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風雲錄
7 章:斷指之刃瞬息斬

7 章:斷指之刃瞬息斬

第 7 章 - 斷指之刃瞬息斬

場景一:偏殿對峙,雨夜殺機

暴雨如注,擊打在鐵劍門偏殿的青瓦之上,發出宛如千軍萬馬在屋頂狂奔咆哮的急促轟鳴。

這座偏殿依山而建,坐落在雁蕩山餘脈陡峭的懸崖邊緣。因長年缺乏修繕,殿宇早已破敗不堪,幾根支撐大樑的杉木柱子表面已經開裂剝落,露出了裡面被白蟻蛀空、布滿蛛網與微小孔洞的腐爛木質。狂風夾雜著冰冷的雨絲,從幾扇早已爛穿、根本無法合攏的窗櫺中猛烈地灌進來,將江南山林間特有的濕泥腥氣與枯枝敗葉腐爛的酸潮氣味一股腦送入屋內,凍人肌骨。

偏殿內的光線極其昏暗,僅有一盞細弱的油燈孤零零地站立在殘破神案的木角上。那微弱的橙黃色火苗在穿堂冷風的無情肆虐下劇烈地搖曳、拉扯,發出微弱的「呼呼」聲,將牆壁上那尊泥塑金漆剝落嚴重的山神像,投射出長長而扭曲的黑影,在黑暗的角落裡如斑駁的幽靈般游移不定。山神泥塑的半邊臉早已塌陷,露出了裡面的稻草與乾泥骨架,在晃動的光影中顯得格外詭異和陰森。

燕十三盤膝坐在硬木床榻的邊緣,他的上身赤裸著,古銅色的肌膚在微弱的燈光下泛著一層冷汗的光澤。他那堅實的胸前與後背,交錯纏繞著幾條已經被血水和汗水完全浸透的粗麻布帶,隱隱透出刺目而黏稠的暗紅色。此時,他正用一條乾淨的麻布布帶,一圈又一圈地將短刀「聽雨」的刀柄死死綁在自己的右手掌心。

他的動作極其緩慢,卻穩重得沒有一絲遲疑。他的右手因為體內肆虐的高燒,此時正不可抑制地微微顫抖著,但他用牙齒死死咬住布帶的一端,用左手配合著,猛地用力一拽,將那個死結扣得沒有任何活動的餘地。

直到刀柄與他的手掌肌膚徹底融為一體,再無任何脫落的可能。

「燒還沒有退。」阿阮靜靜地立在他的身側,她那雙原本纖細白皙的雙手此時正緊緊握著那把隨身的十八檔紫竹算盤。她的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病態的蒼白,雙唇緊緊抿成一條線,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卻沒有半點江湖女子常見的軟弱與哭天搶地。她伸出有些冰涼的手背,在燕十三滾燙的額頭上輕輕碰了碰,眉頭隨之蹙得更深。

「不礙事,死不了。」燕十三的聲音平板、粗糲而低沉,沒有夾雜著半分軟弱的情緒起伏。他緩緩地活動了一下已經有些發硬的右手手指,感受著粗糙的麻布纏繞在刀柄上傳來的冰冷、粗糲與踏實感。這種冰冷感順著他的手心一直傳到他的心底,彷彿能將他腦海中那一股股不斷往上翻湧的高燒熱浪生生壓制下去。他深深吸入一口有些霉味與腐木氣息的冷氣,試圖調整呼吸,調動全身僅存的力氣,以應對即將到來的慘烈搏殺。

那高燒讓防禦本能緊緊繃起,他的太陽穴像是有根燒紅的鐵釘在不斷地往裡鑽,雙眼看出去的景物也隱隱重疊成好幾道虛影。但聽雨樓九年「雨獄」的殘酷訓練,已經將防禦本能刻進了他的骨髓。他曾在齊腰深的冰水裡潛伏過兩天兩夜,只為等待一個目標路過;他也曾在一條大腿骨折、高燒得幾乎失去神智的情況下,在黑暗中格殺了三個試圖趁他病重奪走他口糧的同伴。

對於一個聽雨樓培養出來的刺客來說,身體的痛苦只是微不足道的泥淖,而他那顆只為生存而運轉的殺心,才是破開泥淖的唯一尖刀。

回想起這幾天走過的路,從臨平碼頭的漕運私船,到驚蛇灣的漫天夜霧,他們一次次與死神擦肩而過。在船艙陰暗潮濕的角落裡,阿阮曾用溫熱的濕毛巾一遍遍擦拭著他的額頭,在他高燒囈語時,是她緊緊握著他的手,不讓他墜入千屍谷的噩夢深處。那時候,燕十三便在心中默默許下誓言,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任何人動這個女孩一根骨頭。

「他們來了。」阿阮忽然低聲說道。她的手指下意識地在算盤的沉香木算珠上輕輕摸過,發出極其細微的「喀噠」聲。

燕十三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偏過頭,將完好的左耳對準了緊閉的木門方向。

在滿天雷雨那鋪天蓋地的解說與咆哮聲中,此時正夾雜著一種極其細微、卻有著特定規律的雜音。那是布鞋踩在濕泥地裡發出的粘滯「吧唧」聲,還有鋼鐵衣甲相互碰撞產生的微弱沉悶金屬音。

「大約有三十至四十人……」阿阮閉上眼,雙手緊緊扣著算盤,在腦海中默默心算著。她背靠著粗糙的泥牆,用算術與剛才的殘影交疊重組著門外的景象,「先前透過破爛木窗看見的微弱火把投影,以及牆上錯落層疊的陰影,配合這破木廊道因為多人重踩而產生的沉悶吱呀震動,門外合圍之人大約有三十餘名。她並不能聽出具體步伐,但結合先前在驚蛇灣得知的合圍規律,她推斷此時包圍已成死局。她甚至依稀聽到了大殿前莫孤雁好整以暇的吩咐聲與祖鐵衣那標誌性的沙啞咳嗽,從而斷定兩位首領正壓在最後。」

燕十三眼皮微微一跳,看了阿阮一眼。他知道阿阮聰慧,但沒想到她僅憑一瞥殘影與微弱震動,就能將門外敵人的佈局與首腦位置推演得如此精確。這種心算與洞察力,已經超越了聽雨樓裡許多訓練有素的「雨哨」探子。

「躲到山神像後面去。」燕十三低聲吩咐,身形微微前傾,像是一隻即將在黑暗中暴起撲食的黑豹。

阿阮點了點頭,沒有任何無謂的拖泥帶水,轉身輕手輕腳地避入山神像背後那片深邃的陰影中。她很清楚,自己不會武功,站在這裡只會分去燕十三的精力,而躲好,就是對燕十三最大的幫助。

就在阿阮的身影剛剛消失在神像後方的瞬間,殿外的腳步聲驟然停了下來。

「十三老弟,老夫莫孤雁,聽聞你舊傷復發,高燒不退,老夫特意帶了門中秘傳的『九轉回天散』來為你療傷。深夜打擾,還望十三老弟莫怪啊。」

門外傳來莫孤雁那溫和儒雅的聲音,在雨夜中聽起來顯得格外親切,彷彿他真的只是一個關心後輩的江湖長者,而不是那個要在深夜將兩人逆天亂刀分屍的偽君子。

燕十三依舊坐在床沿,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他的目光透過凌亂的髮絲,冷冷地盯著那扇薄薄的木門,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冷笑。

「莫掌門,藥湯太苦,而且上面的軟筋散青沫太扎眼,我剛才已經把它倒在偏殿外的羅漢松盆景裡了。」燕十三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重重風雨聲,清晰地傳到了殿外,「那棵松樹現在想必已經枯了。你的九轉回天散,還是留著給自己治傷吧。」

門外短暫地安靜了片刻,只剩下狂風暴雨撞擊木門的劇烈聲響。

隨後,莫孤雁那儒雅的笑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冷酷而得意的暴喝:

「敬酒不吃吃罰酒!動手!」


場景二:窄門浴血,困獸之鬥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偏殿那扇殘破的木門被兩股狂暴的力量生生撞碎,無數碎木屑夾雜著冰冷的雨水,如暗器般朝著殿內瘋狂激射進來。

兩名手持鬼頭刀、身穿黑衣的十二連環塢刀手借著木門破碎的煙塵掩護,怒吼著率先衝了進來。他們的刀光在昏暗的殿內折射出兩道雪亮的寒芒,直奔床榻上的燕十三而去。

這兩名刀手乃是怒濤堂的精銳,平日裡在江面上過的是刀頭舐血的生計,出手極其狠辣,鬼頭刀帶著厚重的破風之聲劈落。

然而,他們的刀還未落下,眼前的景象卻驟然變了。

本該躺在床上病重不起的燕十三,竟然已經到了他們的身前。

燕十三沒有退避,反而迎著那漫天的木屑與刀光欺身而上。他的身形極矮,幾乎是貼著地面滑行,避開了上方橫掃而來的兩柄鬼頭刀。在與左側刀手擦肩而過的瞬間,他右臂猛地一抖,死死綁在右手上的「聽雨」短刀如毒蛇出洞,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近乎完美的黑色弧線。

「噗嗤!」

那是極速的窄刃掠過皮肉的聲音。

在這一瞬間,他腦海中閃過「雨獄」中教官老鬼的冷酷面容——「出刀要快,不留餘地,因為刺客只有一次機會。」

那名刀手的喉嚨上頓時多出了一條極細的紅線。他眼中的狂熱與貪婪瞬間化作了無盡的恐懼,雙手死死摀住脖子,手中的鬼頭刀匡當落地,整個人軟綿綿地跪倒在泥水裡,鮮血順著他的指縫瘋狂湧出。

另一名刀手大驚失色,想要收刀回防,但燕十三的動作比他快得太多。燕十三借著前衝的慣力,左腳在地面猛地一蹬,身體在半空中一個奇異的扭轉,右手短刀順勢反手一挑。

一道寒芒閃過,那名刀手的右腕手筋已被齊根切斷。他慘叫一線,鬼頭刀脫手飛出。燕十三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身形落地的一瞬,刀尖已然從他的心口處刺入,透背而出。

兩名精銳刀手,在眨眼之間便化作了兩具冰冷的屍體。

「這偏殿的木門寬三尺六寸,高八尺。」神像後方,阿阮的聲音在雜亂的廝殺聲中顯得冷靜得近乎妖異,「門外廊道狹窄,一次最多只能並排並進兩人。燕十三,守住門口左右三尺之內,不要給他們防禦鋪開的機會!」

「知道了。」燕十三低語一聲,反手拔出刺入敵人胸口的短刀,身形一轉,已然牢牢守在了破碎的木門口。

「上!圍死他!他病重未愈,撐不了多久!」門外廊道上傳來十二連環塢堂主祖鐵衣那焦躁的怒吼聲。

四名鐵劍門弟子持劍衝了上來。他們的劍法顯然比黑道刀手更規整,四柄長劍在空中交織出一片密不透風的劍網,封鎖了燕十三所有可能閃避的方位。

燕十三眼神一凝。如果是平時,他有一百種方法在瞬間要了這四個人的命。但此刻,高燒讓他的肌肉沉重無比,每一次揮刀都需要消耗比平時多出數倍的體力。他不能和對方硬拼招式。

「左側第二人,下盤虛浮,起劍時右肩微沉;右側第一人,左膝有舊傷,步法慢了半拍!」阿阮的心算與觀察在黑暗中如同神助,精準地指出了敵人的破綻。

燕十三心領神會,不退反進。他沒有理會迎面刺來的兩柄長劍,反而矮身向著右側那名左膝有傷的弟子撞去。

「當!」

燕十三用右手背的刀脊險險格開刺向自己面門的一劍。與此同時,他的身體已經狠狠地撞進了右側弟子的懷裡。那名弟子左膝支撐不住,身體頓時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燕十三順勢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將其當作肉盾擋在身前。

「噗!噗!」

另外兩名鐵劍門弟子的長劍收勢不及,狠狠地刺入了同門師兄弟的後背。在他們驚愕的瞬間,燕十三的身影已從肉盾身側鬼魅般閃出。

烏黑的短刀在空中留下兩道微弱的微光。

「嚓!嚓!」

兩聲清脆的筋骨斷裂聲。兩名弟子的手筋被燕十三精準無比地挑斷,長劍紛紛落地。他們抱著手腕哀嚎著退了出去。

然而,戰鬥才剛剛開始。後方的廊道上,密密麻麻的鐵劍門弟子和黑道刀手正源源不斷地湧上來,前仆後繼,誓要將燕十三淹沒在這間狹小的偏殿裡。

燕十三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汗水混合著高燒的熱量從他的額頭不斷滲出,模糊了他的雙眼。他每一次揮刀,傷口處撕裂般的劇痛都會讓他額角青筋暴起。

「燕十三,你身後左側四尺有一處被白蟻蛀空的書架。右側三尺是承重柱,柱子下方已經開裂。」阿阮在神像後飛速地撥動著紫竹算盤,沉香木算珠的碰撞聲在黑暗中帶著一種奇妙的韻律,「等下一次三人同時衝入時,往右側閃避三尺,用全力撞擊書架,利用倒塌的書架阻斷左側的攻勢!」

燕十三沒有回應,但他已經將阿阮的話死死記在腦海中。

門口,三名手持長刀的黑道刀手同時怒吼著衝了進來。他們的刀勢極其凶猛,大開大闔,顯然是準備以力壓人。

燕十三眼神一厲。他沒有迎擊,而是按照阿阮的指引,身形猛地向右側一折,整個人貼在了那根有些開裂的承重柱旁。

與此同時,他的左肩狠狠地撞在了左側那具斑駁的古舊木書架上。

這木書架上堆滿了厚重的道經,早已腐朽不堪。在燕十三全力一撞之下,書架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巨響,隨後大半個架身轟然倒塌。

無數沉重的經書與半爛的木板如山洪暴發般砸落下來,瞬間將衝在左側的兩名刀手死死壓在下面。殿內頓時揚起漫天的灰塵與木屑。

只剩下中間那名刀手,因為書架的倒塌而露出了片刻的驚愕。

燕十三哪裡會錯過這樣的機會?他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射出,右手短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直線,直刺那名刀手的喉嚨。

「噗!」

鮮血飛濺。

燕十三緩緩拔出短刀,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偏殿的門口,此時已經橫七八八地躺了七八具屍體,鮮血匯聚成溪流,順著門檻流向外面的雨幕中,將泥水染得一片猩紅。

外面的圍攻者被燕十三這近乎瘋狂且精準的防守震懾住了,一時間竟然無人敢再輕易踏入這扇染血的窄門。


場景三:殿前合圍,正邪交鋒

風雨愈發狂暴,雷聲在鐵劍門上空滾滾而過,震得整個大殿都在微微顫抖。

「沒用的廢物!」

廊道盡頭傳來一聲冷哼。只見鐵劍門掌門莫孤雁與怒濤堂堂主祖鐵衣並肩緩緩走來。莫孤雁依舊穿著那件月白色的劍袍,但在暴雨的沖刷下,他的衣角也沾染了不少泥水,那張往日裡慈眉善目的臉上,此時滿是陰鷙與暴戾。

祖鐵衣則是一個身材魁梧、一隻眼睛戴著黑色眼罩的獨眼大漢。他手裡拎著一柄沉重的鬼頭大刀,刀刃上還殘留著不知是誰的血跡,渾身散發著一股蠻橫的草莽悍氣。

「莫掌門,你這鐵劍門的弟子,看來平時只學會了花拳繡腿啊。連一個病秧子都拿不下,傳出去也不怕江湖同道恥笑?」祖鐵衣斜睨了莫孤雁一眼,語氣中滿是荒誕的懷疑與小看。

莫孤雁的面色沉了沉,冷聲道:「祖堂主何必說風涼話?這裝病的刺客是聽雨樓出來的鐵牌,手底下有幾分真章你我心知肚明。不過,他也撐不了多久了。」

莫孤雁向前走了幾步,看著守在門口的燕十三,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十三老弟,你若此時肯束手就擒,交出齊家那個女娃子,老夫念在往日情分上,或許還能給你在首輔大人面前求個情,留你一具全屍。否則,今日這偏殿,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燕十三單手扶著破碎的門框,身形有些搖晃,但他的右手依然死死地握著短刀。他的目光在莫孤雁和祖鐵衣身上掃過,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廢話少說。進來受死。」

「找死!」祖鐵衣勃然大怒,手中的鬼頭大刀猛地一揮,「弟兄們,不用留活口!把這偏殿給我拆了,把那小子防線打穿,亂刀分屍!」

「慢著。」莫孤雁卻伸手攔住了祖鐵衣。他那雙狐疑的眼睛在殿內掃視了一圈,冷笑道:「這殿內空間狹小,不便合圍。去,把火把扔進去,逼他出來!」

幾名鐵劍門弟子立刻會意,從懷中掏出特製的油紙火把,點燃後狠狠地扔進了偏殿內。

火把落在乾燥的床鋪與倒塌的書架上,頓時借著風勢瘋狂燃燒起來。滾滾濃煙與炙熱的火舌瞬間在大殿內蔓延開來,嗆人的煙霧很快便充斥了整個空間。

「限制他的空間,用煙火熏。」阿阮在神像後飛速地計算著火勢蔓延的速度與濃煙的濃度,「燕十三,這大殿的火勢在十息之內會封死退路,東面的窗戶紙已被風雨吹爛,是唯一的生路!」

「走!」

燕十三大喝一聲,猛地轉身,一把抱住阿阮的腰肢,身形化作一道灰色影子,迎著漫天的風雨,從東面的破碎窗戶暴射而出!

「他出來了!圍住他!」

外面傳來一陣興奮的狂呼。

燕十三抱著阿阮落在鐵劍門大殿前的青石廣場上。這裡是一片極其開闊的平地,四周沒有任何遮掩。在大雨的沖刷下,廣場上的青石板泛著幽冷的光芒,中間矗立著的鐵劍門玄鐵主旗桿,在大風中發出「吱呀吱呀」的尖銳聲響。而在青石廣場的邊緣,立著兩尊沉重的石獅子,表面已積滿了雨水,顯得肅殺無比。在不遠處的大殿屋脊上,幾隻泥塑的鴟吻在雷光下若隱若現,彷彿在冷眼旁觀這場血腥的廝殺。而在廣場中心,矗立著一座高達丈許的「鐵劍門功德碑」,黑色的花崗岩碑身被大雨澆得烏黑發亮,上書「忠義長存」四個燙金大字,此時也浸沒在雨幕的陰冷之中。

頃刻間,數十名手持刀劍的鐵劍門弟子和黑道刀手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將他們兩人死死地困在中央。

暴雨無情地打在燕十三的臉上,冰冷的水流讓他的神智微微清醒了一些。他緩緩鬆開阿阮,將她護在自己的身後。

「燕十三,這廣場長寬各有十丈。」阿阮在暴雨中大聲喊道,她的聲音因為寒冷而微微顫抖,但思維依舊清晰,「地勢開闊,對你的短刀極為不利。敵人的合圍半徑在五丈左右,正東方是鐵劍門的正殿,那裡的石階高八級,地形狹窄,去那裡!」

「好!」

燕十三大喝一聲,身形一動,主動迎著東方的包圍圈殺了過去。

戰鬥瞬間爆發。

這是一場慘烈至極的混戰。沒有了窄門的掩護,燕十三面臨的是來自四面八方的同時攻擊。他手中的短刀「聽雨」此時發揮到了極致。窄刃在雨水中幾乎沒有任何阻力,每一次揮動,都帶起一道淡淡的血線。

「唰!唰!」

兩柄長劍從兩側刺向他的肋下。燕十三身形一縮,以一個近乎自虐的折疊姿勢避開了劍鋒。與此同時,他的右手短刀順著對方的劍身滑了進去。

「哧!」

兩名弟子的手筋被瞬間切斷,慘叫著退開。

但還未等他收刀,身後又有三柄鬼頭刀帶著呼嘯的狂風當頭劈落。那是怒濤堂著名的「三刀合流」戰法,三柄大刀封鎖上中下三路,力求將目標當場斬斷。

燕十三甚至來不及回頭。他憑藉著在聽雨獄中訓練出來的本能,聽風辨位,身體猛地向前一個翻滾,在泥水裡滾出了一丈多遠。

那三柄大刀狠狠地劈在青石板上,砸出無數火星與碎石。其中一刀擦著那功德碑砍落,在「忠義長存」的碑文上切出了一道半寸深的猙獰刀痕,飛濺起幾粒石屑,隨即沒入大雨中。

燕十三在防禦的過程中,身形未立,右手的短刀已經順勢在一名避讓不及的刀手小腿上劃過。

那名刀手慘叫一聲,半跪在地上。燕十三起步的一瞬,膝蓋狠狠地撞在了對方的面門上,將其整個人撞飛出去。

「呼……呼……」

燕十三站在石階下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身上此時已經多了數道傷口,鮮血順著他的衣角和刀尖不斷地滴落在泥水裡,瞬間被雨水沖刷乾淨。

他的視線已經開始出現大片的重影,高燒帶來的眩暈感越來越強烈。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右手已經漸漸失去了知覺,完全是靠著那條綁得死緊的麻布帶,才沒有讓短刀掉落。

但他依舊像一桿標槍般立在阿阮身前,眼神冰冷而堅定。

周圍的刀手們看著這個渾身是血、卻依然殺意滔天的男人,一時間竟然被震懾得連連後退,無人敢輕易上前一步。

「廢物!都給老子閃開!」

祖鐵衣看不下去了,他怒罵一聲,提著鬼頭大刀大步走上前來。這漢子所使的乃是十二連環塢秘傳的「怒濤刀法」,招式大開大闔,力道沉重無比,最擅長以力破巧。

「怒海翻波!」祖鐵衣狂吼一聲,手中的鬼頭大刀帶著千鈞之力,劈山裂石般朝著燕十三當頭砸下!

這一招極具威勢,重在氣勢壓迫,長刀劃破雨幕,激起一片激烈的氣浪。

燕十三咬緊牙關,雙眼死死盯著那柄砸落的大刀。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氣力,如果強行硬擋這一刀,自己的短刀必定會被震飛,甚至右手手骨都會被生生震斷。

「祖鐵衣右手有傷,揮刀時重心偏左,這一刀的落點在你的右肩上方三寸!」阿阮的聲音在關鍵時刻響起。

燕十三沒有絲毫遲疑,在刀鋒即將落下的瞬間,他的身體猛地向左側一偏。

「轟!」

鬼頭大刀狠狠地砸在青石板上,將一塊磨盤大小的青石生生砸得粉碎,無數碎石激射而出。

由於用力過猛,且重心偏斜,祖鐵衣的身體不可避免地向前晃了晃,露出了中路的空檔。祖鐵衣試圖強行收招變式,使出一招「狂瀾拍岸」,但他的動作已經滯後。

燕十三眼眸中精芒暴射。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的身形如同一隻貼地掠過的燕子,瞬間切入了祖鐵衣的懷中。右手的短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奔祖鐵衣的咽喉。

祖鐵衣大驚失色,他沒想到燕十三在如此重傷的情況下,竟然還能做出如此迅捷的反擊。危急關頭,他拼死將腦袋向後仰去。

「撕拉!」

短刀掠過。

祖鐵衣喉嚨上的皮肉被生生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頓時噴涌而出。如果他躲的稍慢半分,這一刀已經要了他的命。

「啊!」

祖鐵衣慘叫一聲,與此同時身形向後飛退。他用手死死摀住受創的脖頸,面色因為驚懼而變得極為難看。

「掌門!這小子防線太硬,快動手!」祖鐵衣一邊退,一邊朝著莫孤雁狂吼。

莫孤雁站在一旁,眼神陰沉地看著這一切。他自然看得出,燕十三剛才那一擊已經是強弩之末。此時的燕十三,身體已經開始劇烈地顫抖,連站立都顯得極為勉強。

「好刀法。」莫孤雁緩緩抽出腰間的青鋼長劍。那柄長劍在雨水中散發著冰冷的青光,劍身如水,顯然是一柄難得的利刃。

「可惜,今日你註定要死在這裡。」

莫孤雁大步走上前來,長劍直指燕十三。


場景四:斷指之刃,瞬息封喉

莫孤雁動了。

他的身形極快,在風雨中留下一道道月白色的殘影。他的劍法傳自鐵劍門歷代先賢,名為「鐵水劍法」。這套劍法不以輕靈見長,而是講究大勢磅礡、綿密沉穩,如同熔化的鐵水般滾滾而來,無孔不入,壓制力極強。

這「鐵水劍法」乃是莫孤雁成名江湖的絕技。他憑藉著數十年苦練的驚人雙臂力道,出劍之際勢大力沉,破空之聲呼嘯刺耳,將四周落下的雨水生生掃成大片飛濺的水花,化作一團白色的水霧。那沉重的劍勢壓得燕十三根本無法近身,長劍的長度與力量優勢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這套劍法劍刃沉重,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著萬鈞之勢。劍刃劃過半空,急促的破風聲沉悶而粘滯,劍尖激起的水汽鋪天蓋地。燕十三只覺得自己面對的不是一柄劍,而是一面正緩緩崩塌過來的沉重鐵壁。

「當!當!當!」

雨幕中響起一連串密集的鐵器碰撞聲。

莫孤雁的長劍面面俱到,每一招都封鎖了燕十三反擊的路線。燕十三只能被動地揮刀抵擋,每擋一劍,他都感覺到一股沉重的反震力透過刀柄傳入他的右臂,震得他本就受傷的右腕傷口再次崩裂,鮮血順著麻布帶不斷滲出。

他的身形被逼得一步步向後退去,背部已經貼在了大殿前的白石欄杆上,退無可退。

「哈哈!十三老弟,你的氣力完了!」莫孤雁大笑一聲,眼中的慈祥早已蕩然無存,滿是扭曲的狂熱與殘忍。

他手中的劍勢驟然一變,一招「鐵水滔天」,長劍夾帶著風雨之勢,化作一道巨大的半月形弧光,封鎖了燕十三左右兩側所有的退路,直奔他的頸項而去。

這一劍,力道沉重,角度刁鑽,顯然是準備將燕十三一擊必殺。

燕十三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那道劈落的青色劍光。

在這一瞬間,他的世界彷彿突然靜止了。

狂風暴雨的呼嘯聲消失了,莫孤雁那狂妄的笑聲也消失了。他的耳邊,只剩下自己那沉重、緩慢的心跳聲,以及腦海中深處,那聽雨樓溶洞終年不絕的滴水聲。

「滴答……滴答……」

在聽雨獄中,教官曾對他說過:「殺手的刀,是求生之刀。當你面臨絕境,無處可逃時,不要去想著如何防守。因為防守,就意味著將性命交給了運氣。你要做的,是忘記自己的身體,忘記生死,用你最快的速度,去換對方的命。」

「一命,換一命。」

燕十三的心境在這一刻平靜得如同一汪死水。

他沒有去試圖格擋莫孤雁這必殺的一劍。因為他知道,以自己目前的體力,根本擋不住。

他做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包括莫孤雁在內,都始料未及的舉動。

他微微偏了偏身體,故意將自己的左肩,迎向了莫孤雁那柄鋒利無比的長劍。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聲。

莫孤雁的青鋼長劍精準無比地刺入了燕十三的左肩。劍尖穿透了他的皮肉與骨骼,從他的後背透了出來,帶出一大蓬刺目的鮮血。

莫孤雁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然而,他的笑容還未來得及徹底展開,便凝固在了臉上。

因為他發現,長劍刺入之後,燕十三的身形竟然沒有後退半步。

相反,燕十三踩著腳下的泥水,頂著刺入左肩的長劍,不退反進,猛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這一跨步,讓長劍在燕十三的左肩骨骼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也將兩人的距離,生生縮短到了不足兩尺。

兩尺之內,是短刀的天下。

「你……」莫孤雁眼中終於露出了驚恐萬狀的神色。他想要抽劍退後,但長劍卡在燕十三的防線內部,一時間竟然無法拔出。

燕十三看著他,那雙死魚般的眼睛裡沒有一絲痛苦,只有令人心悸的冷酷。

「瞬息斬。」

燕十三低語一聲。

那是他每日練習不下萬次、在聽雨獄中活下來的終極殺招。

他被麻布死死縛在右手掌心的短刀「聽雨」,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了超越肉體極限的極速。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鋪張的氣勢,只有快到肉眼無法捕捉的一抹微光。

「當!」

一聲極其短促的鐵器交擊聲。

「傷他一指,不如斷他一掌。」教官的聲音宛如幽靈般再次響起。

「啊——!」

隨之而來的,是莫孤雁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只見莫孤雁持劍的右手手腕處,三根手指被齊根削斷,帶著鮮血飛落在泥水之中。他的長劍頓時失去了支撐,連同燕十三肩頭的傷口一起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莫孤雁整個身形因為劇痛而劇烈晃動,手腕處噴射出大股鮮血,外面的黑衣刀手們面色如土。莫孤雁覆手捂著斷指急速向後退去。他的臉上滿是痛苦與難以置信:

「不……這不可能!我的鐵水劍……」

燕十三沒有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

在削斷對方手指的瞬息之頃,他的身形已經再次跟上。他右手的短刀借著轉身的反推力,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冰冷、決絕的橫線。

「哧!」

刀光橫掃而過。

莫孤雁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雙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脖子,那雙乾癟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燕十三,嘴裡發出「咯、咯」的怪聲,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但最終,他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那龐大的身體在暴雨中劇烈地晃動了兩下,隨後「噗通」一聲,重重地跪倒在泥水裡,腦袋無力地垂下,鮮血順著他的脖頸,迅速將地面上的泥水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紅。

江南名門,鐵劍門掌門,江湖人稱「義薄雲天」的莫孤雁。

死。


場景五:血染山門,負重突圍

整個鐵劍門廣場,在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無情的狂風暴雨,依舊在天地間瘋狂地肆虐著。

周圍的鐵劍門弟子和黑道刀手們呆呆地看著莫孤雁那具倒在泥水中的屍體,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極度的驚恐與難以置信。

在他們眼裡,莫孤雁是江南武林的泰山北斗,是不可戰勝的神話。

可現在,這個神話,竟然被一個病重垂死、連站都站不穩的落魄青年,在兩招之內生生斬殺了。

「掌……掌門死了!」

不知是誰率先驚恐地喊了一聲。

這一聲喊,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的最後一塊,原本圍得水泄不通的包圍圈,瞬間開始崩潰。

「點子扎手!跑啊!」

幾名黑道刀手嚇得肝膽俱裂,連手中的鬼頭刀都不要了,轉身就往山門外狂奔。

祖鐵衣此時一隻手捂著脖子上的傷口,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他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莫孤雁,再看看手持滴血短刀、面無表情盯著自己的燕十三,身體忍不住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撤!撤退!」

祖鐵衣哪裡還有先前的狂妄?他怪叫一聲,在幾名心腹刀手的掩護下,狼狽不堪地朝著山門方向逃去,眨眼間便消失在暴雨籠罩的竹林中。

燕十三沒有去追。

他的身體在祖鐵衣撤退的瞬間,猛地晃了晃。

「噗通。」

他單膝跪倒在地上,用短刀死死撐住地面,才沒有讓自己徹底倒下。

他的左肩此時正插著莫孤雁那柄長劍,長劍穿透他的身體,只要微微一動,便是鑽心剜骨的劇痛。高燒讓他的大腦一陣陣發黑,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伴隨著左肩湧出的鮮血,快速地流逝。

「燕十三!」

一聲驚呼。

阿阮從神像後方瘋了一般衝了出來。她顧不得地上的泥水與鮮血,撲倒在燕十三身旁,雙手顫抖著想要扶住他,眼淚止不住地奪眶而出。

「沒事……」燕十三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連嘴唇都在微微發抖。他看著阿阮,右手有些費勁地抬起,指了指自己左肩的長劍,「拔……拔出來。」

阿阮看著那柄穿透他身體的長劍,臉色白得嚇人。她知道,拔劍會帶來極大的痛苦,甚至可能導致大出血,但不拔出來,他們根本無法逃離這裡。

「你……你忍著點。」

阿阮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那雙平時只用來撥動算盤的白皙雙手,此時死死地握住了莫孤雁的長劍柄。

「一、二、三!」

阿阮咬緊牙關,雙手猛地用力向後一拽。

「哧!」

長劍被生生拔了出來,帶出一大蓬溫熱的鮮血,濺了阿阮滿臉。

燕十三額頭上青筋暴起,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低哼,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險些疼得昏死過去。

阿阮沒有片刻遲疑,她迅速從自己長裙上扯下幾條乾淨的布帶,緊緊地勒住燕十三左肩的傷口,試圖阻止鮮血的流失。她的動作極快,一邊包紮,一邊在心中默默計算著傷口失血的速度與燕十三所剩體力的極限。

「失血速度大概是每息半兩……按你的體質,我們最多還有半個時辰的時間。」阿阮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與血水,將燕十三一隻手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咬牙想要將他扶起來。

「我背你。」燕十三強撐著站起身來。他的身軀雖然有些搖晃,但那股刻在骨子裡的執拗與堅韌,此時發揮到了極作用。他知道,此時絕對不能倒下,若是倒下,兩人都會被山上隨時可能返回的散兵游勇撕成碎片。

「不行,你的傷……」

「聽話。」燕十三平靜地打斷了她,他的眼神不容置疑。

阿阮看著他那雙鋪滿疲憊卻無比堅定的眼睛,最終咬了咬牙,抓了抓他的衣襟,小心翼翼地爬上了他的後背。

燕十三雙手托住阿阮,將短刀收回鞘中。他的左肩此時已經麻木得失去了知覺,右手也因為失血而有些發軟,但他依舊背著阿阮,一步一步,堅定地朝著鐵劍門的山門外走去。

山門下,原本巍峨的石階此時已經被雨水沖刷得泥濘不堪。

燕十三每走一步,腳下都會在白石台階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血印。

暴雨瘋狂地抽打在他們身上,與冰冷的風交織在一起,似乎要將這兩個在亂世中死死掙扎的靈魂徹底抹去。

山谷中的松濤聲在大雨中如海嘯般咆哮。兩人互相攙扶著,走入那片深邃而漆黑的松樹林。燕十三的身軀越來越沉重,高燒與失血讓他終於在進入林子後徹底失去了意識,整個人軟軟地癱倒在泥地裡。阿阮咬牙將他拉起,用自己單薄的肩膀死死扛著他的一條胳膊,在大雨中連拖帶架,一步一跌地繼續艱難挪步。雨水從松針間滴落,打在他們單薄的衣物上,刺骨的寒意滲入皮肉。泥水漫過他的草鞋,地上的松針滑膩無比,但他用牙齒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用劇痛來刺激自己隨時會熄滅的神智。他的右腳偶爾踩在碎石上打滑,但他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穩住身形。每一步,都是在與死神搏命,他的背上是他的全世界。

「燕十三,別睡。」阿阮貼在他的耳邊,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脖子,輕聲說道,「我們避開官道,往西北方向走。那裡是雁蕩山的餘脈,山林茂密,利於藏身。我算過了,只要穿過那片松林,我們就能活下去。你答應過我爹的,一定要帶我走下去。」

「好……」

燕十三低語一線。他的眼前此時已經是一片模糊的黑暗,完全是憑藉著最後一絲意志力,在泥濘的山道上機械地邁動著雙腿。

暴雨如注,將山路上的血跡迅速沖刷得乾乾淨淨,彷彿這裡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這條泥濘的山路,註定會記住這個雨夜。

記住那柄斷指之刃,以及那抹在黑夜中破空而出的瞬息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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