬的牙關猛地鬆開,下一秒,一道難以言喻的滾燙熱流,彷彿從小腹處順著脊椎直衝頸後,原本死死勒住他後腦勺與肩頸的那股冰冷緊繃感,竟在瞬間消散大半!
李伯那高高尖叫的聲音驟然掐斷。
「咦……?!」
李伯眨了眨眼睛,原本張大的嘴巴半天沒合上。他試探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隨後緩緩抬起頭,將原本向左歪斜了四十五度的脖子,慢慢朝右邊轉了過去。
順暢無阻!
他又朝左邊轉了轉,除了肌肉深處還殘留著一絲酸脹感之外,剛才那種撕心裂裂腹般的劇痛與卡死感,居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這怎麼可能?!」李伯猛地站起了身子,用力晃了晃腦袋,脖子發出輕微而舒爽的骨節活動聲。他雙眼瞪得像銅鈴一樣,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與陸遠,「小陸!你剛才在我脖子上捏了幾下,我……我居然能轉頭了?!」
小糖見李伯脖子直了,連忙鬆開捂住耳朵的小手,跑上前開心地拍手:「哇!李爺爺的脖子變直了!陸遠哥哥好厲害!」
陸遠擦了擦手上的汗水,笑著說道:「筋結是用透勁給您解開了,不過您經絡裡的濕氣與鬱氣還沒散。小糖,去後廚把剛剛煎好的理氣舒頸茶端一碗過來。」
「好咧!」小糖清脆地應了一聲,小跑著溜進了內堂。
不一會兒,小糖端著一碗冒著白氣的茶湯走了出來。茶湯呈漂亮的澄黃琥珀色,散發著柴胡的清香、川芎的微辛以及甘草的甜美氣息。
李伯此刻對陸遠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哪裡還有半點先前的質疑?他趕忙接過茶碗,也顧不上燙,吹了兩口氣便咕嘟咕嘟連喝了好幾大口。
茶湯一入喉,一股溫潤柔和的暖流頓時從胃部擴散至四肢百骸,原本因為劇痛而緊繃的五臟六腑瞬間舒展開來。特別是後頸與肩膀處,好似貼了一塊剛出鍋的熱毛巾,透著說不出的輕鬆通透。
「爽快……真特麼爽快啊!」李伯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草藥香氣的濁氣,整個人神清氣爽,連日來沉重不堪的肩膀徹底放鬆了下來。
陸遠靠在診桌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怎麼樣,李伯,我這大夫沒白當吧?」
李伯捧著茶碗,又喝了一口,抹了抹嘴巴。可他神清氣爽了不到三秒鐘,眼神突然轉了轉,似乎想起了什麼,眉毛重新挑了起來,神色變得無比狐疑。
李伯湊近了陸遠幾分,壓低聲音,一邊喝茶一邊眼珠子溜溜直轉地碎碎念:
「等等……小陸啊,我越想越不對勁。你老實跟我交代,你跟張老頭是不是串通好的?!」
陸遠微微一愣:「串通?我跟張伯串通什麼?」
「還裝!」李伯一拍大腿,指著棋藝室的方向嚷嚷道,「張老頭前天喝了你的降壓茶,精神大振跑來棋藝室贏我!我輸了棋氣得脖子痛,昨天跑來你這裡買茶,今天又跑來讓你推拿喝茶……合著張老頭贏棋拿名聲,你這小大夫坐在醫館收診療費,你們兩個老少配合,是不是專門合夥來坑我這老頭子的養老金?!」
門口的小糖聽了,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小糖挺起小胸脯,捧起自己那本厚厚的小筆記本,認真地翻到最新一頁,天真無邪地大聲說道:
「李爺爺!你講錯了喔!陸遠哥哥剛才幫你推拿沒有收錢捏!你今天只花了一百五十塊買理氣茶包而已!而且張爺爺昨天赢棋之後,一個人在棋藝室偷看舊照片,都沒有來跟陸遠哥哥分錢呀!」
李伯被小糖這童言童語說得臉上一紅,咳嗽了兩聲,嘴硬地哼哼:
「你這小丫頭懂什麼……我這是合理懷疑!那張老頭平時最精明了,哪有那麼巧的事……」
嘴上雖然這麼碎碎念著,李伯手上的動作卻一點都不慢,伸手一把將診桌上包好的另外三包理氣舒頸茶塞進了懷裡,隨手抽出一張紅色的百元鈔票和幾張五十塊銅板拍在桌上。
「行了行了!錢給你!茶我拿走了!」李伯昂起頭,提著茶包走向醫館大門。
剛走到門口,正巧遇到手持摺扇、背著手悠哉悠哉散步過來的張伯。
張伯一看到李伯從醫館出來,眼睛一亮,立刻揮了揮摺扇,老派閩南國語腔調拉得極長:
「呦!老李啊!今天脖子不歪啦?昨天是誰氣得連肩膀都抬不起來跑來告狀的啊?今天還下不下棋啊?不下的話我可要去跟隔壁陳老頭下囉!」
李伯一看到張伯那得意洋洋的面孔,胸中勝負欲頓時竄了上來。他猛地轉過脖子,脖子轉得比誰都靈活,仰著下巴大聲叫板:
「張老頭!你少在那邊猖狂!老子今天脖子好了,氣血通暢!走!現在就去棋藝室!今天不把你殺得落花流水,我就不姓李!」
「來就來!怕你啊!今天讓你輸得連茶都喝不下!」張伯哈哈大笑,揮著摺扇轉身就朝棋藝室走去。
李伯提著茶包,雄糾糾氣昂昂地緊跟在後。
陸遠站在醫館門口,看著這兩個年過七旬的老頭子中氣十足地一路鬥嘴遠去,陽光灑落在他們略顯駝背卻活力充沛的背影上,老街的空氣中重新充滿了熟稔而熱鬧的煙火氣。
小糖湊到陸遠身邊,手裡捏著李伯剛才留下的兩百塊錢,開心地在筆記本上記下了一筆:
「第十四天,李爺爺理氣茶兩百元!育幼院修繕基金,累積五千三百五十元!」
「陸遠哥哥,我們離三萬塊又近了一小步捏!」小糖仰起小臉,大眼睛裡閃爍著光芒。
陸遠伸手摸了摸小糖的頭髮,順手拿過水壺,繼續往紫砂壺裡注入滾燙的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