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風雲錄
53 章:裡應外合破天牢

53 章:裡應外合破天牢

第 53 章 - 裡應外合破天牢

天啟城,在一夜之間,從帝國至高無上的心臟變成了巨大的熔爐。

當通惠河水防被破、十二連環塢全軍覆沒的消息隨著奔湧的江水傳入城內,緊接著安定門外傳來了地裂山崩般的神火飛鴉連環大爆炸,原本被禁軍鐵衛死死封鎖的京城,終於在大雪大霧中徹底失了分寸。

安定門內城根下,無數身著黑甲的禁軍鐵衛手持長槍,面色慌亂地看著城牆上方。

那裡正有滾滾黑煙在大雪中升起,燒焦的皮肉味與硫磺的刺鼻氣味順著風雪飄落。北狄人的神話——那所向披靡的五萬鐵鷂子重騎,此時在城外那片被烈火點燃的雪原上哀嚎、踐踏,正朝著北方狼狽潰退。

「報——!」

「西山聯軍已水陸並進,前鋒劃子舟群衝入了通惠河閘口,直逼內城!」

斥候嘶啞的嚎叫聲如同一顆石子落入了油鍋,讓守城的禁軍頓時大亂。

就在這人心惶惶的空檔裡,城西方向的巡防營營房與軍械庫,突然冒出了沖天的火光。

「走水了!走水了!」

「霍戰反了!羽林軍叛變了!」

驚天動地的嘶吼聲突然在街道上炸響。

只見在漫天大雪中,數百名身穿羽林軍銀甲、外罩玄色斗篷的死士,在羽林軍副統領霍戰的帶領下,手持鋼刀,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猛地劈開了巡防營大門。

「大乾天子尚在,國賊顧維楨篡位謀逆!」

霍戰高舉一柄滴血的鋼刀,虎目欲裂,在風雪中怒吼:

「羽林軍的弟兄們,隨我裡應外合,迎勤王大軍入城!殺——!」

「除國賊!救太師!」

三千名羽林軍與巡防營中赤膽忠心的將士,紛紛在手臂上纏上白布,高呼著天子名號,潮水般衝上了街頭。

禁軍鐵衛與羽林軍死士在天啟城的青石街道上,展開了最為血腥的巷戰。火把在雪風中狂亂地搖曳,照亮了飛濺的鮮血與折斷的長槍,城內頓時成了一片混亂的殺戮之場。

而在城東一角,防守森嚴的天牢外圍。

這裡原本是關押大乾重犯的死地,四周高牆聳立,布滿了荊棘與鋼刺。然而此時,天牢大門外的十幾名禁軍守衛,已被遠處街道上傳來的喊殺聲吸引了注意力,個個手按刀柄,神色緊張地看著火光沖天的城西。

「沙……」

一聲極輕的踏雪聲突然在守衛們身後響起。

守衛統領面色大變,剛要轉身呼喊,風雪中一道烏黑的窄刃刀芒已然無聲無息地掠過了他的喉嚨。

「噗嗤!」

血泉在風雪中綻放,統領捂著脖子,連一聲慘叫都沒發出便倒在了雪地裡。

「動手!」

阿吉低沉的聲音響起。

在他身後,十幾名新盟的散修死士如狼似虎地衝了出來。他們手中精鐵長矛在半空中帶出急促的破空聲,在禁軍守衛還未來得及張弩的瞬間,將他們釘死在天牢的玄鐵大門上。

阿吉收回聽雨短刀,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警惕地看著四周。

天牢的玄鐵大門前,一名身穿殘破皮甲的青年正扶著戒刀,在濃霧與大雪中緩緩走了出來。

燕十三的臉色比地上的白雪還要蒼白幾分。

他的左肩胛骨處纏著厚厚的黑布,隱隱有黑色的毒血滲了出來,散發出淡淡的蛇毒腥氣。在通惠河上中了祖四海的避水蛇毒,雖然服下了阿阮的解毒藥丸,但劇毒依然如附骨之疽般在經脈中流竄,每次運氣都像是有千刀萬剮般的痛苦。

但他那隻與玄鐵戒刀綁在一起的右臂,卻依然穩如磐石。

「進去。」

燕十三開口,聲音低沉沙啞,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他右腳猛地提起,踢在了天牢玄鐵大門的玄鐵鎖扣上。

「當——!」

一聲刺耳的鋼鐵暴鳴聲在風雪中傳開,玄鐵大鎖被他霸烈無比的內勁生生震碎,兩扇沈重大門轟然開啟,露出了裡面深不見底、散發著腐屍與血銹味的幽暗石道。


石道內潮濕陰冷,兩側石壁上的松脂火把發出微弱、跳動的橘紅色光芒,將眾人的陰影拉得極長,投射在斑駁的青石板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黏稠的血銹味,夾雜著犯人腐爛肢體的惡臭,令人作嘔。

越往深處走,地勢便越往下傾斜。

天牢地底共有三層,關押齊太師的地方,正是最深、防守最為嚴密的「死水獄」。

「燕大哥,小心點,天牢內部的石廊極為狹窄,若是遭遇強弩伏擊,我們很難騰挪。」

阿吉手握聽雨短刀,緊緊貼在燕十三的右側,一雙眼睛警惕地打量著石壁上的凹槽。

他一邊走,一邊用腳尖輕輕試探著青石板的鬆緊。在少室山大會後,他跟著新盟中幾位精通機關與探墓的散修學了不少法子,知道這種朝廷天牢中,往往布滿了能將人射成篩子的「連環連弩」。

燕十三沒有說話,只是右手提著玄鐵戒刀,大步前行。

他的每一步都顯得有些沉重,左肩的斷骨處因為陰冷的水汽而源源不斷地傳來刺骨的劇痛,但他體內那一股凝練到了極致的刀意,卻在狹窄的石廊內,漸漸形成了一股實質般的壓迫感。

就在眾人通過第一層石廊轉角、即將踏入第二層入口的瞬息。

「咻!咻!咻!咻——!」

一陣極其刺耳的尖嘯聲,募地在黑暗中爆發。

只見在石廊兩側的牆壁凹槽內,數十根粗如兒臂的鋼鐵弩箭,以一種排山倒海的氣勢,帶著破空風暴,鋪天蓋地般狂瀉而來。這些強弩在狹窄的石廊內幾乎沒有留下一丁點死角,將聯軍散修死士前進的道路死死封鎖。

「散開!立盾!」

阿吉大聲疾呼。

但在這只有五尺寬的狹窄石廊內,根本沒有多餘的空間可以躲避。最前方的兩名新盟散修死士甚至來不及舉起手中的木盾,胸膛便被粗大的鋼弩箭無情地貫穿,強大的衝擊力將他們的身體帶得飛起,重重地釘在了後方的石壁上,鮮血狂噴。

而在這鋼鐵弩箭組成的風暴最中央,那名身穿皮甲的青年,卻在飛雪般激射而來的鋼弩前,跨前了一步。

燕十三右手玄鐵戒刀橫在身前。

他沒有轉身格擋,也沒有試圖後退。

他體內那一股在寒水城雪夜裡磨礪出來的「剛猛刀意」,此時毫無保留地灌注進了右臂,流經他那與木質刀柄綁在一起的手掌。

「當!當!當!當——!」

一連串震耳欲聾的鋼鐵暴鳴聲在石廊內瘋狂炸開。

燕十三單手使重刀,那柄粗重無鋒的玄鐵戒刀此時在他手中,被舞得如同一面暗沉沉的鋼鐵巨盾。重刀在狹窄的空間裡不斷與飛射而來的鋼鐵弩箭對撞,每一次撞擊,刀面上都濺射出刺目的火星,強大的反震力震得他虎口開裂,鮮血順著刀柄染紅了纏手的麻繩。

但他腳下的步法卻沒有亂,身形微微偏斜二分,任由幾根弩箭擦著他的皮甲刺入後方的石壁。

「重刀無鋒……不求速,唯求力劈乾坤!」

燕十三喉嚨裡發出一聲沈悶的暴喝,右臂肌肉高高鼓起,玄鐵戒刀自上而下,猛地一記重劈,竟然生生將最後兩根迎面飛來的生鐵弩箭砸成了兩折!

鋼弩落地,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而在弩箭風暴平息的瞬息間,前方石廊深處的黑暗中,突然躥出了十幾條矯捷無比的黑影。

這些人身著緊身夜行衣,臉戴墨燕面具,腰間懸著極細的軟劍,正是聽雨樓留守在京城天牢的最後精銳——金牌死士!

「燕十三!叛徒受死!」

當先一名死士面具下的雙眼滿是怨毒,手中的軟劍如同一條出洞的毒蛇,在松脂火把微弱的橘光中化作了一片迷濛的雨霧,直刺燕十三暴露的咽喉。

這正是聽雨樓最上乘的殺手劍法——「煙雨朦朧」。

軟劍的尖端在空中高速顫動,帶起無數個虛幻的劍尖,令人根本無法分辨真實的出劍軌跡。

若是以前,燕十三會用更快的「聽雨」短刀,在對手軟劍抖動的盲區中一刀封喉。

但此時,他右手拿著的是玄鐵戒刀。

「刀若無速,便以重破巧。」

燕十三眼眸中沒有一絲晃亂。他看著那漫天抖動的劍雨,在最接近咽喉的極限時刻,右手重刀沒有去格擋軟劍,反而順著重力,帶著排山倒海的力量,筆直地朝著死士的胸膛拍去!

以命易命,大巧不工!

死士面色大變。他知道,若是自己刺中燕十三的咽喉,自己也必會被這柄沉重的玄鐵戒刀生生拍碎半邊身骨。

他在半空中猛地收劍,軟劍在身前一架,試圖擋住這一刀。

「當——!」

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暴鳴。

玄鐵戒刀狠狠地拍在了軟劍的劍面上。那柄百煉精鋼打造的軟劍,在重刀這無與倫比的霸烈重擊下,竟然生生彎曲出了一個驚人的弧度,隨後咔嚓一聲爆裂成數段。

重刀去勢不減,刀刃砸在了死士的胸膛上,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碎聲,死士整個人被砸得凹陷了下去,口噴鮮血倒飛出數丈,當場氣絕身亡。


「新盟的兄弟,跟著老子,殺!」

阿吉此時如同下山猛虎,手中的聽雨短刀化作了一片片雪亮的刀幕。

在燕十三一刀劈碎當先死士的空檔裡,阿吉身先士卒,衝入敵群。他使出「避影步」,在狹窄的廊道中左右騰挪,短刀靈活無比地自下而上挑出,將一名試圖用毒針偷襲燕十三的金牌死士手腕挑斷。

聯軍散修死士見主帥與盟主如此悍勇,士氣大震,揮舞長槍一擁而上。

短兵相接的慘烈格鬥在狹窄的監牢石道內徹底展開。鮮血噴灑在斑駁的石壁上,將那些松脂火把澆得滋滋作響,地底下充滿了骨裂、刀割與瀕死的嚎叫,宛如無間地獄。

在重傷與劇毒的雙重壓迫下,燕十三每出一刀,臉色都白上一分,但他手中的玄鐵戒刀卻越來越沉,大開大闔,硬是在天牢死士的重重包圍中,生生開出了一條血路。

穿過第二層石廊,眾人終於來到了天牢最深處的「死水獄」。

這裡的地板上積著半尺深、冰冷刺骨的黑水,水面上漂浮著不知名犯人的碎骨。在幽暗的死角處,一間玄鐵打造的牢房正靜靜地立在那裡。

牢房內,一名身穿白色太師朝服、此時已被鮮血染得斑駁的老人,正被四根手腕粗細的玄鐵鏈死死地鎖在牆壁上。

「大伯父!」

一聲帶著哭腔的清脆呼喊突然在後方響起。

只見在幾名白蓮義軍死士的保護下,阿阮跌跌撞撞地衝進了監牢。她那張精緻的面龐此時毫無血色,雙眼紅腫,一進牢房便撲通一聲跪在了冰冷刺骨的黑水中,雙手死死抓住了玄鐵欄杆。

老人緩緩抬起頭。

他那張原本剛毅的面容此時已經凹陷了下去,原本黑白相間的長髮在污泥與血水下黏在了一起。他的朝服被枯榮手震碎,露出的胸膛上,分布著幾處焦黑如朽木的掌印——那是被顧維楨以枯榮手徹底摧毀了周身大穴與經脈的痕跡。

齊文淵太師此時已是強弩之末,全憑著一口忠義之氣在苦苦支撐。

「阿阮……」

老人睜開有些渾濁的雙眼,看著跪在欄杆外的少女,嘴角微微動了動,露出了欣慰的笑:

「你……沒事就好。大伯父……幸不辱君命。」

「燕十三,斬斷鎖鏈。」阿阮回頭哭喊道。

燕十三沒有說話,他走到玄鐵欄杆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右手玄鐵戒刀高高舉起。他將體內最後一絲精純的真氣凝聚在刀鋒上,重刀自下而上,使出一記剛猛的重斬!

「噹——當!當!」

火星四濺中,四根沉重的玄鐵鎖鏈被重刀生生劈斷,玄鐵門轟然打開。

齊文淵的身軀失去支撐,朝前倒下,被阿阮緊緊抱在懷中。那冰冷的黑水浸濕了他們的衣服,老人那雙手,此時有些顫抖地摸了摸阿阮被淚水打濕的臉頰。

「太師,城外水路已破,北狄鐵鷂子重騎大敗。霍統領已在城內放火響應,聯軍……攻城了。」燕十三將戒刀插入地面,扶著齊太師的肩膀,聲音低沉。

「好……好……大乾……氣數未盡啊……」

齊文淵嘴角溢出一大口黑色的污血,他的手指猛地抓住了燕十三受傷的右手,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裡,在這一瞬間,燃燒起了迴光返照般的厲芒:

「燕十三……顧維楨那逆賊……修煉了極陰毒的『枯榮手』……他的內力……能在死氣與生氣之間變換……少室山上……你不是他的對手……」

燕十三眉頭微皺,靜靜地聽著。

「枯榮勁力……春生秋枯,循環往復……」

老人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但他抓著燕十三的手卻極用力,指甲幾乎摳進了燕十三的手骨:

「但在他將『死氣』轉化為『生氣』、或者『生氣』轉為『死氣』的交替瞬息……他左肋的『期門穴』會出現防守盲區……那是他唯一的……命門……」

「期門穴,生枯交替之際。」燕十三默默地記下了這個名字。

「阿阮……聽大伯父的話……」

齊太師轉過頭,看著滿面淚水的阿阮,眼中的厲芒漸漸消逝,化作了一片溫柔與不捨:

「天子……是明君。大乾的社稷……交給你們了……等平了叛亂……去江南吧……開一間……麵館……」

老人的手指,在觸碰到阿阮臉頰的最後一秒,募地失去了力氣,無力地垂在了冰冷的水面中。

他那張剛毅的面容上,此時掛著一抹安詳的微笑,在大乾帝國最深的天牢裡,溘逝。

「大伯父——!」

阿阮抱著齊文淵漸漸冰冷的屍體,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慟哭,哭聲在幽暗潮濕的天牢石廊內,久久迴盪,令所有在場的新盟兄弟與死士,無不垂頭落淚。

燕十三站在黑水之中。

他沒有流淚,只是用右手,緩緩合上了老太師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將插在地面上的玄鐵戒刀拔了起來。

刀鋒上的鮮血早已被黑水沖刷乾淨,在松脂火把跳動的微光下,折射出冰冷、深沈的光芒。

「阿吉,帶老太師的遺體……出牢。」

燕十三轉身,看著石廊盡頭那隱隱傳來的喊殺聲與雷鳴:

「通惠河水路已通,霍戰在前面。隨我強攻午門,取顧維楨的項上人頭。」

雷電在天牢外的天空中募地炸裂,照亮了石道入口。決戰的戰鼓,已然在宮牆外,轟然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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