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 連鎖藥局的低價競爭

新的一週剛開始，青海鎮老街尾的寧靜便被陣陣刺耳的音響聲打破。

鎮上靠近車站大道口的正中央，一家名為「康健連鎖大藥局」的新店轟轟烈烈地開張了。白亮奪目的 LED 招牌、整齊劃一的玻璃展櫃，配上帝國風的彩色宣傳布條，在一眾老舊的店面中顯得格外耀眼。

上午十點，廖阿姨風風火火地擠進社區醫館的木門，手裡提著兩袋促銷洗髮精，另一隻手還塞著一疊亮面彩頁傳單。

「小陸啊！你快看看這個！」廖阿姨一把將宣傳單拍在診桌上，語速急得像連珠炮，「大道口那家連鎖大藥局今天開幕，全場買一送一！他們門口放著大喇叭，正鋪天蓋地地宣傳他們自家研發的『十全大補養生包』跟『清香降壓茶』呢！」

張伯正坐在門口榕樹下的木凳上抿茶，聽見動靜搖著摺扇走進來，拿起那張彩頁掃了兩眼，眉頭登時皺了起來。

宣傳單上印著精美的生技實驗室圖案，標榜「台北專業藥師團隊調配、SGS 檢驗合格」，而在宣傳單的最下方，赫然印著幾行不起眼的紅字警告：

『注意：偏鄉民眾切勿購買無認證、無食品安全標示之黑作坊傳統草藥包。無牌草藥成分不明，恐含過量重金屬與農藥，危害肝腎健康！』

「這不是指桑罵懷嗎？簡直混帳！」張伯一拍桌子，氣得鬍子都在發抖，「我們小陸仔的茶包讓多少老街坊的高血壓都穩定下來了？他們那群穿白大褂的算什麼東西，剛開張就跑來老街貼這種東西污衊人！」

廖阿姨也嘆了一口氣，語氣有些複雜：「張哥你別急，我知道小陸的茶好。可那些連鎖藥局的茶包買一送一，算下來一包只要二十塊錢，包裝還亮閃閃的跟台北名牌一樣。剛才舞蹈隊有兩個阿姨，貪便宜一口氣買了五盒回去呢。」

許小糖正抱著她的小筆記本坐在櫃檯後頭，兩隻小腳懸在半空中打晃。聽到廖阿姨的話，小糖嘟起嘴巴，聲音有些委屈：

「陸遠哥哥，今天早上經過門口的人都拿著那個白色的袋子，都沒有人進來喝我們的艾草茶……小糖的名片一張都沒有發出去。」

陸遠坐在診桌前，手裡正用木匙慢條斯理地分裝著乾燥的夏枯草與野菊花。聽到街坊們的焦慮與小糖的委屈，他臉上沒有半點慌張，神情反倒透著一股看透世情的輕鬆。

「張伯，廖阿姨，別生氣。」陸遠將分好的藥材裝入小陶罐，給兩位長輩各倒了一杯剛煮好的清心降壓茶，笑著說道，「商品買賣，人家打折促銷是人家的本事。偏鄉的老人家節儉，看到便宜東西想試試看，這是人之常情，沒什麼好怪的。」

「可他們那叫惡意競爭！」張伯喝了一大口茶，語氣依然有些憤憤不平。

正說話間，門外的木地板傳來了一陣清脆而有節奏的皮鞋叩擊聲。

一位二十多歲、穿著白潔白大褂、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輕男子，手裡提著兩盒包裝奢華的「康健連鎖養生禮盒」，帶著幾分倨傲的神采大步邁進了社區醫館。

「請問哪位是陸大夫？」年輕男子環視了一圈簡陋的舊木造診間，眼神中隱隱透出一股台北都會精英看偏鄉草頭醫的輕蔑。

「我是陸遠。」陸遠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對方，「請問有何貴幹？」

年輕男子將那兩盒精裝禮盒隨手放在診桌上，自報家門：「我是隔壁康健連鎖大藥局青海分店的蔡店長，兼任台北營運總部的產品專員。今天剛開張，特地來拜訪一下在地的傳統藥鋪。」

蔡店長拉過一隻木凳坐下，手指彈了彈身上的白大褂，語氣帶著高高在上的腔調：

「陸大夫，我剛才在外頭看了一下，您這醫館既沒有現代化的無塵包裝設備，門口賣的茶包也沒有衛福部健康食品標章。在我們連鎖藥業的合規標準來看，您這種傳統經營方式，法律風險可是非常大的。」

蔡店長指了指診桌上的禮盒，神情有些得意：「我們公司背後有生技大廠支持，原材料全是大批量契作，價格只有您的一半不到。偏鄉市場追求的就是性價比與現代化管理。我今天是好意提醒您，趁著我們新店開張，您不如考慮將店面轉型，代理我們的保健產品，總比留在這舊木屋裡賣黑作坊草藥要強得多。」

這番居高臨下的說辭，聽得一旁的張伯與廖阿姨臉色鐵青，張伯甚至已經按捺不住要起身上前理論。

陸遠卻擺了擺手示意張伯不必動怒。他靜靜看著眼前的蔡店長，【大夫系統】的【四診透視】已在悄無聲息間掃過對方的面色與氣血。

在透視視野下，蔡店長看似光滑的皮膚下，兩眼眶周圍隱隱發青，舌苔黃厚帶膩，胃壁與食道交界處呈現出一片異常充血的發紅區。

陸遠嘴角微微帶著幾分幽默的意色，伸手給蔡店長倒了一杯溫熱的清心茶，不緊不慢地開口：

「蔡店長，代理的事先不急。倒是看您面色萎黃帶灰、雙眼佈滿血絲，說話時口中帶著一股焦酸味，想必您最近為了新店開幕，每天深夜兩點都在熬夜盯進度吧？」

蔡店長微微一愣，臉上的傲慢神色收斂了幾分：「我們做現代企業管理的，熬夜開會是常態，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熬夜是常態，但您每天靠著服毒一樣吃自家的提神粉與低價養生茶來強行提神，這可就不是常態了。」陸遠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茶杯，眼神清亮如水：

「您自家那款『十全大補養生包』，為了掩蓋廉價藥材的苦澀味，裡面添加了大量的無糖精與人工薄荷腦成分。薄荷腦過量會嚴重刺激胃黏膜，無糖精更會導致胃酸異常分泌。您現在表面上精神抖擻，實際上胃陰早已嚴重耗傷。如果我沒猜錯，今天中午十二點一過，您的胃部就會像有火在燒一樣劇烈痙攣抽痛。」

蔡店長整個人僵在了木凳上，眼神中原本的倨傲瞬間轉化為了一股被看穿隱疾的狼狽與恐懼。

他最近確實為了新店業績壓力巨大，每天拿自家試用品當水喝，這兩天胃部隱隱作痛，全靠吞止痛藥硬撐著，沒想到連衣服都沒解開，就被眼前這個偏鄉年輕大夫一眼洞穿！

「你……你少在這裡危言聳聽！」蔡店長強自鎮定，霍地站起身來，連忙拿回桌上的禮盒，說話都帶了幾分結巴，「我們產品都是通過檢驗的！既然陸大夫不領情，那就等著看市場的選擇吧！」

說罷，蔡店長像逃跑一樣提著禮盒急匆匆地衝出了醫館。

看著連鎖藥局店長倉皇離去的背影，廖阿姨高興得拍手叫好：「小陸，講得好！看他以後還敢不敢跑來我們老街裝腔作勢！」

許小糖也跑到陸遠身邊，拉著他的袖子，小臉上滿是崇拜：「陸遠哥哥好厲害！一下子就把那個壞店長打跑了！」

陸遠摸了揉小糖的小辮子，給張伯與廖阿姨續上熱茶，聲音沉穩而自信：

「別急，打跑一個店長不算什麼。他們的茶包用化學添加物與廉價藥材湊數，治標不治本，喝多了反而傷胃瀉氣。等著看吧，那些貪便宜跑去買低價茶包的客人，最多三天，就會全跑回來找我們。」

說完，陸遠轉身走回舊藥櫃旁，拿過木匙繼續氣定神神閒地收拾著手邊的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