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王府機關盈不足
第 35 章 - 王府機關盈不足
一
平州城,鎮江王府。
這座昔日歌舞昇平、極盡豪奢的北方大將府邸,此時已是一片兵荒馬亂的狼藉。
此前北狄大軍在寒水城受挫退兵,原本退守在黑虎口要塞的陸乾雄以為有機可乘,認定通敵密信即將被朝廷查獲,於是率領心腹親兵潛回平州王府,企圖連夜轉移累積的數十箱財寶,並徹底炸毀地下鐵庫以銷毀所有割地通敵的鐵證。
燕十三、阿阮與關勝三人,踩著沒過膝蓋的積雪,避開了官道上巡邏的禁軍散兵,穿過了城北那片死寂的松林。松林內的落葉在極度低溫下被凍得乾脆,踩上去發出「喀嚓、喀嚓」的細微碎裂聲,在這死寂的夜裡顯得尤為清晰。冷空氣被吸入肺部,帶著如冰刀割裂喉嚨般的劇痛,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
前方的平州護城河早已被厚達數尺的堅冰徹底封凍,在慘白的月光下,冰面呈現出一種近乎詭異的幽藍色。
他們循著河灣的死角,順著一處廢棄的前朝排汙石槽,悄悄潛入了將軍府的外圍。排汙石道內部極其低矮狹窄,僅容一人貓腰前行。石道裡污水、泥沙與陳年的落葉混合在一起,在零下十幾度的低溫下被徹底凍結,結成了一層黏滑無比的黑冰,甚至在石壁頂部凝結出了一朵朵黑色的冰花。空氣中散發出刺鼻的黴爛氣味與乾癟的鐵鏽腥味,令人作嘔。地道深處的通風口位置極其隱蔽,刺骨的冷風在狹窄的石壁間瘋狂激盪,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嗚嗚」呼嘯聲。
燕十三走在最前方,他的右臂空蕩蕩地垂在黑色斗篷內,毫無知覺,而體內的寒水奇毒更是在這地底極寒的氣勁刺激下加速發作。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左腿此時也開始變得有些僵硬發麻,每前進一步,都像是在拖著一根冰冷的木頭。
在這極度濕滑且傾斜向下的排汙道中,他只能以左肩的肌肉緊繃為力道軸心,利用左手在石壁上的摩擦力來彌補其缺右側身軀的平衡偏差。他的脊椎關節此時承受著極大的彌補其缺扭力,發出沉悶的摩擦聲。阿阮在後方默默看著他那古怪而艱難的背影,心中如同刀割。她一言不發,緊緊地跟在他身後,用她那雙凍得有些發發抖的手,在燕十三重心不穩、身體傾斜的瞬間,輕輕地扶住他的腰側,將自己的體溫隔著厚衣傳遞過去。這份無言的關懷,在冰冷刺骨的泥濘通道中,成了燕十三苦苦支撐的唯一溫暖。
三人避開了前庭的喧囂,翻越了王府後花園那雕欄玉砌卻荒涼至極的漢白玉圍欄。
昔日極盡豪奢的後花園,此時一片死寂。假山旁的觀魚池塘已被堅冰封凍,冰層下方甚至能隱隱約約看到幾條被活活凍死的錦鯉,翻著白眼,定格在冰晶深處。殘破的八角涼亭在月光的照耀下,投射出怪異且猙獰的黑色陰影。陸乾雄在後花園裡種植的奇花異草,此時在極寒的摧折下早已枯萎乾癟,在風中發出沙沙的悲鳴。
燕十三憑藉著刺客的敏銳直覺,在後花園最深處的一座嶙峋假山後,找到了隱蔽的暗道入口。
那是一道用厚重青石板打造的暗門,鎖孔處覆蓋著生鐵千斤鎖,其內部連接了重力沉降的齒輪插銷,與山體融為一體。若無正確的手法,常人根本無法發現。燕十三走上前去,用聽雨短刀的窄刃插進了石門的縫隙中,感受著內部的彈簧卡阻,隨後對關勝使了個眼神。
關勝會意,大步上前,雙手握著大鐵錘的錘柄,將鐵柄當作槓桿,插進石縫裡,怒吼一聲,雙臂肌肉暴起,硬生生地將那厚重的青石板撬開了一道縫隙。青石板在巨力撬動下發出沉悶的磨砂聲,伴隨著鐵鎖鏈的氣勁崩斷,暗道的大門終於緩緩朝兩側移開,露出了一個深不見底、散發出陳腐死氣的黑色通道。三人沒有遲疑,身形迅速遁入其中。
地窖通道內極其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硝石火藥味和發霉的乾草氣息。通道兩側的石壁上,常年累積的地下冷泉緩緩滲出,滴落在凍硬的地面上,瞬間凝結成細小的暗冰。地底的重力力矩在如此陡峭的石道中產生了強烈的擠壓感,空氣稀薄得令人胸口發悶。
「踏、踏。」
前方不遠處的通道拐角處,傳來了細微的鐵靴踩在乾泥地上的聲響,伴隨著親兵低聲的交談。幾名身穿牛皮甲、手持鋼刀的陸乾雄親兵正蹲在石壁旁,小心翼翼地鋪設著用於引爆的粗麻火藥繩。
突然,通道拐角處轉出一個身穿鐵札甲、太陽穴高高鼓起的心腹頭目。那人雙眼在黑暗中精光四射,手中握著兩柄兩尺六寸長的柳葉雙刀,正是陸乾雄手下火藥營的偏將統領。
「誰?!」那偏將統領厲喝一聲,雙刀寒芒一閃,猛地朝最前方的燕十三劈砍過來。柳葉雙刀在半空中劃過兩道刺眼的銀白光幕,刀風呼嘯,在狹窄的石壁通道中激盪出刺耳的破空聲。
燕十三身形一矮,不退反進。由於右手完全失去了任何直覺,他無法通過手腕的旋轉來調整短刀的角度,只見他以左肩的大幅度下沉為軸心,身形貼地滑行,將聽雨短刀從下方斜斜挑起。
「當——!」
對方的雙刀精確地架住了聽雨短刀,在狹窄的石壁通道中碰撞出刺眼的火花,將兩側的陰暗照得一片慘白。那火花照亮了燕十三那張毫無血色、冷若冰霜的臉龐。
偏將統領冷笑一聲,雙刀在刀身上猛烈一絞,試圖利用長兵器的槓桿力道將燕十三的短刀強行奪下。燕十三右肩關節此時發揮了極限的力道傳導作用,脊椎扭轉彌補其缺,左腳在凍土上狠狠一蹬,身形陀螺般轉了半圈,聽雨短刀順著對方刀刃的空隙,如毒蛇般吐信,直刺對方的眼眶。
偏將統領大驚,急忙撤刀回防,但在這極度低溫與狹窄的地道中,他的雙手在劇烈運動後也顯得有些僵硬。燕十三的快刀貼著他的鐵札甲邊緣擦過,削落了他護頸甲上的幾枚鐵片。
與此同時,關勝也大步上前,手中的大鐵錘帶起一陣狂暴的風聲,狠狠地砸在偏將統領的胸口上。
「砰!」
沉重的鐵甲在巨力砸擊下瞬間凹陷變形,骨頭碎裂的聲音在通道里沉悶地響起。偏將統領慘叫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石壁上,當場氣絕身亡。餘下的四名親兵見狀大驚失色,還未來得及合圍,便被燕十三那快若閃電的左手畸形刀法與關勝的長刀砍翻在地。
地道深處的空氣中,冰水順著石縫不斷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嗒、嗒」的微弱聲響,猶如倒計時的鐘擺。燕十三深吸一口氣,將短刀上的血跡隨手抹在石壁上,左手拉起臉色發白的阿阮,身形迅速前掠,衝進了通道盡頭的一間巨大石室內。
四
室內聳立著一座用黑色精鋼整體澆築而成的巨型鐵庫。
鐵庫高達一丈,表面密密麻麻地分佈著數十個粗大的青銅齒輪。這些齒輪相互咬合,在微弱的火光下散發出冰冷、複雜且令人敬畏的金屬光澤。在鐵庫的中央,嵌著一個圓形的黃銅盤,上面刻著前朝的十天干與十二地支符號。這座鐵庫是前朝墨家大師留下的「千機重鎖」,由內外三層、共三十六個子母齒輪精準嚙合而成。
「就是這裡。」阿阮快步走到鐵庫前,看著那繁複無比的齒輪結構,倒吸了一口冷氣。
「砰!砰!砰!」
通道外突然傳來了密集的馬蹄聲與木盾敲擊石壁的巨響,地道的石壁開始嗡嗡作響,震落下無數碎石與灰塵。由於地窖出口靠近王府前庭,陸乾雄的親兵大隊此時顯然已經察覺到了地底的動靜。
「地窖通道里有血跡!有刺客闖入密室了!快!把地窖鐵門鎖死,用火藥直接把裡面的人炸死!」陸乾雄親兵統領的咆哮聲,順著石壁通道嗡嗡地傳了進來。
「十三,大門撐不了多久。」阿阮的聲音微微有些急促,但她雙手捧起算盤的動作卻無比沉穩。她看著那座鐵庫,深知如果解鎖的刻度有一絲一毫的偏差,內部吊掛著的生鐵重鎚就會瞬間砸碎鐵庫底部的硫酸與水銀膽,將庫記憶體放的割地防務圖與信件化為一灘焦黑的廢物,甚至釋放出劇毒的汞蒸氣,讓這密室里的所有人死無葬身之地。
燕十三退到密室的生鐵大門後,雙腳猛地在地面上一踩,用盡全身的力氣,將一根粗壯的鐵槓斜斜地頂在門檠上。他將那隻綁著短刀的右臂橫在胸前,短刀直指門縫,冷聲道:
「阿阮,你只管算。在門破之前,沒有人能踏入這間密室半步。」
關勝也死死地用肩膀頂在鐵門的一側,他的雙臂筋肉暴起,大鐵錘靠在腳邊,做好了迎接衝擊的準備。外面的撞擊聲隨即暴起,沉重的生鐵大門在大砍刀與攻城圓木的猛烈撞擊下,劇烈地顫抖著,鐵槓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每一下撞擊都如同砸在每個人的心頭。燕十三肩上的鮮血再次滲了出來,但他如鐵塔般巋然不動,雙眼死死鎖定著門縫。他體內的奇毒此時與右肩膀傳來的撕裂劇痛在體內進行著瘋狂的博弈,每一次大門的震動都讓他的視線有些模糊,但他大口吞下湧上喉嚨的血水,硬生生將這股痛楚強行忍下。
五
阿阮跪在巨大的黑色鐵庫前,平鋪下那把紫竹算盤,雙手輕輕地撫摸著那些冰冷的青銅齒輪。
「這是《九章算術》中的『盈不足術』。」
阿阮強迫自己閉上雙眼,腦海中飛速地閃過父親生前教導她的算學口訣。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她的大腦卻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冷靜,算盤上的每一顆算珠都在她的腦海中化作了精確的數理天理。
「盈不足術者,所以雙設估算,求未知之實數也。設精密咬合之刻度為 $。若初設為甲,其盈為 $;次設為乙,其不足為 $。則精密刻度 $ 之公式,當為——」
$$x = \frac{af + bg}{f + g}$$
她深吸了一口氣,伸出右手,將圓形黃銅盤的地支銷往「子」位(數值一)猛地一撥,同時用左手手指按住鐵庫右側一個微凸的銅梢,以手指的觸覺去感受內部的彈簧反作用力。
「格登——」
鐵庫內部發出一聲極細微的齒輪咬合撞擊聲。
「初設甲為『子』位(即數值一),內銷反彈力反震,盈餘六分!」阿阮口中低唸著,左手手指沾著泥地上的冷汗,在紫竹算盤上飛速一撥。「劈、啪」,兩顆算珠在算檔上精確地定位。
她回憶起小時候,在江南的書房裡,父親齊衡手把手地教她撥弄這把紫竹算盤。那時候窗外下著濛濛細雨,父親慈祥地笑著對她說:「阿阮,這算術盈不足術,是世間求證真相的方法。天地間的事情,往往不是一步到位,我們設兩個錯誤的估值,通過算理的雙設加權,反而能得出最精準的真理。算術的真理,從不騙人,你只要心靜,就能找到通往生路的鎖匙。大伯父在朝廷中也是如此,他明知那些貪官污吏的罪行,卻不能直言,只能一步步蒐集證據,設局加權,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一擊必殺。我們齊家雖然被抄家,但只要這算理還在,天理就還在。天干地支,陰陽互補,數理的極致就是天道。阿阮,妳切記不可浮躁。」
大伯父當年就是用這把算盤,在太師府的密室中與父親徹夜推演,才算出了北方十六州布防的力道軌跡,並留下了這最後一條洗刷冤屈的生路。這把算盤上的每一道刻痕,都凝聚了齊家兩代人的心血與生命。
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阿阮深吸一口氣,將悲傷強行鎖在大腦深處。她將黃銅盤往「午」位(即數值七)猛地一推。
「格登——」
這一次,反彈力極弱,銅梢深深地陷了下去,伴隨著一聲乾癟的卡阻聲。
「次設乙為『午』位(即數值七),內銷卡阻,不足四分!」
「甲設一,盈六;乙設七,不足四。雙設估算,求精密咬合之實數!」
阿阮的算盤在昏暗的密室里瘋狂地響了起來。算珠的「劈啪」聲極快,在空曠、死寂的石室里宛如驟雨狂亂地敲擊著殘破的瓦片。她那細嫩的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磨損出血跡,但她的眼神卻堅毅無比,大腦運轉的速度已經達到了她此生的極限。她能感到汗水浸濕了內衣,貼在皮膚上冷冰冰的,但她的手指卻像是在燃燒。那算珠的氣勁碰撞,在冰冷、死寂的空氣中傳播,彷彿成了這密室裡唯一能抗衡外部死亡威脅的理性律動。
與此同時,石門外的撞擊力道越來越大。
「咚——!!」
沉重的鐵門被攻城木砸得向內凸起了一塊,頂在門上的粗大鐵槓此時已經開始劇烈地彎曲,變形處的鐵屑乾脆地氣勁剝落,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燕十三的身體被那巨大的反震力震得連連顫抖,他右肩原本已經止血的傷口在強大的撞擊下再次完全崩裂。鮮血如注般湧了出來,染紅了他半邊黑衣。他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但那雙眼眸依舊死死地盯著石門的縫隙,右手的短刀寒芒凌厲。他體內的寒水奇毒在劇痛下開始暴走,但他用牙齒死死咬住舌尖,用那股甜腥的血味維持神智。
「還有十個呼吸。」燕十三的聲音依舊平靜,彷彿受傷的人不是他。
門縫處傳來了木屑的乾脆爆裂聲,禁軍的大砍刀已經開始在門板上瘋狂地劈砍。生鐵門栓上的鉚釘受力發生了嚴重的氣勁形變,發出清脆的崩裂聲。關勝雙臂筋肉緊繃如鐵,他的肩膀處已經被反震力震得皮開肉綻,但他依然用胸膛死死頂住鐵門,牙關咬得滲出了血水。
「分子為一乘四,加上七乘六,得四十六!」
「分母為六加四,得十!」
「精密解鎖點為四十六刻度!」
阿阮在心裡吶喊著,她的指甲劃破了泥土,甚至摳出了血痕。這千機重鎖的真正釋放點,不在天干,也不在十二地支的整點上,而是在天干地支相鄰刻度的四十六分刻處!這是一個隱蔽在子午之間的極小咬合偏差,若非以算術雙設求之,常人便是窮盡一生也絕不可能試出這個刻度。這是墨家大師的數理智慧,也是齊家世代守護的天理所在。
「喀嚓、喀嚓——」
石門的外側此時已經被重斧砍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缺口。一隻戴著鐵護腕的禁軍親兵手臂從缺口裡伸了進來,試圖去撥裡面的鐵門栓。
燕十三右手短刀斜斜一振,極速偏斜出刀,不帶半點腕力旋轉,全憑右肩下沉的慣力力道,在半空中劃過一道防禦弧線。
「啊——!!」
大門外頓時傳來一聲悽厲無比的慘叫,那隻手臂的四根手指被齊根削斷,噴出的鮮血將石門的缺口染得一片殷紅。但門外的禁軍親兵顯然已經瘋狂,更多的肩膀和木頭死死地撞在大門上,鐵槓的悲鳴聲越來越大,眼看就要折斷。
「阿阮!」燕十三低喝一聲。
「開——!」
阿阮雙手死死地抱著圓形黃銅盤,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指標精密地撥到了「卯」位與「辰」位之間、偏右側六分刻的極細微縫隙處,隨後,右手大拇指狠狠地按下了那枚生鐵銅銷!
「喀啦、喀啦、喀啦——」
鐵庫內部頓時傳來了一連串沉悶、密集的齒輪釋放聲。三十六個青銅齒輪同時反向咬合,那股一直阻礙著銅梢的巨大反彈力在這一瞬間如潮水般退去,精鋼大門在重力的拉扯下,緩緩朝兩側開啟。
庫內,一隻用防水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黑色木盒,靜靜地躺在鐵隔板中央。
阿阮劈手奪過木盒,死死地抱在皮襖里。
「轟——!」
幾乎在同一瞬間,頂在大門上的鐵槓終於承受不住巨力,喀嚓一聲從中折斷。沉重的石門轟然倒塌,激起漫天的灰塵與碎石。十幾名手持明晃晃彎刀、面色猙獰的陸乾雄禁軍精銳親兵,如狼似虎般衝進了密室。他們身上的鐵札甲在跑動中相互氣勁碰撞,在窄小的石室內發出鏗鏘刺耳的嘈雜聲。那一柄柄雪亮的彎刀在昏暗的火光與飛揚的塵土中,折射出冰冷且充滿殺意的氣勁反光。
為首的親兵統領看著地上被削斷的四根手指與淋漓的血跡,又看了看大開的鐵庫和阿阮懷裡的黑色木盒,眼中閃過一抹極度的狠毒與狂怒。
「把木盒交出來!否則,今晚讓你們這兩隻死老鼠死無葬身之地!」親兵統領咆哮著,手中的大彎刀直指燕十三的咽喉。
燕十三用左臂死死地將阿阮護在自己那滿是鮮血的背後。他身上的舊傷多處開裂,右肩的繃帶已經被完全染紅,但他那隻發黑無知覺的右手依然平伸著,聽雨短刀在灰塵中斜斜指向地面,刀尖上正緩緩滴落著溫熱的鮮血。他的眼神比這地底的堅冰還要冷酷,全身散發出一股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強烈殺氣。關勝喘著粗氣,橫刀立於一側,大鐵錘上沾滿了乾涸的血跡,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發出暗紅色的陰冷光澤。
阿阮在後方將黑色木盒緊緊地抱在懷中,木盒上沾著她的冷汗與指尖的血印。她看著身前那尊挺立如黑鐵般的背影,咬緊了牙關,心中雖然恐懼,但她的眼神卻無比堅定。她知道,最艱難的時刻已經到來,而他們,絕不會退縮半分。
(第 35 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