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風雲錄
50 章:義盟義軍三合兵

50 章:義盟義軍三合兵

第 50 章 - 義盟義軍三合兵

京城天啟城外,東郊三十里,一處廢棄已久的漕運水磨坊。

殘破的木質水輪在刺骨的寒風中早已凍結,上面掛滿了晶瑩而尖銳的冰柱,在清冷的夜色中宛如一隻巨獸猙獰的獠牙。磨坊內,泥土牆壁上的裂縫根本阻擋不住呼嘯的風雪,雪花打在草堆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燕十三小心翼翼地將沈寒石放在一堆乾燥的麥秸上。

沈寒石此時的面容已經近乎透明,臉頰凹陷,胸口處的起伏極為微弱,每次呼吸都伴隨著喉嚨裡黏稠的血沫聲,彷彿隨時都會斷氣。

「沈大人,不能再走了。」

隨行的兩名影衛死士半跪在地上,雙眼通紅,聲音嘶啞:

「您的心脈已被顧賊的枯勁震裂,若是再強行運功趕路,只怕撐不到城門口,便會因氣血逆流而亡啊……」

沈寒石長睫顫動,緩緩睜開雙眼。他那張戴著黃銅面具、露出猙獰「逆」字烙印的右臉,在此時顯得格外可怖,但那雙眼眸中,卻燃燒著一股近乎瘋狂的執念。

「影衛……自成立之日起……便只為天子守社稷……不為苟活。」

他顫抖著伸出右手,伸向自己被血浸透的懷中。他的指尖早已被凍得皮開肉綻,流出的鮮血在寒風中迅速凝固成黑色的血痂。在死士的注視下,他緩緩摸出了一支約莫半尺長、通體呈青黑色的竹管。這竹管兩端用火漆死死封住,上面雕刻著精細的青鸞飛翔紋路。

「點燃它。」沈寒石聲音微弱,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氣。

「大人!這青鸞煙乃是我影衛絕密訊號,一旦點燃,城內顧賊的禁軍亦會發覺,屆時引來追兵如何是好?!」死士急道。

「無妨……霍戰在城頭巡防……見此煙……必出城接應……快!」沈寒石指尖發力,猛地一拉竹管末端的麻繩引線。

「嗤——!」

一聲刺耳的銳響募地在陰暗的磨坊內炸裂。

只見一縷奇異的青色煙霧,自竹管中噴湧而出。那煙霧極為黏稠,即便在狂烈咆哮的風雪中也聚而不散,如同一條青色的巨蟒,穿過磨坊破爛的屋頂,直衝九霄。青煙在夜空下顯得極為扎眼,方圓十里皆清晰可見。

不過片刻工夫,磨坊外的風雪中突然傳來了急促而凌亂的馬蹄聲。

燕十三右手無聲地握緊了背後的玄鐵戒刀,身形微微一側,以一隻完好的右臂,將阿阮死死擋在身後,一雙死魚眼警惕地盯著門口。

「唏律律——!」

數十匹戰馬在磨坊外勒馬停步。緊接著,殘破的木門被粗暴地推開,一名身披玄色斗篷、內罩銀甲的將領大步跨入。他摘下鐵盔,露出一張滿是風霜與焦慮的剛毅面容,正是大乾羽林軍副統領霍戰。

「沈大人!」

霍戰一眼看見躺在草堆上的沈寒石,面色大變,撲通一聲跪倒在草堆旁。

「霍統領……」沈寒石慘笑一聲,將手中代表影衛統領的墨玉如意與半枚硃砂天子玉珮,顫抖著交到了霍戰手中,「天子密令……命你……聯絡城內未反之偏師……裡應外合……」

霍戰接過信物,虎目含淚:

「末將遵命!齊太師在大殿之上悍然死諫,被顧賊以枯榮手打碎全身大穴,如今正關押在天牢最深處,三日後便要在菜市口問斬。如今京城內城已被禁軍鐵衛死死封鎖,但末將已聯絡了羽林軍與巡防營中三千赤膽忠心之士,只待城外大軍攻城,我們便在城內放火響應,強攻天牢,救出太師!」

「好……好……」沈寒石連說了兩個好字,頭顱微微一偏,大口血沫湧出,再次昏死過去。

霍戰站起身,看著立於一旁的燕十三與阿阮,抱拳躬身:

「這位想必就是少室山下一刀動乾坤的燕十三燕大俠,以及齊侍郎之女齊阮姑娘?兩位高義,霍某代京城百姓,代陛下,謝過二位!」

「霍統領客氣了。」阿阮微微欠身,「城外防務如何?」

霍戰面色凝重,沉聲道:

「極為不樂觀。顧維楨已與北狄大統帥阿史那兀魯達成密約。北狄五萬『鐵鷂子』重裝鐵騎已然越過偏關,直奔京畿。如今,狄人先鋒已在城外十里的平原上安營扎寨。聯軍若想攻城,必須先踩碎這五萬鐵鷂子的鋼鐵蹄子!」

磨坊內,只剩下青鸞煙在風中燃燒的嗤嗤聲,與每個人沈重的呼吸聲。


畿輔西山,聯軍臨時大營。

此時大雪初霽,一輪慘白的圓月懸掛在黑漆漆的夜空中,將整片西山山脈照得一片慘白。

中軍大帳內,炭火盆燒得極極旺,卻溫暖不了帳內凝重得近乎滴水般的氣氛。

十餘名白蓮義軍的將領與新俠義盟的散修首領,正圍在一張粗糙的地圖旁,個個面紅耳赤,爭吵不休。

「打?拿什麼打?!」

白蓮義軍副都督趙猛狠狠一拍桌案,震得上面的茶盞匡當作響:

「斥候回報,那五萬鐵鷂子重騎,人馬皆披雙層玄鐵重甲,連馬眼都蒙了鐵網!他們在平原上發起衝鋒,便是連山石都能撞碎!我們白蓮軍多為輕裝步卒,新俠義盟的兄弟更只拿著柴刀鐵叉,在平原上與敵人的重騎對撞,那不是送死是什麼?!」

「趙副都督此言差矣!」

散修首領之一、來自豫州的鐵掌鏢頭石山怒目而視:

「如今齊文淵太師危在旦夕,小皇帝被軟禁冷宮。我們若是畏戰不前,等狄人五萬大軍與城內禁軍徹底合流,天啟城便成了一塊鐵板!到那時,我們便是想送死,怕是都沒了機會!」

「石鏢頭,你說得輕巧!」趙猛冷笑,「你手下不過幾百個散修,老子手下是十萬白蓮弟兄的性命!都督,末將以為,當暫避鋒芒,退守西山密林,利用地勢與敵周旋,待其糧草不濟,再圖進取!」

主位之上,林鐵衣按劍默然。

他身著一件沾滿了冰霜的白袍,雙眼緊緊盯著地圖上的安定門。他深知趙猛所言非虛。在中原平原之上,輕步兵一旦遭遇重騎兵的集團衝鋒,下場只有被單方面屠殺。可是,時間不等人,齊太師的三日處斬之期,眨眼便至。

「都督,不能退啊!」

帳內,諸將再次陷入了激烈的爭吵。有人主張強攻,有人主張退守,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帳內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就在此時,大帳的厚重門簾募地被掀開。

一股冷冽的寒風夾雜著雪花,呼嘯著湧入帳內,激得炭火盆中的火星四散飛揚。

爭吵聲募地一停。

所有人紛紛轉過頭,看向大帳入口。

只見在兩名影衛死士的扶持下,面色金紙的沈寒石被用擔架抬了進來。而在擔架身側,一名少女正輕輕扶著一名身穿殘破皮甲的青年。

那青年左肩處用木板死死固定,吊在胸前,臉色極為蒼白,但那雙如同死水般的雙眼,在掃過帳內諸將的瞬息之頃,卻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激得所有人肌膚生疼。

而在他背後,一柄用粗麻布包裹著的玄鐵戒刀,斜斜地露了出來。

「燕十三大俠!」

「齊姑娘!」

帳內,白蓮都督林鐵衣與新俠義盟暫代盟主阿吉,同時面露狂喜之色,快步迎上前去。


「燕大哥!」

阿吉雙眼通紅,撲通一聲跪倒在燕十三身前。他雙手高高舉起那柄烏黑的聽雨短刀,聲音顫抖:

「阿吉幸不辱命,將新俠義盟的弟兄們帶到了京城!這柄聽雨刀,請燕大哥收回!」

帳內所有人的目光,在此時全部聚焦在了那柄烏黑的短刀上。

這柄刀,代表著新俠義盟至高無上的權力,代表著在少室山斬碎舊武林秩序的傳奇。

燕十三看著跪在身前的阿吉,又看了看那柄他熟悉無比的短刀。他沒有伸手去接,只是用那隻殘缺了小指的左手,輕輕按在了阿吉的肩膀上。

「起來。」燕十三聲音低沉,在大帳內緩緩傳開:

「我說過,這把刀留在你手裡,你便是盟主。我如今左肩已碎,握不住這柄追求極速的短刀。」

他微微側身,露出了背後那柄粗重厚實的玄鐵戒刀:

「這把刀,更重,更適合在這戰場上,劈碎狄人鐵鷂子的玄鐵重甲。」

阿吉角咬了咬牙,站起身,將聽雨短刀重新佩戴在腰間,神色變得無比莊嚴:

「阿吉,誓死追隨燕大哥!」

林鐵衣此時也走了上來,看著傷痕纍纍的燕十三與沈寒石,長歎一聲:

「燕兄弟,沈大人,兩位深入虎穴,大義動天。只是如今……我軍會師於此,外面卻有狄人五萬重騎截斷去路。我等正為此爭論不休。」

「不用爭了。」燕十三冷冷地看著地圖上的平原,「狄人重騎雖強,但並非無懈可擊。戰場之上,人有算,刀亦有算。」

他說完,微微側過頭,看向身旁的阿阮。

阿阮此時已經走到了大帳中央的案桌前。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伸手將案桌上雜亂的茶盞、地圖全部拂到一旁,隨後自腰間解下了那把十八檔沉香木算盤,緊接著又從袖中摸出了兩把略小的鐵質算盤。

三具算盤,在大案上一字排開。

「諸位將軍,還有新俠義盟的諸位首領。」

阿阮抬起頭,目光澄澈而堅定,清脆的聲音在大帳內響起:

「兵法有云,多算勝,少算不勝。三軍大會兵,混亂不堪,若無章法,不等狄人衝鋒,我們自己便先潰散了。今日,這三軍的軍務與糧草,便由我齊阮來為諸位清算!」

說罷,她十指募地落在了算盤之上。

「啪嗒啪嗒啪嗒——!」

一連串密如雨點、急如戰鼓的算珠爆響聲,瞬間在安靜的大帳內炸開。


帳內諸將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之色。

一個不過雙十之年、手無縛雞之力的病弱少女,竟然要在這決定天下命運的中軍大帳內,為幾十萬大軍清算軍務?

然而,不過片刻工夫,所有人的驚疑便徹底轉化為了震撼。

只見阿阮雙手十指化作了一片模糊的殘影,在三具算盤之間急速飛舞。她甚至不需要看賬冊,只是聽著各部將領隨口報上來的數字,腦海中的大衍求一術籌算之式便已然得出了結果。

「白蓮義軍十萬,日耗糧草八百石,存糧僅夠五日之需。新俠義盟散修三萬六千人,無統一輜重,散落於西山各處。」

阿阮口中急速念著,算珠爆響不停:

「按《九章算術》均輸術籌式:當以西山後方三處道觀為糧倉,將白蓮軍之存糧按照『日行折半法』進行配給。新俠義盟散修,按照每百人編為一組,設組長一人,憑新盟鐵牌至糧倉統一領取口糧,可省去轉運損耗一成四分,如此,存糧可多撐三日!」

「這……這怎麼可能?半個時辰前,戶曹的書吏還說存糧最多撐三日!」趙猛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阿阮沒有理會他,右手在鐵算盤上狠狠一撥,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再算兵刃防備!」

「散修手中多無鐵甲,兵刃駁雜。我軍繳獲的十二連環塢走私鐵器,共計精鐵長矛三千桿、鐵甲五百領。」

「依籌式,當將三千桿長矛悉數分發予新俠義盟中體格健碩之散修,編為『拒馬營』。五百領鐵甲,則全部交予陸大石校尉的寒水城老兵。老兵有守城破陣之法,披雙甲為前鋒,方能發揮最大威勢!」

「至於拒敵之策……」

阿阮的手指在沉香木算盤上募地一停,發出一聲清脆無比的單響。她抬起頭,看著林鐵衣,眼底閃過一絲精芒:

「林都督,大軍前日截獲的那批十二連環塢走私貨物中,可有一批名為『神火飛鴉』的軍器半成品?」

林鐵衣一愣,隨即點頭道:「確實有一批。約有千餘隻,但多有損壞,且缺少引信藥料,無法使用。末將本打算將其拆解,取用其中的精鐵……」

「不可拆!」阿阮的聲音陡然撥高,秀眉微挑:

「神火飛鴉乃是前朝墨家流傳下來的火器重寶。其內腔構造極為玄妙。我之前在寒水城曾精算過其風阻飛掠之勢與火藥配比。只要按照硝石、硫磺、木炭與松脂『七比二比一比一』的籌算比例重新調配火藥,並改裝其尾翼木羽,便能將其最大射程提升至兩百步外!」

「兩百步?!」帳內諸將無不倒吸一口氣。尋常弓弩,最大射程也不過百步,兩百步外的遠程打擊,足以在狄人重騎兵發起衝鋒前,將其方陣徹底撕裂!

「阿吉!」阿阮精緻的面龐轉向阿吉。

「在!」阿吉立即抱拳。

「挑選新俠義盟中精通機關術與打鐵的兄弟五百人,連夜將那千餘隻神火飛鴉運往西山後谷。我會親自繪製改裝籌算圖紙,你們必須在明晚之前,將這千餘隻火器改裝完畢!」

「是!謹遵齊姑娘法旨!」阿吉大聲領命。

阿阮的手指再次落在算盤上,清脆的算珠聲繼續在帳內迴盪。

在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內,她將聯軍的防線佈置、暗哨巡邏、醫療救治、甚至戰馬草料的配給,全部用最為古雅、卻精準到了極致的籌算之式,打理得井然有序。

原本爭執不休、一團亂麻的軍帳,此時只剩下將領們粗重的呼吸聲,與看著阿阮時那近乎神明般的敬畏目光。

這個弱不禁風的少女,此時用三具算盤,將幾十萬兵馬的命運,死死地扣在了她那白皙的指尖之上。


與此同時,天啟城安定門城樓。

狂風呼嘯,將城頭上的大乾龍旗吹得獵獵作響,彷彿隨時都會被這寒風撕扯成碎片。

城牆之上,無數禁軍鐵衛林立,一架架巨大的守城床弩早已張開了弦,粗如手臂的鐵箭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刺骨的寒芒。

首輔顧維楨身披一套黑金重甲,雙手扶著城牆女牆,冷眼看著遠方西山方向隱隱約約的聯軍篝火。

在他身側,北狄大將阿史那兀魯同樣扶著腰間的彎刀,臉上滿是不屑的冷笑。

「首輔大人,那便是你所說的勤王大軍?」

阿史那兀魯的聲音粗獷,帶著北狄人特有的狂傲:

「不過是一群在大雪裡瑟瑟發抖的流民與叫花子。本將的五萬鐵鷂子,只需一個衝鋒,便能將他們全部踩成肉泥,甚至連他們的骨頭都能碾成粉末!」

顧維楨面面無表情,淡淡道:

「將軍不可輕敵。那白蓮軍在北方與你們糾纏多年,頗有些戰法。而那新俠義盟的背後,乃是燕十三。」

「燕十三?」阿史那兀魯狂笑起來,眼中滿是不屑,「那個在少室山受了重傷的殘廢刺客?他若是敢來,本將便用這柄彎刀,親自送他上路!」

站在顧維楨身後陰影中的一條黑影,此時卻沒有說話。

他身著一襲黑衣,整個人彷彿與城樓上的黑暗融為了一體。他腰間懸著一柄極窄極細的軟劍,那劍柄之上,雕刻著一朵正在雨中大火凋零的蓮花。此人正是聽雨樓第一金牌殺手——「雨神」姬無情。

姬無情雙眼死死盯著遠方的西山,按在劍柄上的右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有些泛白。

作為聽雨樓實力最強的殺手,他能感受到,那股在少室山頂爆發出來的、令他整夜無法入眠的沖天刀意,並沒有因為燕十三的受傷而減弱。相反,那刀意在此時正變得越來越沈重,越來越內斂。

就像是一座正在緩緩積蓄著雷霆的火山,隨時準備將整座天啟城徹底撕裂。

「燕十三……」姬無情在心中默默念著這個名字,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近乎瘋狂的戰意與警惕。


深夜,西山之巔。

北風呼嘯如雷,將山頂的積雪吹得四處飛揚。

燕十三獨自坐在一塊被風雪削得平整的巨石之上。

他用右手緩緩拔出了背後那柄玄鐵戒刀。在慘白的月光下,這柄粗重的戒刀顯得極為沈重、粗糲。刀刃上有幾處缺口,反射著冷冽的月光,像是一隻在大雪中沉默打盹的野獸。

燕十三從懷中摸出了一塊粗礪的黑色磨刀石。

他用右手握住磨刀石,順著戒刀的刀刃,一下一下,緩緩地摩擦起來。

「沙……沙……沙……」

粗糲的摩擦聲,在呼嘯的北風中顯得極為沈門,卻有著一種穩定人心的力量。

肩膀處的劇痛依然在源源不斷地傳來,但燕十三的右手卻極穩,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在每一次磨刀的起落間,他都在合目體悟著這柄重刀的重心與發力之勢。

「刺客之刀,求的是電光石火間的極速,一擊不中,遠遁千里。」

「然而這戰場之上,重甲鐵騎,人馬合一。短刀易折,唯有這重刀的剛猛之勁,方能破開那層層玄鐵,斬碎敵骨。」

「以重刀使瞬息斬……不求快,而求重。將周身氣血、內力、甚至這殘缺軀體中最後的生機,悉數凝聚於這一刀劈砍之中……」

燕十三在心中默默體悟著。

隨著磨刀聲不斷響起,那柄玄鐵戒刀上的缺口漸漸消失,刀鋒在月光下,隱隱吞吐著一層暗沉沉的刀芒。

一領溫暖的毛皮大氅,此時輕輕地披在了他的肩膀上。

燕十三沒有轉頭,他知道是誰來了。

阿阮走到他身側,迎著呼嘯的北風,與他並肩而立。她那張美麗的臉龐此時雖然疲憊,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倒映著遠方天啟城那巍峨的黑色輪廓。

「都準備好了。」阿阮輕聲道,「神火飛鴉已然改裝完畢,明早便能布設在西山前沿。各部防線也已調配妥當。」

「嗯。」燕十三應了一聲,右手緩緩將玄鐵戒刀收入麻布套中。

他站起身,伸出右手,緊緊握住了阿阮那隻有些冰涼的小手。

遠方的天邊,那一輪慘白的圓月正漸漸西沉。一抹極其微弱的青灰色晨曦,正自東方的地平線上緩緩升起,撕裂了黑暗。

天啟城的輪廓,在青灰色的晨光中,漸漸變得清晰而猙獰。

風,漸漸停了。但天地間,卻醞釀著一股更為恐怖的肅殺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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