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風雲錄
32 章:夜叉檑動鬼神驚

32 章:夜叉檑動鬼神驚

第 32 章 - 夜叉檑動鬼神驚

大雪在清晨時分漸漸停了,但天空中依舊覆蓋著一層陰沉沉的鉛灰色陰雲。

寒水城外的冰原上,昨夜被大火燒焦的北狄戰馬和士卒屍首已經被風雪蓋上了薄薄的一層白霜,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與血腥氣。然而,尚未等守軍喘過一口氣,尖銳而綿長的犀角長號聲,再次從北狄大營中吹響。那號角聲低沉、蒼涼,在空曠的冰原上激起一陣陣冰冷的回響。那號角聲在極度低溫的空氣中,音波的傳播速度雖然有所減緩,但因為冰原表面的固體反射,音頻的共鳴卻顯得格外尖銳,刺得守城將士的耳膜隱隱作響。

「咚!咚!咚!咚!」 沉重的戰鼓聲壓過了呼嘯的北風,在天地間擂動。

白晝之下,北狄大軍的陣勢展露無遺。一萬「鐵鷂子」重騎兵排成排,宛如一片黑色的森林,在冰原上延伸開來,他們的黑鐵札甲在陰沉的日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芒。戰馬口中噴出的白氣匯聚成一片巨大的白霧,在軍陣上方蒸騰,宛如一片湧動的陰雲。而在他們的隊伍最前方,三千名手持重盾、抬著數十架巨型攻城雲梯的北狄步卒,正排著密集的方陣,在鼓點聲中一步步向城防線逼近。那沉重而有節奏的腳步聲,踏碎了冰凍的雪地,匯聚成一片震人心魄的轟鳴。

赤兀台騎著那匹高大的黑馬,提著玄鐵狼牙棒,在中軍大旗下督戰。他的雙眼布滿了血絲,昨夜的盲射大敗讓他感到無比的羞辱,此時他只想用寒水城全城人的頭顱來洗刷恥辱。他的鋼鐵大旗在防線外側的寒風中被吹得「呼啦啦」猛烈作響,散發出無情的殺意。

「攻城——!第一個登上城頭的,賞千金,封百戶!」赤兀台瘋狂地揮舞狼牙棒,怒吼道。他身後那一萬名鐵鷂子重騎兵爆發出雷鳴般的怒吼,聲浪震得山谷上的積雪鋪簌簌墜落。

「喝!喝!喝!」 三千北狄步卒齊聲吶喊,抬著重型雲梯發起了衝鋒。他們踏著冰凍的雪地,皮靴踩碎冰層的聲音匯聚成一片巨大的轟鳴。城外的箭雨如蝗蟲般騰空而起,在空中交織成一片黑色的網,密密麻麻地向城頭覆蓋了下來。羽箭破空的厲嘯聲「嗖嗖嗖」地掠過女牆,將城牆上的碎石打得劈啪亂飛。

城牆上,大乾守軍與召集起來的百姓工卒們看著黑壓壓壓境的狄兵,個個臉色慘白,手心裡全是冷汗。一些沒見過血的流民青壯嚇得雙腿發軟,幾乎握不住手中的長木叉。

老兵趙老三一邊緊緊捏著懷裡周二留下的長命銀鎖片,那冰冷的金屬觸感給了他莫大的勇氣。他拍了拍身旁一名雙腿直打哆嗦的流民小夥子,大聲吼道: 「小夥子,別當軟腳蟹!看著城防線下的北狄韃子,他們雖然穿得像鐵桶,但他們也是肉長的!今天我們退一步,身後的婆娘和娃兒就得死!老子這條殘命今天就撂在這了,臨死前也非得咬下他們一塊肉不可!你想想你身後的妹妹,難道你想看著她被北狄兵抓走去當奴隸?你大伯在平州被砍了頭,你難道忘了這血海深仇?拿穩了手裡的叉子!我們山東漢子,頭掉地碗大個疤,絕不受這幫狄韃子的鳥氣!」

在趙老三的鼓舞下,原本驚恐萬分的流民工卒們漸漸咬緊了牙關,握緊了手中的木叉與石塊。老兵小伍子也按著木弩,在一旁沉聲喝道:「兄弟們,大石校尉在前面擋著呢,我們死也得死在城牆上!」老老兵們紛紛高聲呼喝,將瀕臨崩潰的防禦氣氛重新凝聚了起來。

關勝扶著冰冷的黑水石女牆,看著冰原上黑壓壓排開的北狄鐵鷂子方陣,轉過頭對身旁的林鐵衣沉聲說道: 「都督,赤兀台今早把中軍鐵騎大旗向前推進了整整五百步,這說明他昨晚盲射大敗後,已經被逼到了牆角。他這是要發起不計傷亡的決死強攻!我們城裡的守城石塊和神火飛鴉最多只能再撐三輪強攻。如果明晚的暗道奇襲不能成功,我們這幾百號殘兵和三萬老百姓,就只能在這黑水石牆上跟北狄韃子同歸於盡了!」 林鐵衣按著右肋部折斷的肋骨,嘴角又溢出一絲烏黑的淤血,但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此時卻射出無比堅定的光芒,低聲嘶啞道: 「關勝,你有所不知。顧維楨為了討好狄兵,並掩蓋他吞併國庫銀兩的罪行,甚至在三年前就串通兵部,上疏朝廷罷免了甘肅、陝西兩地的所有官方牧馬監,將原本用來培育大乾戰馬的百萬畝優質草場,全部租給了江南的茶鹽巨賈去種植桑樹、牟取暴利!這導致我大乾三軍無馬可用,只能在平原地帶用兩條腿去追擊狄人的重型騎兵!平州城破之戰時,老兵周二就是因為沒有戰馬接應,只能以一雙肉腿在雪地裡跟狄兵的馬鷂子賽跑,最終被生生踩爛了雙腿!這全都是朝廷相府那幫蠹蟲造下的滔天大孽啊!」 「關勝,我們已經沒有退路。平州城破之時,北狄兵屠殺了五萬大乾百姓,血水將整條寒水河完全染成了暗紅色,冰層底下到現在還漂浮著無數的冤魂!這寒水城,是我們北境百姓最後的避難所!今天就是老夫這把老骨頭散了架、血流乾了,也非得死死地釘在城牆門口,當一根捅穿狄韃子喉嚨的生鐵大槍!」 「都給老子站穩了!別當軟腳蟹!聽阿阮姑娘和林都督的指揮!」陸大石揮舞著樸刀大聲吼著,他那粗糲的聲音在城頭上迴盪,多多少少給了眾人一些膽量。

在後方的偏房裡,小女孩小草正幫著後勤營的婦女們在火塘旁熬煮著滾燙的鹽水與大蒜水。她那小小的臉龐被煙火燻得漆黑,雙手凍得發紅,但她卻懂事地一言不發,努力地往火塘裡添著木柴。滾開的熱水裡冒出刺鼻的鹹鹽味與大蒜氣息,這些熱水是等一下用來為受傷的將士洗滌傷口、消毒的唯一草藥。


白刃戰在一瞬間爆發了。

北狄人的攻城雲梯頂端裝有巨大的生鐵倒鉤,搭上城牆的瞬間,鐵鉤在強大的重力重力撞擊下,死死地扣住了黑石牆磚,發出「當當」的刺耳銳響,震得城磚上的冰屑四處飛濺。

「推下去!把雲梯推下去!」陸大石滿臉是血,大聲吼道。

幾名老兵抱著木叉,拼命地頂住一架雲梯的頂端,試圖將其推開。然而,雲梯下的北狄步卒身形高大,幾個人在下面以肩膀死死頂住梯腳,形成了一個穩固的支撐力矩力矩,城防線上的老兵根本推不動。那雲梯底端的北狄步卒藉著斜面角度將全身重力壓在梯身上,佈局上的三角形結構極其穩固,城頭的老兵幾次發力,都被強大的反推力震退了數步。

「噗嗤、噗嗤!」 幾支鋒利的羽箭從城下射來,精確地穿透了這幾名老兵的喉嚨。老兵們慘叫著墜落城下,鮮血在半空中噴灑。

一名身穿黑札甲、滿臉橫肉的北狄重步兵趁機攀上城頭,他剛一露頭,手中的彎刀便在空中劃出一道雪亮的弧線,將一名守備營老卒的右臂整條生生砍了下來。鮮血如噴泉般在空中狂噴。那斷臂在冰冷的空中旋轉著墜落在雪地上,指尖還在微微地顫動。 「啊——!老子的手!」那老卒痛得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一頭栽倒在血泥中。旁邊兩名流民工卒不顧狄兵的彎刀威脅,拼命地衝上前,用沾滿了煤灰的碎布條死死勒住他的斷臂處,強行壓迫止血,並將他往城樓下抬去。那老卒痛得滿臉是汗,雙眼發黑,在即將疼得昏死過去的瞬間,嘴唇乾裂、發抖,依然模糊地嘶吼著:「別管我……俺的手……還能……拉床弩的絞盤……守住……守住寒水城……」 「大乾兩腳羊,死!」那狄兵狂笑著躍上城頭,彎刀揮舞,瞬間又砍翻了兩名百姓工卒。

「老子弄死你!」 陸大石斜刺裡衝了過來,手中的樸刀大開大闔,攜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地劈在那狄兵的肩膀上。樸刀劈碎了鐵札甲片,深深地嵌進了狄兵的鎖骨中。但那狄兵極其悍勇,臨死前猛地前跨一步,手中的彎刀順勢在陸大石的腹部狠狠一拉。

「撕拉——」 熟銅皮甲被拉開了一道長達半尺的巨大口子,血肉翻開,鮮血噴湧而出,甚至隱隱露出了腹膜與內臟。那種劇烈、冰冷的肉身痛楚讓陸大石面色瞬間扭曲,冷汗如雨般流下。但他極其悍勇,非但沒有後退,反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狂笑,用左手一把將快要溢出的腹熱血肉生生塞了回去,用破爛的白布條連同熟銅甲帶子死死地勒在腰間,右手揮舞樸刀,大吼一聲,一刀將那狄兵的腦袋整個劈飛了出去,腦袋在空中旋轉著墜落城牆,帶出一道長長的血弧。

「來啊!不怕死的韃子都給老子上來!」陸大石狂笑著,一腳將死屍踢開,自己也一個踉蹌,單膝跪在了地上,大口地喘著氣,手中依然死死按著流血的腹部。他的半邊身子都被鮮血染紅,但他那雙因為失血而漸漸發紅的雙眼,卻死死盯著不斷湧上來的敵人。

此時,東側城牆防線已經被撕開了一個丈許寬的缺口,三四名北狄步卒接連躍上城頭,護著雲梯,掩護著後面更多的敵軍攀爬上來。老老兵們前仆後繼地拿著長槍刺殺,但北狄重步兵身上的鐵札甲防禦極厚。那些甲片是由冷鍛生鐵打製而成,厚約三分,用極韌的牛皮線編織成雙層防禦,普通的生鐵長槍刺在上面,只能擦出幾道微弱的火花,木杆長槍在北狄彎刀的猛烈劈砍下紛紛乾脆折斷。防線岌岌可危,面臨崩潰。 就在這危急關頭,老兵趙老三與另一名殘廢老卒,合力抬著一桶剛剛從火塘旁提來、滾燙沸騰且散發著刺鼻大蒜味的熱鹽水,衝到了缺口女牆前。趙老三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兩人將整桶滾水劈頭蓋臉地朝著正要躍上城頭的狄兵迎頭潑下! 「啊——!」 滾燙的沸鹽水帶著高熱,直接順著北狄兵鐵盔的眼孔與耳鼻孔灌了進去,高鹽度的熱水瞬間將他們的眼角膜高熱燙傷。那幾名狄兵痛得在雲梯上瘋狂慘叫,雙手脫手墜落下去,重重地砸倒了下面整整一排正在攀爬的同伴。 陸大石此時拄著樸刀大口喘息,看著被燙落下去的狄兵,對身旁呆若木雞的新兵流民大聲罵道: 「發什麼愣!快把這幾具狄兵屍體扔下去!把滾石抬過來,朝雲梯底下那幫狗雜碎的腦袋上狠狠地砸!砸爛他們的重盾!」新兵們這才如夢初醒,拼命地搬起石塊向下砸去。


「起開。」

一個冰冷、不帶一絲情感的聲音在混亂中響起。

陸大石抬起頭,只見燕十三身形一晃,已經穿過紛亂的流矢,出現在了東側城牆的缺口處。他的右手腕處,黑褐色的粗麻繩將「聽雨」短刀死死綁在一起,右手掌心已經凍得毫無血色,甚至有些發青,但那柄窄刃短刀卻在空中平伸著,穩固得像是不會搖晃的鐵支架。

一名北狄步卒見燕十三衝來,冷笑一聲,手中的長槍如毒蛇般猛烈地刺向燕十三的胸口。

燕十三沒有直線衝鋒。他的身體在槍尖刺中前的微小瞬間,詭異地向左側偏了三度,肩膀下沉,讓槍尖貼著他的肋下擦了過去。這正是他在石屋裡苦練的「變通身法」刀招。在長槍刺空、狄兵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電光石火的剎那,燕十三右肘向外猛地一翻,利用整條右臂與脊椎骨骼的力量,帶動綁在右手上的短刀,由下而上,劃出一道極其彆扭、卻毒辣無比的斜弧線。

「刷——」

聽雨短刀無光烏黑的刀鋒掠過那狄兵的下巴。刀尖順著甲衣與頭盔接縫處的「護喉」縫隙精確地切了進去,直接攪碎了對方的喉管。

鮮血噴湧,那狄兵雙眼圓睜,長槍脫手,死死捂住喉嚨倒了下去。

「圍住他!砍碎這小子的右手!」 另外三名北狄刀手見狀,大怒著圍攻了上來,三柄彎刀從不同的角度狠狠地朝燕十三劈落。

燕十三不招不架,身子猛地向後仰出一個極其誇張的角度,避開了兩柄彎刀的橫掃,同時利用身體後仰產生的慣力,右肘帶動短刀,藉著肩膀旋轉的力量,短刀順著第三名狄兵揮刀時暴露的腋下無甲區,一刀刺了進去。

「噗嗤!」 短刀入肉寸許,隨即被燕十三側身帶了出來。那狄兵慘叫一聲,半邊身子頓時癱軟。

燕十三身形如魅,雖然右手廢去,左手殘缺,但他的身法和骨骼發力此時已經與這柄綁在右手上的短刀融為一體。出刀的瞬間,他的耳邊彷彿響起了阿阮撥弄算盤時那「劈、啪、劈、啪」的清脆算珠撞擊聲。他的肌肉收縮與骨骼關節的骨骼偏斜,在電光石火間內,自覺地與算珠的清脆撞擊聲產生了力道共鳴。算珠一聲響,他肩膀下沉一寸;算珠二聲響,他腰椎向左旋轉三度;算珠三聲響,他的『聽雨』短刀化作一道無光的殘影爆射而出,藉著小腿到腰椎的力道傳導,在空中拉出一道違背常理的斜向奇異弧線,刀鋒貼著狄兵頭盔護喉的生鐵片縫隙,精確地挑開了對方的頸側大筋血脈。 阿阮站在鐘樓的高處,雙手死死攥著那把紫竹算盤,看著燕十三在城牆缺口處那單薄卻堅毅的背影,看著他每一次發力時右臂崩裂、鮮血滲透白布的慘烈,她的心疼得幾乎無法呼吸,指甲在算盤框上勒出了深深的白印。

他在狹窄的城牆上忽左忽右,身法軌跡變幻莫測。由於右手被綁死在刀柄上,他的手腕完全失去了旋轉的靈活。為了彌補其缺這部分死角,他每一次出刀,都必須強行藉助身體前傾的重力,配合膝關節與腳踝的劇烈彎曲和力道彈起,利用全身骨骼的長柄力道帶動刀鋒。他踩在青石板落滿白雪的地面上,腳下劃出一道道黑色的泥痕,身形忽低忽高。低時他幾乎將整個人貼在冰冷的石板上,短刀由下而上以極其刁鑽的角度挑斷狄兵的膕窩腱;高時他如蒼鷹般騰空而起,利用身體下墜的下墜重力動能,將窄刃短刀直直刺入敵人的頭頂囟門! 每一次出刀都帶著刺耳的破空尖嘯,招招直奔北狄人護甲的縫隙。他的右肩舊傷因為劇烈發力而徹底崩裂,鮮血滲透了衣衫,但他那雙冷冰冰的雙眼,依舊冷冷地看著前方的敵人,手中的短刀沒有一絲顫抖。他如同城牆上的一尊黑鐵雕塑,冷酷而無情地收割著湧上城頭的生命。

不過十個呼吸,攀上城頭的五名北狄銳卒,全部喉嚨噴血墜落城下。東側防線的缺口,被他硬生生地用短刀堵了回去。

「媽的……真神人也!」陸大石拄著樸刀站了起來,大口地喘著粗氣,手中依然死死口中吐著血氣,按著流血的腹部,眼中滿是駭然與佩服。


「陸大石!別發愣!放夜叉檑!」燕十三一邊用左手抹去臉上的血跡,一邊對著陸大石冷聲喝道。他的右手臂因為強烈震動,舊傷開裂,鮮血順著白布滲了出來,每走一步都傳來如火燒般的劇痛。

「對!放夜叉檑!快!」陸大石猛地驚醒,轉身對著後方大喊。

這架「夜叉檑」長一丈二尺,是用一整根沉重無比的千年老榆木製成,圓周上密密麻麻地釘滿了長達數寸、帶有倒鉤的熟鐵「逆須釘」。整架滾木通過兩側的粗重鐵索與城樓上的鉸車相連,平時被懸掛在城牆外壁上方,是極其殘忍且高殺傷力的古代守城機械。

十幾名百姓工卒在大雪中合力推動鉸車。由於此時溫度極低,鉸車的鐵製齒輪卡榫處結了厚厚的冰霜,咬合極其吃力,甚至發出「嘎吱嘎吱」將要崩裂的金屬冷脆警告聲。老鐵匠火炭李帶著徒弟在一旁,提著木桶,將滾燙的羊脂和防凍馬油源源不斷地潑在滾動的鉸鏈和軸承上,滾燙的油脂遇冷迅速凝固,形成了一層黑乎乎的潤滑油膜,這才讓鉸車勉強運轉了起來。 老兵趙老三手持重斧,滿臉是汗,在大吼聲中掄起斧子,一斧狠狠地劈斷了卡死在齒輪上的防夾制動生鐵鎖鏈!

「呼隆隆——!」

夜叉檑在強大重力的作用下,攜著萬鈞之勢狠狠地墜落下去。這架巨木滾木在城牆外壁高速滾動,將重力勢能瞬間轉化為恐怖的下墜之重力動能。沉重的榆木巨輪碾壓在粗糙的黑水石外壁上,發出震耳欲聾、令人牙酸的摩擦轟鳴,整段西牆都在這股龐大的動能衝擊下微微顫抖,石縫間被凍結的冰渣紛紛被震得粉碎激射。 滾木圓周上那一千二百枚熟鐵『逆須釘』在旋轉中化作了血肉收割機。每一根逆須釘長四寸二分,頂端帶有向後彎曲的逆羽倒鉤,一旦刺入人體,在旋轉拉扯下便會將大片的皮肉和筋膜生生撕扯下來。滾木在下墜過程中,因為城牆表面凹凸不平而產生了數次微小的彈跳與二次碰撞,每一次跳躍落地產生的重力衝擊力矩,都將梯子上的北狄步卒的胸腔和骨骼砸得粉碎,爆發出一連串骨骼碎裂的悶響。

「哢嚓!哢嚓!」 兩架攻城雲梯在夜叉檑的狂暴撞擊下瞬間折斷,木屑飛濺。而那些正在梯上攀爬、避無可避的北狄步卒,更是首當其衝。巨木滾動,上面無數根鋒利、帶著倒鉤的逆須釘,殘忍地扎進了他們的鐵札甲與皮肉中。滾木高速轉動,逆須釘順勢將他們的皮肉、筋骨甚至札甲片整片攪爛,帶出一蓬蓬暗紅色的血霧。

「啊——!我的腿!」 「大將救我!」

慘叫聲頓時響徹城下。夜叉檑一路滾落,將城外壁上的數十名狄兵砸成了一團團模糊的肉泥,骨骼碎裂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滾木落到城根後,城牆上的守軍合力搖動鉸車,鐵索嘎吱作響,將沾滿了血肉與碎甲的夜叉檑迅速收回城頭,準備進行下一次推放。這簡陋而血腥的守城器械,在此刻發揮出了恐怖的鐵索殺傷力,將城牆外壁化為了一片血肉磨坊。老兵們咬著牙,手心裡全是血水,拼命地搖動著絞盤,將沉重的滾木再次吊回半空。


「城門!城門要破了!」 西側城牆處傳來了恐慌的叫喊。

北狄人正抬著一具用整棵巨杉木製成、前端裝有鐵犀牛角的重型「撞城車」,在數百名重盾手的掩護下,瘋狂地撞擊著寒水城的城門。

「砰——!」 「砰——!」

每一次撞擊,城門都發出劇烈的顫抖,城防線基石也隨之抖動。城門的接縫處已經開始變形,門後的幾根粗木門栓隱隱露出了裂紋。

阿阮站在鐘樓高台,看著城門處的危局,神色冷靜無波。

「啟動猛火油櫃。」阿阮對身旁的關勝下令。

「是!」關勝抱拳。

兩架巨大的「猛火油櫃」被推到了城門正上方的女牆口。這是一種由大乾兵部工坊精造的防城利器,櫃身用熟生鐵板鉚接而成,櫃內裝有用塗了熟豬油的牛皮密封圈包裹的生鐵活塞推杆,以防止黏稠的猛火油向外滲漏。櫃口連接的一根長達五尺的熟銅噴管前端,加裝了由江南能工巧匠雕刻的青銅旋流霧化片。 「拉推杆!起壓!點火!」關勝雙眼充血,站在女牆口歇斯底里地大吼。

兩名身材魁梧的守軍將士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握住生鐵推杆,將全身的重力壓在推杆上,拼命地向櫃內推動活塞。活塞在生鐵筒中急速滑動,劇烈擠壓櫃內的空氣,產生了高達數百斤之重壓的強大風壓。在強大風壓的作用下,黏稠的黑色猛火油通過熟銅噴管高速噴射而出,經過青銅霧化片的旋流霧化散射,在空中瞬間分裂成無數細小、密集的黑色油滴,與空氣在大風中充分混合。 在噴出口處,兩把燃燒著高溫松脂的火炬瞬間將這些霧化的油液引燃!

「呼——!」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轟然爆燃聲,兩條長達三丈、熾熱無比的橘綠色火龍宛如怒吼的炎蛟般噴湧而出,鋪天蓋地地灑落在了城門下的北狄撞城車與重盾步兵方陣的頭頂。 猛火油的燃點極高,且具有不溶於水、融油密度小於水的特性。油火落在城門下兩尺厚的冰雪上,非但沒有被低溫熄滅,反而因為積雪在烈火下迅速融化成水,油滴浮在水面上,隨著水流在城門前迅速擴散蔓延,燃燒得愈發狂暴!高達上千度的熾熱大火瞬間將整輛巨大的巨杉木撞城車包裹,那些北狄重步兵身上的野豬皮甲一粘上油火,油脂油火相融,大火迅速沿著全身蔓延,將他們生生燒成了在冰天雪地中慘叫狂奔的活動火人。

猛火油的燃點極高,且浮於水面。此時城門下雖然積雪深厚,但油火落在冰雪上,遇水反而擴散得更快、燒得更烈。熾熱的橘紅色大火瞬間將整輛撞城車吞沒,那些北狄重盾手身上的野豬皮甲被猛火油一粘,大火迅速沿著皮甲蔓延,怎麼拍也拍不熄。

「啊——!」 大火中,北狄步卒化為了一個個活動的火人,在冰天雪地中慘叫著四處奔跑,隨即倒下。撞城車在烈火中熊熊燃燒,最終哢嚓一聲坍塌成了一堆焦炭。

城外,赤兀台看著城門處那沖天的火海,以及城牆上被夜叉檑砸得死傷殆盡的步卒,氣得渾身發抖,口中噴出一口老血。他知道,今天的攻勢又失敗了。

「撤退!撤退!」赤兀台瘋狂地怒吼,長號聲再次吹響。

北狄大軍在丟下了上千具屍體和被燒毀的攻城器械後,在大雪停息的冰原上,狼狽地向後退去。

寒水城守住了首波強攻。

城防線的各個垛口後,守軍們無力地癱坐在血水與冰雪混合的石板上,大口地喘著粗氣。阿阮在關勝的護送下快步走下城牆,親自來到陸大石的身邊。她用剪刀剪開陸大石腹部的熟銅甲帶子,看著那雖然被草草包紮、卻依然向外湧血的傷口,面色有些發白,手心裡全是冷汗。

她用熱水浸濕白布,輕柔地為陸大石擦去傷口周圍的血污,並吩咐後勤營的婦女:「快把熬好的大蒜鹽水布敷在陸校尉的傷口上!這是為了氣勁殺死傷口中的污毒,防止明天傷口起膿發熱!」 「啊——!」鹽水布貼上傷口的瞬間,陸大石痛得額頭青筋暴起,發出一聲慘叫,但他隨即咧嘴笑道,「阿阮姑娘,妳這鹽水真帶勁,老子現在覺得肚皮熱乎乎的,好像又有了力氣!只要這條命還在,老子明天還能砍十個狄韃子!」

林鐵衣此時在左右攙扶下走了過來,看著被抬下去的傷兵,沉聲對關勝和阿阮道:「此戰雖然暫捷,但城中糧草與箭矢已然見底,最多只能守三天。明晚子時,必須利用地脈暗道發起突襲,火燒北狄大營輜重,這是我們唯一能破局的勝算。」

燕十三靠在東側的垛口上,右手綁著的「聽雨」短刀上,血水正順著刀刃一滴滴落下,融化了地上的積雪。他的右肩舊傷完全開裂,鮮血滲透了衣衫,但他那雙冷冰冰的雙眼,依舊冷冷地看著遠方北狄大營的白色帳篷。

大戰暫歇,硝煙在大雪中緩緩消散。北狄大軍丟下的上千具屍體和被燒毀的攻城器械,被漸漸落下的新雪覆蓋,彷彿是給這片冰原披上了一層慘白的殮布。

燕十三拖著有些僵硬的右腿,從城牆上一步步走下。他的右手依然被粗麻繩與『聽雨』短刀死死綁在一起,右手掌心已經凍得毫無血色,呈現出大片冰冷的紫青色,甚至連麻木感都已經退去,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空洞。 阿阮穿著破舊的皮襖,快步迎了上來。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拉著燕十三走到西側城根下的一塊避風青石旁,從火塘旁打來了一盆溫水,用一條白布浸濕,極其輕柔地為他擦拭著臉上的血跡與泥土。燕十三那張黃色臉龐上的血污在溫水的融化下漸漸化開,熱氣蒸騰在兩人之間。 「十三,你的右手,骨頭發出了摩擦聲,明天攻城若更猛烈……」阿阮低垂著頭,指尖顫抖地按著他右手腕上已經深陷進皮肉的麻繩。 「不礙事。只要明天妳能算出來,我的刀就握得住。」燕十三聲音低沉沙啞。 此時,關勝舞著那柄崩了幾十個缺口的鑌鐵長刀走了過來,他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木箱上,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汗,看著燕十三被白布死死纏繞的右臂,眼中滿是敬佩,大叫道: 「燕兄弟,妳剛才在城牆缺口處的那一套彌補其缺身法,簡直神了!俺關某自認刀法不俗,但在妳那怪異、彆扭的快刀面前,怕是走不過三招!妳那一記沉肩下挑,右臂根本沒有關節的抖動,力道到底是從哪發出來的?」 燕十三轉過頭,看著這條豪爽的山東大漢,嘴角微不可察地掀了掀,平板道: 「在聽雨樓受訓時,為了防備背後暗殺,教官會用鐵夾板將我們的脊椎與鎖骨強行進行拉伸和氣勁錯位。雖然廢了手腕的靈活度,但卻能讓脊椎和肩膀的旋轉角度比常人多出三分。剛才那一刀,我是以小腿的力道傳導至腰椎,再以肩膀的骨骼偏斜帶動僵死的右臂出鞘。這不是武功,是殘缺的殺法。」 關勝聽完,面色大慟。他沒想到這看似冷血無情的頂尖刺客,背後竟然背負著如此殘忍、非人的摧殘。關勝從桌下摸出一罈辛辣的燒刀子酒,粗魯地拍開封泥,將酒水滿滿地倒進了三個粗瓷大碗中。他將酒碗分別端給燕十三和阿阮。阿阮接過酒碗,輕輕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氣氣勁刺激下,她白皙的臉頰上頓時浮現出一抹如桃花般的紅暈。 關勝看著燕十三被白布纏得嚴嚴實實、宛如鐵錘般的右手臂,有些唏噓地長嘆一聲,說道: 「十三兄弟,俺關勝自小在山東練刀,俺師父在世時曾跟俺說,刀是百兵之膽。可俺今晚看兄弟的刀,那不是膽,那是兄弟的半條命啊。兄弟以前在聽雨樓當刺客,受了那麼多非人的罪,就沒想過逃出來?」 燕十三端起粗瓷大碗,將辛辣的燒刀子酒一口灌入喉中。烈酒入腹,發熱效應讓他有些發冷的身軀微微一暖,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聲音沙啞地低聲道: 「聽雨樓內規極嚴,逃跑者,影衛追殺天涯海角。我無親無族,是個孤兒,本不畏死。但我身上種有聽雨樓的『寒水奇毒』。若無每月的解藥,體內血絡會在一夜之間冷縮破裂,化為一灘血水。是齊衡尚書在太師府大火前的前半年,用他的藥理與均輸算術,推演出了解毒的草藥配方,在密室中幫我逼出了體內大半的奇毒。我曾答應過齊尚書,只要我燕十三還有一口氣在,齊家最後的血脈,就絕不會斷。所以我不是為了自己活,我是為了她活。」 關勝聽完,虎目中泛起點點熱淚,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對著燕十三重重一抱拳: 「十三兄弟!你這朋友,俺關勝交定了!俺山東漢子最敬重仁義之人!明晚子時地道奇襲,俺關勝帶三百義軍兄弟,誓死跟在兄弟後頭,為兄弟擋下狄韃子的長槍與快刀!我們一定要送妳們出關!」

偏房內,火塘燃得正旺。陸大石被抬在草蓆上,小草正端著一碗有些發霉的熱米粥,小心翼翼地餵他。陸大石一邊疼得齜牙咧嘴,一邊大嗓門地罵道:「韃子那一刀,差點把老子的肚子拉穿!要不是阿阮姑娘的鹽水布和熱大蒜湯,老子明天非得發熱爛死不可!明天老子還能上城牆,給韃子再來一家夜叉檑!」 林鐵衣按著右肋折斷的肋骨,嘴角掛著血跡,緩緩走進屋內,看著眾人,神色凝重地對阿阮交代道: 「阿阮姑娘,那條地下暗道的生鐵石門入口裝有妳父親齊尚書與大將軍陸震聯手設計的『同餘式大衍機關』。這機關由主齒輪盤與防盜卡榫組成,內部通過氣勁力矩鋼絲與墓穴下方的千斤閘板相連。我們需要以大衍求一術求得的主數一八四七作為密碼,在城北松林的第十八行、第四十七棵老松樹下旋動那隱藏的生鐵密碼齒輪盤。 每年冬至,由於山骨的地勢沉降位移和地下水脈的重壓改變,機關內部的力矩位移初始餘數都會發生微小改變。妳明晚需要在現場,根據明晚冬至夜子時的北極星天數方位與地底水脈的偏斜,在算盤上利用大衍術中的『乘率求一術』,求出力矩沉降產生的微小偏位,精算出密碼齒輪盤需要向左、向右旋撥的力道偏斜格數。旋動的過程會通過拉索將石門底部四個生鐵防盜卡榫在同一時間收回。一旦妳算錯了一個數字,旋鈕受力不均,機關內部的氣勁生鐵強弩就會在瞬息間瞬間爆射,將解鎖者生生釘死在石壁上!阿阮,妳……可有把握?」 阿阮輕撫著紫竹算盤上的算珠,雙眼清亮地看著林鐵衣: 「都督放心,大衍主數一八四七在不同水脈壓力下的力道反饋,大伯父當年在尚書府密室中早已與我推演過。只要明晚子時北極星的方位偏角不變,我便能在算盤上以『以大推小、以餘求整』的籌式,在半柱香之內算出今晚因地脈偏斜所帶來的力矩補償數值,精算出最精確的旋撥格數。我的算盤,絕不會算錯一個數。 而且都督,大伯父臨終前在密信中告訴我,顧維楨這奸相,不僅在兵部與戶部安插黨羽、貪墨軍餉,更暗中聯絡京城的四大票號『萬寶、恒昌、泰和、廣源』,通過空設茶鹽假賬和氣勁搬運銀兩,將高達數百萬兩的黑市軍餉徹底洗白存入私庫! 當年太師府被查抄的前一夜,大伯父用微雕鐵筆,將顧維楨這幾年洗錢的假賬目錄與票號聯絡密碼,全部精細地刻在了我這把紫竹算盤的內側底框骨架中!只要我們能安全拿回神威鐵砲圖紙、重回關內,開啟這些假賬,就能在朝堂上將奸相黨羽徹底連根拔起,重整我大乾天下!」 林鐵衣與關勝聽完,皆是神色劇震,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熾熱希望。這把算盤,此時逆光下不僅是守城的機器,更是推翻奸相、重整大乾社稷的命脈所在! 林鐵衣長吐出一口帶血的濁氣,聲音沙啞但堅決: 「西牆的防禦箭矢和猛火油最多只能撐到明晚。明晚子時,阿阮姑娘解鎖同餘機關之時,便是我們決死奇襲之日。關勝,你帶三百精兵走前鋒,負責在暗道出口清理北狄暗哨;十三,你身法最快,奇襲北狄中軍大營、焚燒他們糧草輜重的任務,就交給你了。我們必須在半個時辰內點燃大火,否則等狄兵合圍暗道出口,我們所有人都將死無葬身之地,這寒水城也將徹底陷落!」 燕十三按著腰間聽雨短刀,眼中的冷冽在火光中閃爍,低聲道:「明白。」 林鐵衣在左右白蓮義軍士卒的攙扶下,一步步蹣跚地走出房門。他的腳步踩在血水泥濘的走廊上,留下一個個暗紅色的血腳印,顯得無比蒼涼。 阿阮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轉過身,雙手輕輕搭在燕十三那隻被白布包紮得厚實的右手背上,眼眶泛紅但語氣極其堅定地對他耳語道: 「十三,明晚奇襲,你點火燒毀糧草後,答應我,一定要從暗道活著回來。大伯父在太師府大火前的前三天,曾秘密交給我一封夾在《九章算術》裡的信,信中提到,這寒水要塞的最底層暗道機關下方,密藏著當年陸震將軍親手繪製的『神威鐵砲』重型火器鑄造圖紙!那圖紙是我大乾推翻顧維楨、重建北防鋼鐵長城的唯一希望。你絕不能死在裡面,我要你活著,陪我一起把這份希望平平安安地送回關內,交給大乾的主戰派將領!」 燕十三看著她清澈無比卻無比倔強的眼眸,眸子裡泛起一抹深沉的波瀾。他低聲沙啞地說道: 「阿阮,當年太師府漫天大火之夜,妳大伯父被顧維楨用毒酒鴆殺前的前一刻,妳父親齊衡尚書緊緊按著我的肩膀,對我說:『十三,顧維楨要殺我,是因為我用算盤清算出了他通敵的假賬和兵部虧空的鐵證。但我齊衡此生無悔,我只恨我齊家的算術沒能幫大乾守住北防十六州的江山萬民。我的女兒阿阮,天資聰慧,她繼承了我齊家最精深的數理天賦。日後寒水城危,她便是開啟地下暗道、拿回陸將軍神威鐵砲圖紙的唯一解法。十三,我用平生藥理和均輸術幫你壓制體內的寒水毒素,不求你為我報仇,只求你帶阿阮活著出關,重整我大乾的北防河山!』這兩年來,我身藏孤島苟延殘喘,就是為了這一天。妳放心,明晚子時,縱使狄人有千軍萬馬,我燕十三也會用這具殘軀,為妳劈開那條通往關內的路。」 阿阮聽著他這番掏心掏肺的表白,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輕輕落在他那被白布死死纏繞的衣襟上。在昏黃搖曳的火光下,她緊緊地依偎在他那有些冰冷卻溫暖無比的胸膛中,那一顆漂泊了兩年的心,此時被他的守護信念徹底填滿。風雪在夜空裡重新盤旋,而這孤城之上的每一顆心,此時都已綁在了明晚的生死算局之中。

(第 32 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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