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 大姊回鄉了

清晨六點，花東縱谷的晨霧還沒完全被初升的朝陽蒸散，青海鎮老街尾端沉浸在一片清晨的寧靜與微涼中。

老街口平交道傳來遠處火車通過的沉悶震動聲。隨後，一陣清脆而有節奏的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叩叩聲，由遠及近地打破了街尾的幽靜。

一位身材修長高挑的年輕女性，一手拉著黑色的硬殼公務行李箱，一手掛著簡潔的風衣外套，在安康育幼院與社區醫館交界的舊木造牌樓前停下了腳步。

她穿著剪裁乾淨俐落的深藍色西裝褲套裝，黑髮整齊地紮在腦後，面容清秀冷艷，眉眼間透著一股長期在尖端法律戰場廝殺養成的嚴謹與冷冽。

正是離院多年、現任台北知名律師事務所資深律師的安康育幼院大姊——林品妤。

林品妤站在舊木牌樓下，沒有立刻邁步走進去。

她抬起頭，靜靜地看著那一塊褪色卻擦拭得極為乾淨的「安康育幼院」舊木匾，又看了看隔壁原本廢棄多年、如今掛著「社區醫館」木招牌且散發著淡淡草藥清香的舊木屋。

晨風輕吹，拂過她頸間的真絲圍巾。她就這樣默默佇立了整整五分鐘，那一雙總是透著冰冷理性光的眼眸底層，微不可察地泛起了一層深深的眷戀與一絲隱藏極深的疲憊。

好一會兒，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拉著行李箱，熟門熟路地推開育幼院的木門走了進去。

走進院子，林品妤沒有大聲呼喊，也沒有像一般久別重逢的人那樣急著落淚。這是她的行為習慣——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永遠是確定這個家是否安全。

她將行李箱放在玄關角落，踩著無聲的步子，先一步巡視了廚房的瓦斯開關與水源，隨後走上二樓，一間間確認男孩宿舍與女孩宿舍的窗戶鎖扣、天花板滲水狀況以及消防滅火器的有效期限。直到確定每個角落都維持著基本的安全，她才放鬆了繃緊的脊背，踩著階梯走回一樓飯堂。

「大……大姊？！是品妤大姊回鄉了！」

剛洗完臉準備幫陳院長拿早餐盤的阿寬一眼認出了走廊上的身影，驚喜地失聲叫了起來。

這聲高呼頓時把飯堂裡的孩子們全部引了出來。許小糖和小芸更是像兩隻小乳燕一樣飛奔過來，一左一右地牽住了林品妤的衣角。

「品妤姊姊！你終於回來了！小糖好想你喔！」

林品妤那張平日在法庭上讓對手膽寒的冷面，在看到孩子們圍上來的一瞬間，線條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幾分。她蹲下身，動作有些生硬地摸了摸小糖與小芸的頭，從隨身攜帶的精緻手提包裡取出幾本台北買回來的少兒科普繪本與精美文具，精準地分發給每個弟妹。

「拿到書先洗手再看，不許弄髒頁腳。」她的語氣依然很輕很冷，帶著習慣性的律師腔，但分發禮物的手卻溫柔得很。

陳院長扶著腰從廚房走出來，看著多年未見的大女孩，眼眶有些微濕，連忙擦了擦手上的水汽：「品妤啊……怎麼回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吃過早飯沒有？阿公去給你熬粥。」

林品妤站起身，看著陳院長微微佝僂的腰背，眼神微微一緊：「陳院長，您的腰痛又加重了。我上個月寄給您的護腰帶您根本沒按時戴，對不對？」

陳院長被她一句話問得尷尬地咳了一聲，轉過身去擺弄湯勺：「戴著幹活不方便……」

林品妤無奈地按了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沒有再多說，只是轉身走向了連結育幼院與社區醫館的側門通道。

隔壁醫館的堂屋裡，陸遠正坐在看診桌前，手法熟練地將炒山楂與陳皮按比例裝進特製的小茶包裡。

門口傳來高跟鞋落地脆響。陸遠抬起頭，就看見一身冷冽套裝的大姊林品妤正站在門口，眼神銳利得像一把剛出鞘的冰刀，上下打量著這座古色古香的舊藥膳房。

「回來了，大姊。」陸遠微微一笑，指了指看診桌對面的木凳，「來，坐，喝杯熱茶再說。」

林品妤沒有坐。她走進堂屋，修長的手指在古舊卻一塵不染的看診桌沿上輕輕抹了一下，隨後轉過身看著陸遠，眼神裡沒有久別重逢的熱絡，只有公事公辦的嚴謹。

「陸遠，這店是你開的？」林品妤開門見山，語速平緩而字字有力，「法律上來說，你有國家考試合格的中醫師執照與衛生局核發的社區營業登記嗎？沒有執照密醫看診，在台灣是要負刑事責任的，你知不知道這會給育幼院帶來多大的法律風險？」

面對大姊那近乎法庭質訊般的嚴厲問句，陸遠完全沒有慌張，反而嘴角微揚起一絲早有料到的弧度。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轉身指了指掛在看診桌後方牆壁上那方特製的木框——裡面清清楚楚地張貼著陸遠的中醫師國家考試合格證書、執業執照以及青海鎮衛生局核發的合法中藥膳食與健康諮詢登記備查文號。

「大姊，律師講究證據，大夫講究合規。」陸遠端起一杯剛泡好的晨茶遞過去，笑嘻嘻地說道，「弟弟我是正兒八經考過中醫特考的合法大夫。沒執照的事情，我可不敢做。」

林品妤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精確地掃過執照上的鋼印與文號，確定毫無瑕疵後，那緊繃的眉角才微微放鬆了一絲。

但她沒有接那杯熱茶，只是雙手環胸，冷冷地看了陸遠一眼：「沒違規就好。地產公司那邊最近在東部動作頻繁，我這次回鄉休假，順便調閱育幼院早期土地的檔案。這幾天我就住在育幼院舊房間，你有事隨時找我，但別給我捅破法律底線的婁子。」

說完，她轉身踩著高跟鞋，乾脆俐落地上樓走向後院舊宿舍。

陸遠看著大姊冷峻的背影，又看了看她剛才站立處微不可察地按壓太陽穴的動作，眼神微微閃爍。在剛才【四診透視】的隨意一掃下，林品妤頭部經絡呈現出一片顯著的氣血滯澀與暗紫色的緊張痙攣狀態——那是長期高強度精神壓力、長期睡眠不足導致的頑固性偏頭痛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