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區醫館
31 章:鄰鎮老木雕師的求助

31 章:鄰鎮老木雕師的求助

第 31 章 - 鄰鎮老木雕師的求助

週一清晨,晨霧順著山坳在花東縱谷間緩緩散開。台 9 線上的大貨車隆隆駛過,老街尾端的舊木造藥膳房前,老榕樹的葉片上還掛著昨夜留下的濕潤露珠。

陸遠剛把醫館的大門木板一塊塊卸下,後院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蔡志豪一手提著黑色公務包,另一隻手拉著行李箱,大步從育幼院那頭走了過來。他今天穿了一身燙得極為平整的深藍色襯衫,整個人精神抖擻,昨晚在客廳開會時的疲態早已一掃而空。

「早班客運七點十五分到站,我搭車去隔壁縣的印刷廠。」蔡志豪走到診桌前,將一份列印好的注意事項核對清單重重拍在桌上,語速極快地交待,「五百盒試水溫包裝的茶包內袋,我要求廠方必須出具食品級玉米澱粉可降解材質的 SGS 檢驗報告。外盒印刷的色彩校對我會全程在現場盯著,顏色只要差半個色號,我一毛錢尾款都不會付。」

陸遠伸手拿過水壺,給二哥的保溫瓶裡倒滿了剛剛煮好的健脾和胃茶,笑著搖頭:「知道了,蔡總經理。路上慢點,脾胃剛好一點,別到了客運上又急著吞胃藥。」

「知道了知道了,真碎念。」蔡志豪接過保溫瓶擰緊,嘴上雖然在抱怨,神情卻十分受用。

許小糖正背著紅色小書包從後院跑出來,頭上扎著兩條小辮子,腳步輕快。看到蔡志豪要出門,她連忙跑到門口大聲喊道:「二哥加油!明天一定要帶漂亮的茶包盒子回來喔!小糖要在櫃檯擺好!」

「知道了,小榮譽櫃檯。」蔡志豪難得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摸了摸小糖的頭,隨後提起公務包,轉身風風火火地朝著老街公車站牌走去。

送走蔡志豪與上學的小糖,陸遠轉身回店裡收拾診桌。

他先將紫砂壺洗淨,抓了一把乾燥的艾草與薄荷葉放入壺中,用滾燙的開水沖泡開來。清香的草藥味夾雜著淡淡的甘甜,瞬間瀰漫了整個狹小的木造診間。

上午九點半,老街上漸漸熱絡起來。隔壁賣早餐的阿婆正蒸著熱氣騰騰的肉包,門外的老大榕樹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又高亢的吆喝聲。

「小陸仔!快快快!準備好茶水,我給你帶大客人過來了!」

隨著摺扇拍打掌心的啪啪響聲,張伯急匆匆地邁過醫館高高的木門檻。他穿著一身標誌性的白色涼衫,紅光滿面,腳步矯健得完全看不出曾經是重度高血壓的患者。

在他身後,跟著一位身材乾瘦、著藍灰色舊棉麻工作衫的老者。那老者約莫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身姿有些佝僂,雙手緊緊套著一雙厚重的粗布工作手套,神情顯得極為落寞與焦慮。

「張伯,這麼早?這位是……」陸遠連忙放下手中的茶匙,起身迎接。

「這可是隔壁鳳林鎮鼎鼎大名的木雕大師,許慶福許老師傅!」張伯拉著老者的手臂,大聲介紹道,臉上洋溢著一種比自己看診還要興奮與自豪的神采,「我和許老哥那是幾十年的老交情了!他雕的木雕,以前連台北的大老闆都要親自跑來排隊訂購。今天我是硬把你拉過來的,我跟你說啦許老哥,這小陸仔厲害得很,我那多年的高血壓就是喝了他的茶給壓下去的,你那雙手急什麼,讓小陸仔看看保證沒問題!」

被稱作許老師傅的老者苦笑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建國啊,你就別替我吹牛了。我這手……連台大醫院的神經內科名醫都瞧過,藥吃了一大堆,根本一點用也沒有。」

話雖這麼說,許老師傅還是順著張伯的拉扯,在診桌前的圓木凳上坐了下來。

陸遠端上一杯剛泡好的溫熱艾草薄荷茶,溫和地開口:「許老師傅,不急,先喝杯茶潤潤喉。張伯常跟我提到您的木雕工藝,說老街棋藝室那木招牌就是您當年初回鄉時親手鑿出來的。」

許老師傅看了一眼案桌上的茶杯,眼神微微動容,伸手準備去端茶杯。

然而,當他脫下那一雙厚重的粗布手套時,陸遠與張伯的眼神同時凝住了。

許老師傅的手掌寬大、佈滿厚繭與細小的刀痕,那是幾十年刀鑿斧砍留下的職人勳章。然而,此刻他的兩隻手掌連同十根手指,正極不自然地剧烈震顫著。那震顫頻率極高,甚至連帶動著整個前臂的筋肉都在微顫。

當他的手指碰到陶土茶杯時,茶水頓時劇烈晃動起來,濺出了好幾滴在診桌上。

許老師傅試圖用另一隻手去按住震顫的手指,但越是用力,震顫反而越發劇烈。他嘆了一口氣,頹然地將雙手縮回了衣袖裡,眼中滿是深深的落寞與自嘲。

「讓陸大夫見笑了。」許老師傅低下頭,語氣無比沮喪,「做我們這一行的,全靠這雙手吃飯。一柄修光刀、一枝鑿子,要在硬木上刻出神仙的眉眼與飛鳥的羽毛,手只要晃個半毫米,整塊上好的老材就全廢了。可我這手……半年以前開始莫名其妙地發抖,起初只是偶爾抽搐,到了上個月,連拿筷子挾菜都挾不住。」

張伯在一旁急得團團轉,拍著大腿喊道:「台北的大醫院到底怎麼說的?總不可能無緣無故發抖吧!」

「去過兩家大醫院,拍了腦部核磁共振,也做了肌電圖。」許老師傅搖了搖頭,聲音低沉,「西醫說是帕金森氏症前期,也有醫生說是特發性震顫。開了對抗神經退化的藥,服下去除了頭暈想吐,手該抖還是抖。這一個月來,我連雕刻刀都不敢碰了……」

對一位將大半輩子心血都投注在木雕上的職人來說,雙手失去控制,無異於剝奪了他的靈魂。

陸遠靜靜聽著,神色沉穩,並沒有因為大醫院的診斷結果而露出難色。他伸手將診桌上的枕墊推上前,溫聲說道:「許老師傅,請把手放在診墊上,我先為您切個脈。」

許老師傅將抖動不停的右手放上了診墊。

陸遠三指並攏,按上了許老師傅的寸關尺。

指尖剛接觸到皮膚,陸遠便感覺到對方的脈象沈遲而緊,且脈道滯澀,就像是寒冬裡被凍結的溪流,流動得極為艱澀痛苦。

與此同時,陸遠意念微動,默默啟動了【大夫系統】的【四診透視】Lv.1。

在他的視野中,許老師傅雙手與前臂的肌理經絡漸漸呈現出半透明的微光。

出乎意料的是,大腦中樞的神經元傳導線路並無明顯的退化萎縮跡象,反而是從前臂的手三陰、手三陽經(尤其是心包經與大腸經行經之處),凝聚著一股濃重無比的陰寒濕邪。

更為特殊的是,在那凝滯的寒濕邪氣中,還夾雜著無數細微如塵埃般的黑色物質。這些物質像黏稠的油脂一樣,死死附著在手腕關節與經絡交會處的筋膜上,導致氣血運行到手腕時被劇烈阻滯。經絡不通,筋脈失養,這才引發了肌肉神經的不自主劇烈痙攣與震顫!

陸遠收回手,並沒有立刻開方,而是轉頭看向許老師傅,精準地開口詢問:

「許老師傅,您這半年來雕刻的木材,是不是多為樟木、崖柏,或是油性極重、香氣濃郁的深山老老材?而且,您習慣長時間在陰冷潮濕的地下室或封閉工坊裡開工,雕刻完後習慣直接用冷水沖洗雙手與手臂?」

這番話一出,許老師傅整個人劇烈一震,原本落寞的雙眼瞬間睜得大大的。

張伯在一旁更是激動地拍著大腿大叫:「看吧!我就說吧!小陸仔連問都沒問過你,一眼就看出來了!」

「陸大夫……你、你怎麼會知道?」許老師傅說話都有些結巴了,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去年底我接到一個大單,要幫花蓮一家老廟雕刻一尊五尺高的關聖帝君像。買家指定要用頂級的重油崖柏老材。那木材油性大,雕刻時飛屑帶有極強的粘性。為了防止木屑飛散影響鄰居,我特地把工作坊搬到了我家舊宅的後山地下室。」

許老師傅頓了頓,繼續回憶道:「地下室陰冷潮濕,沒有採光。我為了趕工期,每天在裡面一待就是十二個小時。崖柏油脂沾滿雙手,發黏發癢,我嫌熱,每次幹完活都直接接井水洗手沖涼……」

「這就對了。」陸遠微微頷首,將病理機轉徐徐道來,「西醫說的神經退化,是在宏觀層面上看到了肌肉震顫的現象。但在中醫看來,您這病根本不是大腦出了毛病,而是『寒濕襲絡,油邪阻脈』。」

陸遠指了指許老師傅的手腕:「崖柏與樟木的樹脂揮發油極重,長時間在高濃度的微粒環境下工作,油脂微粒順著皮膚毛孔滲入肌膚。您又在高強度雕刻後用冰冷的井水洗手,寒氣瞬間封閉了毛孔,將這些帶有粘性的油濕邪氣死死鎖在了您的手三陰經與筋膜之間。經絡被這層油邪堵住,氣血過不去,筋脈得不到滋養,自然就會劇烈抽搐震顫。」

許老師傅聽得入神,死死盯著自己的雙手,聲音有些發顫:「陸大夫,意思是……我的手神經沒有死?我還有救?」

「當然有救。」陸遠微微一笑,起身走向後方的舊藥櫃,「病因找對了,治起來就不難。只要把沉積在您手腕經絡裡的寒濕與油邪散出來,通調經脈,雙手自然就不會再發抖了。」

陸遠拉開舊藥櫃的抽屜,熟練地抓取藥材:

「艾草溫經散寒,桂枝通陽化氣,透骨草與伸筋草祛風除濕、專走四肢筋絡。再配上紅花與乳香活血化瘀,化解滯留的油脂濕氣。」

陸遠將抓好的藥材倒在秤盤上,轉身看向眼神重獲希冀的許老老師傅:

「許老師傅,今天我們分為兩步。第一步,我先用艾條薰蒸與溫針為您理氣通絡,把最深層的寒邪逼出來;第二步,我開一付外洗薰蒸方,您帶回去每天晚上熱敷手腕半小時。」

許老師傅急忙站起身,雙手雖然還在發抖,但眼中壓抑許久的絕望早已蕩然無存,急切地向前傾身:「陸大夫,只要能讓我重新拿起雕刻刀,你說怎麼治,我都配合!」

陸遠將藥包包好,轉身走向旁邊的看診床,伸手解開了隨身攜帶的黑色針包。

針包展開,一排排細長明亮的金針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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