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老舊宿舍屋頂修繕開工
第 15 章 - 老舊宿舍屋頂修繕開工
晨光破開花東縱谷上空的厚重雲層,金色的陽光斜斜灑在安康育幼院斑駁的紅磚牆上。
育幼院偏房老舊宿舍的屋頂上,幾塊老鐵皮已被多年的颱風與暴雨侵蝕得鏽跡斑斑,邊角處張開了幾道猙獰的裂口,殘留的雨水沿著牆角滴滴答答地滲入泥地裡。
「嘟嘟——啪啪啪!」
一陣柴油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水電黃師傅駕駛著他那輛漆皮剝落的藍色三噸半小貨車,緩緩靠停在育幼院前院的空地上。
車斗裡,整齊堆疊著剛從鎮上資材行拉回來的防腐木板、全新彩鋼瓦片以及幾大桶防水塗料。
黃師傅拉起手煞車,一腳跨出駕駛座。他頭戴黃色工地安全帽,嘴裡咬著一支還沒點燃的香煙,精神抖擻地拍了拍引擎蓋:
「陸大夫!陳院長!第一批修繕資材全給你們拉過來了!全是優等防水防腐規格!」
陳院長穿著洗得發白的花蓮大布衫,扶著腰從堂屋快步走了出來。看著滿車斗的新材料,這位老院長眼眶微微發紅,雙手緊緊握住了黃師傅的手:
「黃師傅,辛苦你了……這屋頂漏雨漏了整整兩年,每逢颱風天孩子們就得拿臉盆接水,今天總算能開工了……」
「陳院長您客氣啥!」黃師傅豪爽地揮了揮手,轉頭衝著陸遠眨了眨眼,「要謝就謝陸大夫!昨兒個喝了他那清肝茶跟山楂糕,我昨晚一覺睡到大天亮,今早起來腰不酸眼不花,渾身都是勁兒!今天這修繕工程,我保證給你們整得固若金湯!」
陸遠穿著素色棉麻衫,笑著搬過一箱礦泉水放在車斗旁:「黃師傅誇張了,活還是得慢慢幹,別累著身子。」
「陸遠哥哥!我來核對單子!」
小糖頭戴一頂編織精緻的小草帽,胸前掛著那塊陸遠親刻的樟木小名牌,小手上捧著厚厚的小筆記本,一臉嚴肅地跑到貨車後方。
小糖抬起小腦袋,奶聲奶氣地對著黃師傅念道:「黃叔叔!防腐木板三十張,防水彩鋼瓦二十片,防水塗料兩大桶!請簽名收貨!」
黃師傅被這八歲小丫頭專業的架勢逗得哈哈大笑,彎下腰接過小糖手中的鉛筆,在送貨單上認真簽下了自己的大名:
「好!榮譽櫃檯小糖簽收!正式開工!」
就在黃師傅準備在屋頂牆邊架設鋁合金高梯時,育幼院外的大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熱鬧的喧嘩聲與急促的腳步聲。
「大家動作快點!別讓小陸他們把活都幹完了!」
「老李你慢點走!剛治好脖子就想跑在我前面?門都沒有!」
陸遠與陳院長循聲望去,只見老街方向呼啦啦走來了一大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張伯。張伯今天一身勁裝,著一件舊藍色工裝背心,腰間別著那把標誌性的摺扇,左手提著一個油漆未乾的舊鐵水桶,右手揮舞著一把小羊角錘,昂首闊步地領著頭。
在他身後,昨晚剛治好落枕的李伯挽著袖子,手裡拿著兩把大木鋸;王老頭、陳老伯等四五個棋藝室的常客老頭們,手裡拿著掃帚、繩索與鐵鏟,浩浩蕩蕩地湧進了育幼院院子。
「張伯?李伯?你們這是……」陸遠愣了一下。
張伯走到院子中央,把舊鐵桶往地上一放,響亮地哼了一聲,腰間摺扇一揮:
「小陸!陳老頭!你們兩個也太不夠意思了吧?!育幼院屋頂修繕這麼大的事情,居然連個招呼都不跟我們棋藝室招呼一聲!怎麼?以為我們老街這群老骨頭全都是只會下棋吃乾飯的廢物是不是?!」
李伯也在一旁附和地嚷嚷:「就是說啊!小陸你今天早上一聲不吭就把資材給拉來了!要不是廖阿姨去買早餐看到黃師傅的貨車,我們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裡呢!」
陳院長連忙擺手解釋:「張老哥,李老弟,你們別誤會……大家年紀都大了,修屋頂爬高爬低太危險,我跟陸遠打算找幾個年輕工人……」
「什麼叫年紀大了?!」張伯眼睛一瞪,拍著胸脯嚷得比誰都大聲,「老的吃鹽比你們吃飯多!我年輕時在鎮上造船廠當過高級木工的時候,黃師傅還不知道在哪裡踢泡泡糖呢!少廢話,今天這修屋頂的活,我們老街志工團包了一半!」
黃師傅剛把鋁合金高梯在屋簷下架穩,聽到張伯這話,忍不住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笑著打趣:
「張老伯,這高梯足足有三公尺高,屋頂老鐵皮又滑又脆,您這七十多歲的身骨,在下面幫忙遞木條就好,爬高還是讓我這專業的來吧!」
「嘿!黃小子,你敢瞧不起我?!」
張伯那股愛面子的倔脾氣瞬間竄了上來。他伸手一把拉開褲管,把腰間的摺扇往水桶裡一扔,擼起袖子就跨步走向鋁合金高梯:
「今天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寶刀未老!這點高度算什麼!當年我在三層樓高的地方打木樑都沒眨過眼!」
「張伯!使不得!」陸遠與陳院長驚呼一聲,連忙追上前去。
可張伯身手出乎意料地矯捷,一隻腳已經猛地踩上了高梯的第一階!
「踩穩囉!」張伯得意地嚷了一句,蹭蹭蹭連爬了三階。
然而,當他的雙腳踏上第四階梯、身體離地面超過一公尺半,隨意抬頭往上方空曠的屋頂看了一眼時,張伯整個人突然硬生生地卡在了梯子中段。
早年重度高血壓引起的微眩暈感,加上居高臨下的視覺衝擊,讓張伯那雙踩在梯子上的膝蓋不自覺地劇烈顫抖起來。
那顫抖極其明顯,連帶著整架鋁合金高梯都發出沙沙的輕微碰撞聲。張伯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死死扣住梯子兩側的鐵架,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張伯?」陸遠連忙停在梯子下方,伸出雙手隨時準備托住他。
站在梯子上的張伯背脊僵硬得像一塊風乾的木板,冷汗順著鬢角滋滋地往外滲。他喉頭狠狠滾動了一下,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梯子橫槓,半天不敢向下看一眼,嘴上卻還在強行硬撐:
「誰……誰踩不穩了?我這是……我這是在觀察屋簷的腐蝕結構!對,觀察結構!」
身後的李伯見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抱著大木鋸在下面大聲打趣:
「張老頭!別在那邊裝蒜啦!雙腿抖得跟篩糠一樣,再抖下去梯子都要被你踩塌了!趕緊下來吧,待會要是摔著脖子歪了,又要求小陸幫你推拿了!」
圍觀的幾個老頭子也跟著發出一陣善意的哈哈大笑聲。
張伯被李伯當眾戳穿,臉色頓時脹成了豬肝色,又羞又急,可雙腿發軟得厲害,踩在梯子上進退兩難,想下又嫌丟人,卡在半空中好不尷尬。
陸遠連忙伸出結實的手臂,穩穩扶住了張伯的腰背與手臂,順勢給了他一個往下的支撐力,聲音溫和而帶有台階:
「張伯,黃師傅在屋頂拆鐵皮、敲螺絲,那是體力活;但地面上防腐木條的切削尺寸、防腐塗料的刷塗比例,那才是最考驗經驗的高級技術活。黃師傅年輕氣盛,細緻活幹不好,地面上要是沒您這位當年的造船廠老木工坐鎮當總指揮,我們這木頭切歪了可就全浪費了啊!」
張伯聽了這話,雙腳踩著陸遠遞過來的踏實支撐,順勢一步一步踩回了泥地面上。
腳一著地,張伯的雙腿終於停止了顫抖。他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趕忙伸手整了整工裝背心,拍著腰間的灰塵,昂著頭咳嗽了兩聲:
「咳咳!小陸說得對!爬高那是粗活,地面上的尺寸與塗料才是核心!黃小子,屋頂交給你拆,地面上的材料加工全聽我張指揮安排!」
李伯笑著搖了搖頭,遞過一把角尺:「行啦張大指揮,來吧,這三十張防腐木板怎麼鋸,您給畫個線吧!」
院子裡的氣氛瞬間熱火朝天起來。
張伯帶領著棋藝室的老頭們在樹蔭下鋪開木板,有的畫線、有的鋸木、有的開桶刷防水漆,配合得默契十足;小糖則端著小水壺,穿梭在老頭們身邊,甜甜地給每個人遞水喝。
屋頂上,黃師傅揮舞著鐵鎚與拔釘鉗,俐落地下掉了第一塊鏽跡斑斑的舊鐵皮。
「叮噹——嘩啦!」
舊鐵皮被揭開拋落在院子旁的廢料堆裡。然而,當黃師傅低頭看向鐵皮下方覆蓋的屋頂內部結構時,面色卻陡然一變。
他伸手用力捏了捏架在磚牆上的主木樑,幾塊早已被白蟻與濕氣蛀空腐朽的碎木屑,頓時像泥沙般嘩啦啦地從空中散落了下來。
黃師傅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忙停下手上的活,探出半個身子對著院子中央大聲喊道:
「陸大夫!陳院長!你們快過來看!這宿舍的主木樑被白蟻蛀空了整整大半截!單靠換幾塊鐵皮根本頂不住,整條主樑都得拆換新木頭!防腐塗料和特製螺絲扣件的用量,恐怕得比預計的再加整整一倍!」
陸遠與陳院長臉上的笑容微凝,同時抬頭看向屋頂破口處露出的腐朽木樑。
小糖緊緊握著陸遠的棉麻衣角,原本閃閃發光的大眼睛裡,掠過了一抹淡淡的焦慮與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