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太師府邸尋密匙
第 17 章 - 太師府邸尋密匙
場景 1:雨夜天啟,離別叮嚀
「滴答。滴答。」
漏雨的柴房頂棚上,渾濁而帶著霉味的雨水順著斷裂的稻草末端滲透下來,沉重地砸在缺了半邊角的粗糙木案上,濺起幾朵細碎的泥花。
京城的秋夜比江南更為刺骨。寒風夾雜著細碎的雨絲,透過柴門板壁上那幾道手掌寬的縫隙猛烈地灌進來,將灶坑裡僅存的一點溫熱木灰吹得四處飄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乾草的腐氣、泥土的潮濕,以及木炭燃燒殆盡後的乾澀餘味。這間破舊的柴房坐落在京城東南隅的牛角巷深處,周圍盡是密密麻麻的低矮棚戶,平日裡污水橫流,到了這般暴雨之夜,更是陰冷得如同冰窖。
阿阮站在灶台旁,雙手有些無意識地在大腿兩側輕輕摩挲著,修長白皙的指尖在布裙粗糙的粗麻布料上一下下劃動,彷彿在撥弄著一把看不見的算盤。她的臉色在昏暗的油燈下顯得越發蒼白,長途奔波的疲憊在她眼角下留下了兩抹淡淡的青暈。自從半個月前從江南漕運碼頭死裡逃生,一路北上京華,她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每一閉眼,便是父親齊衡侍郎在雨夜中被無數羽箭穿身的慘烈畫面。此時,她看著正在整理行裝的燕十三,眼裡的擔憂與堅定交織在一起,如同雨夜中唯一的一盞燈火。
燕十三坐在一張翻倒的破筐上。他身上那件發白的灰布棉衣已經退了下來,整齊地摺疊好放在一旁的稻草堆上。此時,他只穿著一身極其貼身的黑色夜行短衣,腰間用一根浸了桐油、極具韌性的細麻繩死死勒住,將他那精鋼一般的腰腹線條勒得沒有一毫贅肉。這種夜行衣沒有任何多餘的口袋與掛飾,以防在快速移動或穿窗過戶時勾掛到任何障礙物。
他的右手大拇指與食指關節處布滿了發黃的老繭,此時正握著烏黑的窄刃短刀「聽雨」,用一塊乾燥的鹿皮,極其緩慢而專注地擦拭著漆黑的刀脊。刀身上那些因為長年吸飽鮮血而呈現出的暗紅色玄鐵紋理,在昏暗的燈光下若隱若現,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幽光。這柄刀是他身為聽雨樓刺客時的佩刀,長一尺二寸,刃寬僅有八分,極其輕便,適合在極窄的空間內進行無聲的割喉與突刺。
而在柴房床頭的牆角邊,那柄三十二斤重的生鐵重劍,正靜靜地斜靠在土牆上。沉重的鐵胚表面斑駁粗糙,雨水打在上面的反光顯得有些遲鈍。今天白天,他在西大教場的大內高手選拔擂台上,正是用這柄笨重的鐵條砸碎了正道盟高手的劍刃,順利闖入了前三名。但那恐怖的反震力也讓他的右臂肌肉有些微微發麻,此時皮下隱隱浮現出幾幾縷淤青。
阿阮咬了咬嘴唇,從灶台邊的瓦罐裡倒出幾滴粗劣的紅花油。那油質辛辣刺鼻,在寒冷的空氣中散發出一股草藥的乾澀味道。她走到燕十三身後,蹲下身,將溫熱的掌心覆在他有些僵硬的右肩胛骨上,順著經絡的走向,用適中的力道按壓、推揉。
「重劍不帶去?」阿阮一邊揉著他發緊的肌肉,一邊看著那柄被留下的沉重鐵條,輕聲問道。她的聲音很輕,在漏雨聲中顯得有些飄忽,卻帶著一絲不可動搖的關切。她知道燕十三這半個月來全靠這柄重劍隱瞞身份,重劍的剛猛霸道與他昔日的輕捷刺客刀法截然相反,這才瞞過了聽雨樓布在京城的眼線。
燕十三沒有抬頭,指尖在短刀聽雨的刀柄護手上輕輕按了按,確認纏繞的防滑麻繩沒有半點鬆動。
「太師府不是教場。」燕十三的聲音平板低沉,不帶一毫情緒起伏,「三千禁軍圍府,還有聽雨樓的眼線在暗處。帶重劍翻牆,落地時雙腿肌肉承受的反震力會增加三成,踩在濕滑的青瓦上,發出瓦片碎裂聲的風險會提高五成。若是驚動了府外的強弩手,那便是去送死。在低武的博弈中,多帶一斤無用的鐵器,便是給自己的脖子上多繞一圈鋼絲。」
他動了動右肩,向後感受著阿阮指尖的溫熱。那紅花油被揉開後,皮膚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但隨即而來的是經絡的舒張。
「我的右臂肌肉今天在大教場上受了三處暗傷。」燕十三繼續平靜地分析,彷彿在剖析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木偶,「陸剛的鬼頭刀力道不輕,每一次格擋,我的骨節都承受了近四百斤的衝擊。現在我的右臂發力速度比平時慢了一成,如果再背負三十二斤的鐵胚進行高難度的飛簷走壁,肌肉在半空中會因為過載而發生痙攣。聽雨短刀只有十四兩,足夠了。」
他的右手隨即自然地垂在身側,中指與無名指自然微曲。這是他多年來在千屍谷訓練營養成的習慣,隨時保持著能夠在彈指之間拔刀出鞘的預備姿態。即便是在阿阮幫他揉肩的時候,他的身形也沒有絲毫放鬆,依然如同一隻隨時準備撲食的獵豹。
阿阮輕輕舒了一口氣,收回手,走到木案旁,將那枚青玉珮平鋪在木案的乾涸水漬邊緣。那是沈寒石交給他們的信物,也是解開第二階段密碼的關鍵之一。青玉珮的質地有些溫潤,但上面刻著的幾道同餘算軌,在油燈照耀下顯得極其複雜。
「大伯父手中的那柄墨玉如意,是當年先皇御賜的兵部大典之物。」阿阮看著玉珮,指尖在案幾上劃動,「如意柄長一尺二寸,通體由北方極寒之地的墨玉雕琢而成,質地極硬,且耐腐蝕。如意的柄身兩側刻有三十六道雷紋雲印,而如意首端的祥雲形狀中,隱藏著我父親設計的第三個定數刻紋。你拿到如意後,只需用大拇指在如意首端的祥雲內側輕輕摸索,若能摸到三道細密的橫刻與五道豎紋,那便是我們要找的信物。如果摸到的紋路不對,那便是顧維楨放出的贗品,切不可取。」
她抬頭直視著燕十三。此時燕十三的斗笠被放在了一旁,露出了他那一雙在黑暗中亮得有些驚人的雙眼。那雙眼睛沒有普通人的溫情,只有像狼一樣的冷靜與專注。阿阮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但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清晰,條理分明,這是她思考算術時特有的冷靜:
「沈統領說,今夜子時是禁軍內外營防務交接的空檔,只有十息的視線盲區。大伯父如今被軟禁在聽松閣,顧維楨的聽雨樓刺客一定會在暗中監視他。如果……我是說如果,事不可為,你立刻撤退。如意可以不要,但你必須活著回來。大乾的天下很大,但對我來說,算盤上的數字再多,也比不上一個活著的燕十三。我的算盤算得清天下地理,卻算不出你死後的路。」
燕十三站起身。他沒有戴那頂邊緣破損的舊斗笠,而是取過一塊黑色的蒙面頭巾,將自己那張極其普通的臉孔死死裹住,只留下一雙冷定、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他將短刀「聽雨」無聲地插回腰間衣襟內側的特製革鞘中,冰冷的皮革貼著胸膛,讓他有些發熱的身體冷靜了下來。
他走到木牆旁,伸手將靠在牆角的三十二斤生鐵重劍拿起來,輕輕放到了草堆深處,用乾草一層層掩蓋好。
「等我回來。」
燕十三看著阿阮,語氣依舊平板,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安定感。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微微一晃,整個人便如同一抹黑色的煙霧,無聲無息地滑出了柴房殘破的木門,轉瞬間融入了外面將整個天啟城淹沒的狂風暴雨之中。
場景 2:重兵圍困,飛簷潛入
「轟隆隆——!」
滾滾的悶雷聲在大乾皇宮與京城上空瘋狂滾過,將沉重而粘稠的黑雲撕開一道道猙獰的裂口。慘白色的雷光在夜空中一閃即逝,將太師府外側巍峨的青黑大牆照得雪亮,轉瞬又將其拖回無邊的黑暗中。
太師府坐落在城東的聽松街。這條街平日裡是達官顯貴雲集之地,此時卻被一股死寂的肅殺之氣所籠罩。街道兩端已被六扇門的拒馬與鐵棘死死封鎖,街面上空無一人,只有急促的雨水砸在青石板上,發出連成一片的啪啪聲。府邸周圍,三千禁軍精銳身穿黑色札甲、手持長槍,每隔五步便立有一人。他們身上的甲片被雨水澆得冰冷反光,無數桿明黃色的禁軍大旗在狂風中劇烈地抖動、撕扯,發出刺耳的呼嘯聲。
街道兩旁點燃了數十個巨大的無風油盆,這是一種用桐油與馬脂混合特製的燃料,即便在大雨中也難以熄滅。滾滾的黑煙與赤紅色的火光在雨幕中扭曲搖曳,將地面的石板路照得一片通紅。雨水打在燒紅的鐵盆邊緣,發出「嘶嘶」的白氣,混合著桐油燃燒後的刺鼻焦味,引得整條街巷都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燕十三此時正伏在太師府斜對面一家名為「濟世堂」的藥鋪瓦頂上。
他整個人完全貼在濕滑、冰冷的瓦片上,黑色的夜行衣與漆黑的夜色融為一體。暴雨無情地砸在他背上,冰冷的水流順著他的脊椎骨一路往下淌,帶來徹骨的寒意,但他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甚至連呼吸都調整得極其緩慢,每三次雷聲響起,他才極輕地吐納一次。他的心率此時被控制在每分鐘不到四十下,這是為了減少體溫的流失,並將肌肉的微小震顫降到最低。
他在等。
在過去的半個時辰裡,他已經用心算將下方禁軍巡邏兵丁的移動軌跡與時間差推演了十幾遍。
下方的禁軍巡邏隊每十二人為一組,手持防風鐵紗燈,沿著府邸外圍的高牆來回巡邏。由於大雨沖刷,士兵們頭戴的鐵盔帽檐遮擋了上方的視線,且甲片碰撞聲與雨水擊打高牆的巨響,極大削弱了他們的聽覺。但這不意味著可以掉以輕心,禁軍將領皆是精通戰陣的軍人,巡邏的間隙極短,一旦有人越界,強弩陣會在三息內將越界者射成刺蝟。在低武的硬實力面前,縱然身懷絕世輕功,也無法在數百支強弩的攢射下存活。
「子時,快到了。」
燕十三在心中默默數道。
只見前方街口,一隊手持長槍、面色疲憊的禁軍士兵正緩步走來,準備與牆下的哨兵進行換防。就在兩隊兵馬交錯、將領口頭交接的一瞬間,原本嚴密的防禦陣型出現了極微小的混亂。士兵們在風雨中挪動身體,兩側鐵紗燈的火光也因為士兵身形的交錯而產生了一道長約十步的短暫陰影。這道陰影只會持續不到一息。
「就是現在。」
「轟隆!」
一聲震耳之極的雷鳴恰在此時在頭頂炸響,將天啟城的黑夜徹底撕碎。
藉著雷聲的掩護,燕十三身形猛地在瓦頂上彈起。他沒有借助任何飛爪或繩索,因為金屬撞擊牆磚的聲音在這種距離下極易被守軍將領察覺。他整個人如同一隻在夜雨中貼地掠過的黑燕,在空中劃過一道無聲的弧線,越過了丈許寬的街道,精確地落在了太師府高聳的牆頭上。
落地的剎那,他的雙腳腳尖微曲,小腿與大腿肌肉以極高的頻率進行了一次微小的收縮與卸力,將重力產生的反震力完全吸收在關節內側,青青的瓦片竟然沒有發出哪怕一絲瓦石撞擊的聲響。這種發力技巧需要對肌肉有著近乎病態的控制力,稍有不慎,關節便會脫臼,但燕十三的身法早已磨練得毫無瑕疵。
他順勢翻滾下牆,身形如落葉般飄進了牆內庫房邊的冬青叢中。
高牆內側,是太師府的後花園。這裡假山堆疊,林木蔥鬱,此時卻是一片肅殺。
燕十三伏在冬青叢後的陰影中,雙眼死死盯著前方假山小徑。只見兩名身穿蓑衣、頭戴斗笠的男子,正手按長刀,在雨中緩緩走過。這兩人的腳步極輕,落地時泥水飛濺的幅度極小,普通人根本聽不到他們的腳步聲。燕十三的瞳孔微縮——這兩人的斗笠邊緣垂著三根細小的青絲,這是聽雨樓「鐵牌」級別刺客死士的聯絡記號。
聽雨樓的眼線,果然已經滲透進了府內,以協助禁軍為名,接管了後花園的暗哨。
燕十三將身體的溫度與氣息壓制到極限。他的右手緩緩按在衣襟內側的刀柄上,中指與無名指的肌肉微微緊繃。他沒有動手,因為他知道,聽雨樓的暗哨是雙人一組,且在視線盲區還設有明暗呼應的哨位。一旦見血,血腥味在雨水中雖然會被沖淡,但聽雨樓特有的暗哨警戒哨音會立刻撕破夜空。這是一種用骨笛吹奏的尖銳哨音,能在極短時間內傳遍整個府邸。
他靜靜地趴在泥濘的濕土中,任由雨水將他的身體澆得冰冷,甚至有幾隻受驚的泥蟲從他的手背上爬過,他都如同一尊泥雕般紋絲不動。此時他的皮膚緊繃,寒氣順著地表滲入體內,但他體內的內息卻在緩慢地運轉,護住心脈不失溫。
直到那兩名刺客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的轉角處,燕十三才藉著狂風吹動滿園竹林發出的「沙沙」巨響,身形如幽靈般在假山與樹木的陰影間快速穿梭。
他雙腳踩在濕滑的鵝卵石小徑上,身形微弓,每前進一步,身體重心都保持在小腹下三寸的丹田處。這種步法叫「貼地滑」,能在極滑的地面上保持完美的平衡,且隨時可以向任何方向爆發突進。他的腳掌與鵝卵石的接觸面保持著恆定的壓力,沒有一絲滑移,這需要極強的腰腹核心力量。
穿過假山,繞過兩道有禁軍守衛的月亮門,燕十三的身影出現在了一座高聳的二樓閣樓下方。
閣樓匾額上寫著「聽松閣」三個字。二樓的木窗緊閉,但隱隱有一絲微弱、泛黃的燈光,透過被雨水打濕的窗紙,在黑暗中散發出微弱的光亮。
這裡,便是齊太師的書房,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燕十三深深呼吸,雙腿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個人拔地而起,雙手精確地搭在了二樓迴廊的木質欄杆邊緣。他手臂肌肉發力,身形藉著這股巧勁凌空翻滾,無聲無息地落在了二樓的木廊上。
他走到木窗旁,伸出右手食指,在窗紙的邊緣輕輕一戳,露出一道極小的細縫。
透過細縫看去,書房內的情景清晰地呈呈現在他眼前。
場景 3:書房燈火,老臣對坐
書房內陳設極其簡陋,甚至顯得有些寒酸。靠牆立著幾排落滿灰塵、放滿了兵書與輿圖的杉木書架,許多書頁已經發黃捲邊。
一側的銅盆裡,熱水早已放涼,散發出淡淡的潮濕水汽。在房間中央的寬大書案後,正坐著一名白髮編整得一絲不苟的老人。這間書房沒有多餘的古玩字畫,只有一堵牆上掛著一幅有些褪色的大乾北疆防禦形勢圖,上面的山脈形勢用炭筆畫得極其凌厲,顯示出主人曾經的赫赫軍功。
老人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寬大灰色棉袍,肩膀有些佝傂,但他的腰背卻挺得筆直,宛如一柄插在雪地裡的生鐵長槍。他的右手握著一卷殘破的《司馬法》,就著木案上那一盞火苗微弱、隨時可能熄滅的油燈,正神色平靜地讀著。他的左手手腕上纏著一串褪了色的檀木念珠,隨著他的呼吸,手指偶爾撥動一顆。
這老人,正是名震朝野、大乾三代老臣——齊太師,齊文淵。他曾任大乾兵部尚書,總督北方邊防十餘年,麾下將領無數,是大乾朝廷保皇派的精神支柱。
閣樓外狂風呼嘯,高聳的松柏殘枝狠狠地抽打在木牆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劇烈顫鳴。太師卻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彷彿他早已將這世間的所有喧囂與危機置之度外。
「吱呀——」
一聲極輕微、幾不可聞的木料摩擦聲響起。
木窗被一隻戴著黑色夜行手套的手緩緩推開,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一抹黑色的雨霧,靈巧而無聲地滑入了書房內,反手將木窗重新合攏,鎖死。整個過程快如流光,且沒有帶進一絲多餘的冷風。
齊太師握著書卷的手微微一頓。
他沒有驚呼,也沒有回頭,只是緩緩將手中的書卷合上,平放在木案上。隨後,他轉過頭,看著立在陰影中、顧自散發出冰冷雨水氣息的燕十三。
在大約十年前的兵部大閱兵中,他見過無數精銳的軍中斥候,但眼前這名刀客的精幹與冷定,依然讓他微微有些動容。在那一雙飽經風霜、有些渾濁的雙眼中,沒有絲毫驚恐,反而流露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平靜微笑。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從容。
「你來了。」太師看著燕十三,聲音沙啞而平緩,帶著一股看透生死的豁達。
燕十三扯下臉上的黑色面巾,露出一張普通得沒有半點特徵的臉孔。他看著眼前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抱拳躬身,語氣平板:
「草民燕十三,見過太師。」
太師點了點頭,目光在燕十三腰間那柄隱隱露出刀柄的烏黑短刀上掃過,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意:
「聽雨樓的窄刃刀……你便是十三。阿阮那丫頭,還好吧?」
「齊姑娘很好,如今隱蔽在安全之處。」燕十三答道。他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但身形卻微微放鬆了半寸。他能感覺到眼前這位老臣身上那股浩然正氣,雖然年邁,卻有一種讓人折服的風骨。
太師長嘆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有些乾枯的太陽穴,指尖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顫抖。他的眼角有些濕潤,但很快被他用粗糙的手指抹去:
「好,好……齊家,總算還留了一絲骨血。我那齊衡侄兒,生前最是剛直,眼裡容不得沙子。他在兵部任職,發現了顧維楨通敵北狄的密信與關外地形圖,便欲連夜進京面聖,卻在江南漕運途中落得個萬箭穿心、一刀封喉的下場。顧維楨那賊子,為了防止他通敵的鐵證被呈給陛下,動用了聽雨樓最精銳的殺手。十三,我聽沈統領說,是你救了阿阮,老夫在此,代齊家謝過你的大恩。」
太師說著,站起身,正欲對燕十三行禮。
燕十三身形微晃,在太師躬身前便已扶住了他的手臂,語氣平靜:
「太師用不著謝我。齊侍郎遇刺,我亦有罪。我曾是聽雨樓的刀。我來,是為了阿阮的承諾,也為了那柄如意。」
太師站穩身形,看著燕十三,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江湖草莽,卻有這般家國大義,反觀我大乾朝堂,滿朝文武,半數已成了顧賊的膝下之奴。他們飽讀聖賢書,卻連一個江湖刀客的骨氣都沒有。顧維楨那賊子,把持朝政,朝中反對他的言官、言將,皆被其以各種罪名抄家滅族。如今,連皇上都被其變相幽禁在深宮,成了他篡位的傀儡。」
他緩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在風雨中若隱若現的禁軍火光,聲音變得無比沉重,彷彿壓著千鈞巨石:
「大乾立國兩百八十載,如今已到了山窮水盡的邊緣。吏治腐敗,天災不斷,流民遍野,百姓流離失所。而顧維楨身為首輔,不思救國,反而與北狄國師暗中勾結。北狄鐵騎精悍,久覬中原,但苦於關外天險與大乾防禦防線。顧維楨欲將北方十六州防區的軍事部署圖與祕密通道拱手相讓,換取北狄十萬鐵騎在其起兵兵變時南下支援,支持其建國篡位。那十六州若丟,大乾北方的天然屏障盡失,北狄鐵騎三日內便可直達天啟城下!到那時,天下百姓將淪為豬狗,大乾江山,將萬劫不復!」
太師的拳頭死死砸在窗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微微抽搐:
「陛下年幼,被幽禁深宮,身邊皆是顧賊的眼線。老夫這太師府,外面圍了三千禁軍,府內布滿了聽雨樓的眼線,老夫已是一具塚中枯骨。但只要如意還在,阿阮腦中的同餘密碼能解,北方雁門關外的防線便有救!十三,如意就在此處,但你拿走它,便等於接下了大乾百姓的萬世之命。這是一條九死一生的路,你,可敢接?」
燕十三站在燈火的陰影裡。他的臉部肌肉依舊沒有半點起伏,但他的右手,卻已經緩緩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他看著太師那雙充滿期盼與悲壯的雙眼,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今天白天在大教場看到的那些麻木、貧苦的流民百姓,以及阿阮在柴房裡抱著算盤時單薄的身影。
「我敢。」
燕十三說道,聲音雖然沙啞,卻比外面的雷聲更加堅定,沒有一絲猶豫。
太師看著他,臉上露出了這大半個月來最為開懷的笑容,眼角流下了一行清淚:
「好!好一個我敢!齊家有你這般後輩,齊衡在九泉之下,也當瞑目了。」
說罷,太師轉身走向書架最深處,伸手按在一本厚重的《數書九章》書脊上,用力往裡一推。
「喀嚓——」
一聲極細微的機關咬合聲,從書架後方的暗牆內,緩緩傳了出來。
場景 4:如意相託,忠良之志
書架在沉悶的摩擦聲中緩緩滑開,露出了牆壁內側一個極小的暗格。那暗格內部鋪著紅色的絲絨,雖然有些褪色,但依然乾燥。
太師走到暗格前,雙手有些顫抖地從中取出一個長形的紫檀木匣。木匣上已經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灰塵,邊緣處有些微的磨損,但上面的黃銅搭扣依舊緊閉。他用衣袖輕輕擦去匣上的灰塵,動作溫柔得如同撫摸初生的嬰兒。
「這柄如意,是當年先皇在老夫致仕前親自御賜的。」太師看著木匣,眼中閃過一絲遙遠的回憶,「那時阿阮才五歲,胖乎乎的,最喜歡坐在老夫的膝頭,拿著這柄墨玉如意當作玩具。她那時便顯露出驚人的籌算天賦,一邊摸著如意上的雲紋,一邊就能算出老夫手裡的念珠數目。沒想到十年過去,這柄如意,竟然成了齊家乃至整個大乾最後的生路。」
太師抱著木匣走回書案旁,將木匣平放在案幾上,輕輕撥開搭扣,將木匣的蓋子緩緩掀開。
在微弱油燈的映照下,一柄溫潤、漆黑的墨玉如意,靜靜地躺在黃色綢緞的凹槽中。這如意通體由極北之地的墨玉雕成,長約一尺二寸,在微光下散發著如油脂般的內斂幽光。如意的首端雕刻著極其精細的祥雲雷紋,而柄身兩側,則整齊地排布著三十六道雷紋雲印。每一道紋路都深淺一致,刀工大氣渾厚,顯然是出自前朝玉雕大師之手。
燕十三走上前。他伸出粗糙的右手大拇指,按照阿阮臨行前的叮嚀,在如意祥雲首端的內側輕輕摩挲。
指尖觸碰到溫潤而有些冰涼的玉質,在最隱秘的溝壑深處,他清晰地摸到了三道極細密的橫刻刀痕,以及五道深淺一致的豎紋。這些紋路極細,隱藏在繁複的祥雲雕刻內側,若不用指甲仔細摳摸,根本無法察覺。這正是齊衡侍郎親手刻下的密鑰驗證標記,絕無虛假。
「這便是大乾國運所繫的密鑰之一。」太師看著這柄如意,眼中滿是大半生心血的心疼與釋然,「當年老夫與齊衡共同設下此局,防的就是今日。十三,拿著它,快走。顧賊的死士每天子時三刻會來書房外巡查,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老夫留在這裡,他們投鼠忌器,不敢隨意動我。只要如意被帶出府去,老夫這條老命,丟了又何妨!」
燕十三將如意取出,貼身藏入夜行衣內側,用綁帶在胸前死死繫緊,保證其在接下來的劇烈運動中不會有絲毫晃動。他退後半步,雙手抱拳,對著太師深深躬身:
「太師保重。草民定不辱命。」
太師大笑了三聲,揮了揮手,再次坐回木案旁,翻開了那本《司馬法》,就著微弱的燈火,頭也不抬地說道:
「去吧,莫要回頭。老夫在此,靜候佳音。」
燕十三深深看了這位老人最後一眼,將黑色面巾重新戴上,身形微晃,瞬間翻出了木窗。他的動作極輕,落地時廊柱沒有發生一絲顫動。他反手將窗櫺重新合上,整個人再次融入了廊外的狂風暴雨中。
而書房內,油燈依舊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照亮著那位孤獨讀書的老臣。
場景 5:破雨歸航,暗影尾隨
雨勢此時下得更急了。狂風夾著冰冷的水箭,將聽松街上的油火盆吹得忽明忽暗,散發出大片的黑煙。
燕十三在雨幕中如同一抹輕煙,利用高牆邊緣的巨大樹影與排水溝渠的暗影,極其迅速地撤退。他的大腿與膝關節在每一次落地時發揮了極佳的彈性,將三丈高牆躍下的重力卸得無聲無息。
不到三息,他已成功越過了太師府的外圍防線,回到了聽松街後巷那一排低矮的民房瓦頂上。雨水順著他的黑巾不斷流下,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卻憑藉著驚人的方向感在屋脊上飛奔。
「沙沙……」
就在他身形在瓦脊上飛速疾馳的瞬間,燕十三腳步猛地一頓。
他那長年在千屍谷與無數對手生死格鬥磨練出來的敏銳直覺,在這一瞬間,瘋狂警示。他的後背皮膚驟然發緊,一陣雞皮疙瘩暴起,一股陰冷的殺機,似乎隔著漫天的雨幕,正死死地咬在他的身後。
有人在跟著他。
那人跟得極緊,且身法快得不可思議。若不是燕十三對「聽雨」組織同僚的潛行氣息極為熟悉,一般人根本無法察覺這微不可見的身影移動。
「是姬無情,還是聽雨樓的金牌刺客?」
燕十三心沉了沉。他沒有回頭,因為在潛行中回頭會打破身體的流線型,導致速度下降一成。在高速飛奔中,這一成速度的差距就是生死之別。他順勢在瓦頂上一滾,整個人在電光石火間翻落進了下方一條陰暗、發出刺鼻酸臭氣味的臭水溝裡。
這水溝深達三尺,裡面積滿了附近居民傾倒的腐爛垃圾、剩飯與污泥。燕十三落入水中的瞬間,雙腿微屈,將水流的激盪限制在最小的範圍內,沒有發出太大的水聲。他迅速將雙手在污泥中一抹,將冰冷、粘稠的泥水塗抹在裸露的脖頸、面巾以及雙手上,整個人如同一塊腐爛的死木般,緊緊縮在了石板牆角的陰影深處。
他將心跳與呼吸完全屏斷,體溫在極短時間內下降,使自己與周圍冰冷的雨水、污泥徹底融為一體。這是聽雨樓高階殺手必修的「龜息功」,能將生機壓制到極限,躲避高手的氣機搜尋。
「嗖……」
瓦頭上方,傳來一聲極輕微的衣襟帶風聲,那聲音甚至被雨聲完美掩蓋。
一道高挑、修長的身影,打著一把素色油紙傘,在暴雨中靜靜立在燕十三方才立足的瓦脊上。雷光閃過,照亮了他那一身緊身黑衣和腰間那一柄細長如毒蛇、散發著淡淡藍光的長劍。
正是姬無情。聽雨樓第一金牌刺客,也是燕十三昔日最為忌憚的對手。
姬無情那雙細長的眼睛在瓦頂四周掃視了一圈,鼻翼微動,試圖在雨水中捕捉一絲異樣的生人氣味或血腥氣。然而狂暴的雨水與下方的臭水溝酸臭味將所有痕跡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的目光在燕十三隱蔽的水溝上方停留了約莫五息。那五息時間,對燕十三來說漫長得如同五年。他的肺部因為缺氧而隱隱傳來火燒般的刺痛,但他那鋼鐵般的意志硬生生將這股窒息的本能壓制了下去,連一絲肌肉的顫動都沒有發生。
在這冰冷與窒息的黑暗中,周圍惡臭的泥水似乎漸漸退去,燕十三的意識不由自主地飄回了十四年前,那個同樣寒冷、下著暴雨的深夜。
那是在聽雨樓的地下「鐵字部」訓練營。幾十個無家可歸的孤兒被關在鐵柵欄裡,像野狗一樣爭奪著幾塊發霉的乾餅。教官冷酷的皮鞭和隨時會要了人命的木刃,是他們童年唯一的記憶。在那場名為「汰弱留強」的最終選拔前夜,十歲的燕十三因為在一次夜間潛行訓練中,左手小指不小心擦到了鐵網的邊緣,發出了一絲極微弱的顫音。
僅僅是那一聲微弱的震動,教官的皮鞭便抽裂了他的後背。
「刺客的手,不能有半點多餘的累贅。」教官那沒有溫度的聲音在耳邊迴響,「今日是鐵網,明日便是要你命的鋼絲。多餘的肢體,只會讓你的刀變慢。」
深夜裡,十歲的燕十三獨自趴在潮濕的泥地上,背上的傷口在發炎、化膿。他看著自己那根在潛行中無法完全收攏、因寒冷與恐懼而微微發抖的左手小指,眼神空洞而冷漠。他沒有哭,也沒有向任何人求助,而是默默地摸出了一柄用來剝皮的粗糙短刀,將刀口對準了左手小指的第二個關節。
「喀嚓。」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幾乎要將靈魂撕裂的痛楚。他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慘叫,任由鮮血噴湧在大乾北方冰冷的凍土上。他用沸水澆在傷口上止血,生生將自己的一截小指切斷,只為了讓自己的左手在握持飛索與短刀時,能夠擁有最極致的流線與毫無偏差的死角。
從那一天起,他的左手小指便少了一截。這根斷指是他成為最冷酷刺客的勳章,卻也是他長年無法擺脫的噩夢。每次陰雨天,那截斷指的殘端都會傳來如針刺般的幻痛。
而此時,趴在臭水溝泥濘中的燕十三,看著頭頂瓦脊上姬無情打著油紙傘的修長身影,心中竟沒有了當年的恐懼與麻木。他胸前貼著的那柄溫潤的墨玉如意,正透過薄薄的夜行衣,散發出一種雖然微弱卻極其安定的溫熱。
他不再是聽雨樓那個為了生存而自殘肢體的野狗,他是為了護送阿阮、為了那十六州江山百姓而活著的燕十三。
姬無情冷哼一聲,似乎有些不耐煩這酸臭的味道,身形微晃,如同一隻巨大的夜蝠,在雨幕中瞬間遠去,消失在街角的黑霧中。
直到姬無情的氣息完全消失了百息之後,燕十三才從污泥中緩緩爬起。他顧不得身上的污穢與惡臭,身形連閃,避開了街道上的禁軍巡邏隊,迅速消失在幽深的小巷深處。
當他翻進牛角巷破柴房的木窗時,阿阮正猛地從桌上驚醒,雙手死死抱著那把紫竹算盤,眼裡滿是驚恐與防備。
看到渾身是泥水、散發著臭味的燕十三,阿阮眼眶一紅,眼淚差點流了出來,但她立刻緊緊咬住嘴唇,沒有讓自己哭出聲。她迅速走上前,幫燕十三解開身上的夜行衣。
燕十三沒有說話,只是從懷中摸出那柄溫潤的墨玉如意,輕輕平放在潮濕的木案上。
「拿拿到了。」燕十三扯下面巾,露出有些發青的嘴唇,沙啞說道。
阿阮看著那柄在昏暗油燈下散發著幽光的墨玉如意,再看著疲憊不堪、滿身污泥卻安然無恙的燕十三,重重地點了點頭,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追加擴充場景:深夜驚魂與戰略定奪
阿阮忍住淚水,從土牆邊端來一盆早已燒熱的溫水,將一塊粗糙的棉布浸濕、擰乾,輕柔地擦拭著燕十三臉上與脖頸上的污泥。污水打濕了她的指尖,冰冷刺骨,但她看著燕十三那張面無表情卻略顯蒼白的臉孔,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姬無情認出你來了嗎?」阿阮一邊擦拭一邊低聲問道。她的眼神專注,刻意避開燕十三身上那些交錯的舊傷疤,但看到他右肩胛上那一塊今天白天因重劍震擊而大片發紫的淤青時,眼底還是閃過了一絲疼惜。
「沒有。」燕十三閉上眼,感受著溫熱棉布貼在額頭上的舒緩,聲音依舊平穩,「雨太急,水溝臭,他沒有用劍意試探,只是用肉眼觀察。但姬無情疑心極重,今天在擂台下,他便一直在觀察我的步態。我們留下的時間不多了。他那柄細劍上的劇毒是北狄特產的藍背蜈蚣毒,一旦見血,三息之內內息封鎖,七息之內心肺衰竭。如果正面交鋒,我必須速戰速決。」
「太師他……還好嗎?」阿阮輕輕將燕十三背上的泥水擦淨,指尖按在那些傷痕上。
「太師已將大乾安危置之度外。」燕十三睜開眼,看著木幾上的墨玉如意,「他說,只要如意送出,老命丟了也無妨。阿阮,他知道你活著,很開懷。他還提到了你五歲時在太師府拿著如意玩耍的往事,說你那時便極具算術天賦。」
阿阮停下手中的動作,兩行清淚終於無聲地順著臉頰滑落,融進了那一盆渾濁的泥水中。她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發出哭聲,但雙肩的劇烈聳動暴露了她此時內心的極度悲痛與仇恨。
「顧維楨……」阿阮低頭喃喃道,指尖深深地嵌進了木盆邊緣的粗糙木料中,「他害死了我爹,害死了太師府上下百口,如今還要出賣北疆十六州的江山百姓……我若不親手解開這密碼,撕碎他的賣國陰謀,我齊阮枉為齊家子孫!」
燕十三轉過身,粗糙的右手覆蓋在阿阮顫抖的手背上。他那少了一截小指的左手則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的手心布滿了刀繭,冰冷而粗糙,但在這寒冷的雨夜裡,卻成了阿阮唯一的依靠。
「有我在。」燕十三吐出這三個字,重逾千鈞。
阿阮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眼淚逼了回去。她轉身走到木案旁,拿起那柄沉甸甸的墨玉如意,湊到昏黃的油燈下。如意表面的油脂光澤在火光下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黑水,折射出暗紅色的火苗。她用指尖撫摸著祥雲雕花的內部,感受著那些微小的刻紋。
「三道橫痕,五道豎痕……」阿阮的雙眸中閃爍著演算的光芒,她撥弄著桌上的算盤,清脆的木珠碰撞聲在安靜的柴房內響起,「定數已齊。沈寒石面具刻有十一,大伯父如意刻有十三與十七。三個定數皆是極剛之數,彼此互質。十三,大衍求一之術,今夜便可開啟。」
「如何解?」燕十三走到她身旁,看著她攤開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算草。
「我父親留下的同餘密碼,是以這三個定數為除數,所得出的餘數。分別是十、一、十一。」阿阮用木炭條在桌上寫下這三個數字,「大衍求一術是前朝數學宗師秦九韶所創的奇術,專解一次同餘方程組。只要三個信物的定數皆得,便能推算出唯一的主數。那主數,便是雁門防線密道的定位與防務圖所藏方位!」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將算盤上的算珠全部推回原位,發出「刷」的一聲脆響。
「今夜,我便要將這大乾最後的生路,算出來!」
外面,秋雨在深夜裡漸漸停歇,但冷風卻吹得更狂了,將柴房殘破的窗櫺吹得發出令人不安的「嘎吱」聲。而這破爛的屋簷下,兩顆被命運緊緊綁在一起的心,正就著微弱的油燈,向著深淵與出路展開最後的衝刺。
(第 17 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