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 解暑生津飲與老街人情味

烈日頂在頭頂，將安康育幼院偏房宿舍的破舊瓦片曬得微微發燙。

黃師傅探出半個身子懸在屋頂邊緣，手裡還握著拔釘鉗與幾塊剛從主樑上捏下來的腐朽木屑。那些木屑被白蟻蛀得滿是蜂窩狀的細孔，捏在手裡稍一用力就化作黃褐色的粉末，隨風沙沙散落。

陳院長背手站在院子中央，老舊的洗衫褲被風吹得微微鼓動，眼神裡滿是凝重與憂心。偏房宿舍雖然只是育幼院的雜物倉庫與幾位年長孩子的睡房，但如果主木樑支撐不住，下半年的秋雨季一到，整個屋頂崩塌下來，後果不堪設想。可如今醫館的茶飲才剛起步，好不容易攢下的五千多塊材料費，要翻倍換整條沉重防腐主木樑與特製扣件，資金鏈當場就被逼到了懸崖邊。

許小糖緊緊扯著陸遠的棉麻衣角，戴著草帽的小耳朵貼在陸遠腰邊，小聲咕唧：「陸遠哥哥……大木頭是不是壞掉了？我們是不是沒有錢買新木頭了？」

陸遠摸了摸小糖的小草帽，嘴角習慣性地勾起一抹雲淡風輕的笑意。他仰起頭對著屋頂上的黃師傅大聲問道：「黃師傅，如果咱們暫時不上整條純進口的花旗松大樑，而是用花東縱谷在地產的紅檜舊料做榫卯對接加固，再打雙排鍍鋅鋼板固定，結構強度頂得住多久？」

黃師傅伸手在主樑健全的一端重重拍了兩下，眼睛一亮：「要是能搞到地地的老紅檜舊料做心材對接，再打鋼板螺栓，那比新木頭還耐腐蝕！撐個十年八年絕對沒問題！而且材料費用至少能省下一大半！」

「那就行了。」陸遠伸手拍拍陳院長的肩膀，語氣輕鬆自如，「院長，這事您別攬在心裡。只要結構安全能過關，材料費差多少，我的醫館三天內給它賺出來。黃師傅，先拿幾根粗竹篙跟斜木料把樑身頂住，別讓屋架走形。」

「好嘞！聽陸大夫的！」黃師傅應了一聲，立刻轉身收拾鋼索與木楔。

上午十一點半，夏末初秋的太陽猛烈得像要把地面烤出一層油來。縱谷裡的風像是被燙過一樣，吹在臉上泛著黏稠的熱浪。

老街志工團的幾位老頭們雖然情緒高昂，但在曬了兩個多小時後，一個個早已額頭冒汗、衣衫濕透。張伯拿著摺扇不停地往臉上扇風，後頸微微發紅；李伯抱著大鋸鋸木頭，喘氣聲也漸漸粗重了起來。

陸遠見狀，轉身走回隔壁的社區醫館。

他推開堂屋的木門，快步走進後廚的百草櫃旁。系統介面在腦海中幽幽浮現，陸遠雙手熟練地抽開幾格抽屜——切片西洋參、浙江麥冬、四川正烏梅、炙甘草，再加上少許清涼透頂的薄荷葉。

他催動 Lv.2【百草萃煉】技能，指尖劃過藥材，溫熱的氣流迅速將藥材中的精華成分萃取而出。酸甜的烏梅香氣混合著西洋參的甘醇與薄荷的清涼，瞬間瀰漫了整個廚房。陸遠將萃取出的濃縮藥汁倒入大瓦罐中，沖入冰涼的井水，調入一匙手作冬瓜磚糖。

「解暑生津飲，齊活。」陸遠笑著拍拍手，一手提著重重的大瓦罐，一手拿著一疊竹木杯，重新走回育幼院前院。

「來來來！長輩們都把手上的活停一停！」陸遠將瓦罐放在大榕樹下的木桌上，清脆地吆喝起來，「大夫命令：全員停工十分鐘，喝茶解毒！」

張伯第一個放下角尺，抹著汗走過來：「小陸啊，這又是你搞的什麼名堂？這天熱得跟蒸籠一樣，你可別拿燙嘴的熱藥茶來整我們這群老骨頭啊！」

「哪機能啊張伯，」陸遠倒滿一杯琥珀色泛著涼氣的茶湯遞過去，「冰鎮解暑生津飲，西洋參益氣、麥冬養陰、烏梅生津止渴。一口下去，保準您後頸那股熱毒消得乾乾淨淨。」

張伯接過竹杯，半信半疑地一口灌了大半杯。

琥珀色的茶湯入口先是一陣酸甜適口，隨即一股極其精純清爽的涼意順著食道直奔胃裡而去，最後在舌根化為濃郁持久的甘甜，連帶因酷熱而昏沉的腦袋都瞬間清醒了大半。

「呼——爽快！」張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睛瞪得老圓，「這酸酸甜甜的勁道……比老街尾那家賣了三十年的冰鎮酸梅湯還好喝百倍！李老頭你快過來喝，再不來老夫一個人全喝光了！」

李伯丟下大鋸湊過來，接過杯子一飲而盡，當場讚不絕口：「好茶！這西洋參的苦味全被烏梅跟甘草給中和了，喝完喉嚨裡涼爽爽的，肚子裡一點都不漲氣！」

老頭們圍著瓦罐搶著倒茶，連屋頂上的黃師傅也溜下梯子連喝了兩大杯，抹著嘴大呼過癮。

就在眾人暢飲生津飲時，育幼院的大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熱鬧喧嘩的歡笑聲。

「我跟你講喔！我跟你講喔！大家快來幫忙搬！」

廖阿姨身穿大紅花襯衫，帶著十幾位社區活動中心舞蹈隊的阿姨們，風風火火地擠進了院子。阿姨們手裡提著三個保溫大飯桶、兩籃剛出鍋的油飯，還有好幾大盤自家醃製的木瓜絲與小黃瓜。

「廖大姐，你們這是……」陳院長有些愣住。

廖阿姨把保溫桶重重放在桌上，笑得合不攏嘴：「陳院長你這就見外了！咱們老街修宿舍是全鎮的大事！張大哥他們在前面流汗施工，我們舞蹈隊能閒著嗎？今天這午飯，我們包了！熱騰騰的古早味香菇油飯加上筍絲排骨湯！」

院子裡頓時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與歡呼聲。

阿姨們俐落地面開碗筷，熱情地給施工老頭們添飯盛湯。廖阿姨一眼看到正蹲在地上喝生津飲的水電黃師傅，眼神登時一亮，幾步湊了過去，壓低聲音熱切地打量著：「哎呀，黃師傅啊！辛苦辛苦！我看你身手這麼俐落，今年多大年紀啦？家裡住哪啊？娶媳婦了沒有啊？」

黃師傅端著竹杯，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嗆得咳嗽連連，臉頰刷地一下紅透了：「廖、廖阿姨……我四十二歲，還、還單身呢……」

「單身好啊！單身才知道疼人！」廖阿姨拍著黃師傅的肩膀，聲音分貝瞬間提高，「我跟你講喔！我認識隔壁村一個開水果店的妹仔，人勤快又孝順，三十八歲，下週阿姨幫你們拉個線，去小陸的醫館裡喝茶相親！」

「哈哈哈哈！」張伯與李伯坐在旁邊捧腹大笑，差點把嘴裡的油飯給噴出來。

「廖阿姨，我這醫館是看病抓藥的地方，您可別把它給辦成老街婚配所啊。」陸遠在一旁笑嘻嘻地打趣。

「你這囡仔懂什麼！」廖阿姨瞪了他一眼，又轉頭對著黃師傅熱情狂轟，「黃師傅，就這麼說定了！今天下午你好好幹活，下週阿姨一定幫你把人約來！」

原本嚴肅緊張的施工現場，硬生生被阿姨們的熱情與生津飲的涼甜變成了一場充滿煙火氣的社區歡樂午宴。孩子們端著小碗圍在樹下吃得津津有味，老頭們一邊啃著排骨一邊互相鬥嘴比劃防腐漆的刷法。

黃師傅埋頭扒完一大碗油飯，伸手抹了抹嘴上的油光，站起身來重新戴上安全帽，對著陸遠與陳院長笑道：「陸大夫，喝了你這解暑茶，又吃了廖阿姨的香菇油飯，我現在渾身都是勁！紅檜舊料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我下午就去隔壁水泥廠的舊廢料庫房找，那邊存了好幾條當年拆舊官舍留下來的老紅檜，頂多花個一兩千塊工錢就能抬回來！」

張伯也揮著摺扇站起來：「黃小子，老夫下午繼續在下面幫你畫線刷漆！保證尺寸一釐米都不差！」

施工聲再次在下午的陽光下響亮地敲擊起來。

陸遠靠在大榕樹邊，看著院子裡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低頭喝了一口冷卻的解暑生津飲。茶湯入喉甘甜依舊，而他的目光則順著老街的石板路看向了鎮公所的方向。

剛才黃師傅在飯桌上隨口提了一句——鎮公所的主任秘書張秘書，最近為了籌備夏末文化祭的各項工程預算與辦桌標案，天天加班到深夜，聽說痛風跟頭疼發作得連下床都困難……

「鎮公所啊……」陸遠在心裡默默盘算著，眼底閃過一絲機敏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