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火海相府奔北疆
第 24 章 - 火海相府奔北疆
場景 1:雨夜火海,生死纏鬥
大雨如注。
狂暴的秋雨劈頭蓋臉地砸落下來,試圖澆滅相府那沖天的火光,然而,火勢實在太過狂烈,雨水落在滾燙的瓦礫與坍塌的木樑上,只在一瞬間便被蒸發成大片大片粘稠、滾燙的白色蒸汽。整座相府的後院長廊此時正籠罩在這片白濛濛的水汽與焦黑的濃煙之中。狂風呼嘯,將大片水汽吹得四處飄散,使得周圍的空間有一種光影扭曲的虛幻感。
燕十三與姬無情,便在這片水汽與火光的交織中,展開了慘烈至極的對決。
「哧————!」
姬無情手中的軟劍在半空中如同條銀蛇般,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弧度在雨水中扭動,發出刺耳的破空聲。
那柄軟劍是由深海祕銀與百煉精鋼熔鑄而成的「柔水劍」,長三尺三寸,薄如紙片。在姬無情陰寒真氣的灌注下,劍尖在空中以每息數十次的頻率劇烈震顫,將落下的雨滴切割成無數細碎的銀色粉塵。這柄劍的招式沒有任何大開大闔的軌跡,它的每一次出擊,都是朝著燕十三的咽喉、雙眼、以及手腕關節等最為脆弱的死角,綿密刁鑽地刺落。
那軟劍在空中形成的每一道銀絲,實則都是一條死角的拋物線。姬無情那一式「細雨濕衣」,軟劍在空中以斜上三十度的角度,配合著雨滴落下的垂直力道,藉著雨水的反光隱蔽劍刃,將劍尖顫出九道交錯的殘影。這殘影中,只有三道是真的,其餘六道是雨水折射光線產生的視覺殘像。這套劍法看似繁複,實則是利用軟劍的柔韌之性,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道「波折起伏之勢」的攻擊軌跡。軟劍的劍尖在每一次震顫中,會形成三個不同的著力點,燕十三必須要在不到一息的時間內,在腦中算出這三個著力點的力矩中心,才能用短刀進行精確抵擋。
姬無情一邊揮舞著軟劍,一邊用他那細膩、病態的聲音,向燕十三訴說著他在聽雨樓時的舊事。他嘲笑燕十三的愚蠢,說他明明是聽雨樓最优秀的苗子,卻偏偏為了一個市井小姑娘動了心,放棄了刺客的無情道。他說:
「十三,你這柄聽雨短刀,本是樓主親手賜給你的。你還記得樓主說過什麼嗎?手中有刀,心中無雨。可你看看你現在,你手裡握著刀,身上卻淋滿了這紅塵的髒雨。你這斷指,不就是對你動心、產生私慾的最好懲罰嗎?
那時,樓主看著你殘缺的左手,聲音沙啞地對你說:『你少了小指,永遠也練不好重劍。重劍需要的是五指並攏的絕對抓地力,而你抓不穩。但你的身體極輕,骨骼極軟,你適合短刀。短刀不需要蠻力,它需要的是在一瞬間,以你的殘缺去迎合天地的殘缺。』
可你呢?你竟然為了一個市井丫頭,背叛了樓主的期許!你這斷指之狗,注定要死在本公子的劍下!」
在姬無情密集的攻勢下,燕十三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他在聽雨樓時,與師尊「殘劍老祖」的對話。那時在天山之巔,老祖手持一柄鏽跡斑斑的鐵劍,對他說:
「十三,你的瞬息斬雖快,但那只是世俗刺客的快。真正的快,是無聲。當你的刀劃破空氣,卻連一絲風都不會驚動,那才是大道。姬無情的雨絲劍法看似繁密如雨,實則落入了有形之境。你若想贏他,便不能與他比快,而要比慢。在他的劍招力矩轉換的空隙中,以無聲之刀,斬其死角。」
這段話此時在燕十三心頭如黃鐘大呂般鎖鳴。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血的雨水,強行將自己的刀速放慢了一分。而正是這慢下的一分,讓他的刀尖在雨水中拉出了一道更為圓潤、更符合天道勁力運作的軌跡,險險避開了姬無情軟劍上的致命綠芒。
燕十三手提短刀「聽雨」,身形在泥濘的地面上快速地閃展騰飛。
燕十三以「聽雨」短刀拆招時,大腦瘋狂地分析著哪三道殘影帶有風阻,進而定位真劍。此時的他,體內早已是一片狼藉。雷震天那兩記重達八十斤的青銅巨錘反震力,徹底震裂了他的內臟,使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他的左胸肋骨斷了兩根,斷骨的尖端深深地刺入了肺泡,導致他吸氣時胸腔內發出極其微弱的「啵啵」氣泡聲,每一次呼吸都如同被尖刀生生攪動。他的左肩傷口再次撕裂,鮮血順著左臂淋漓落下,被雨水沖刷成淡粉色的液體。他體內的真氣每運轉一個大周天,受損的經脈就像是被無數根鋼針在內部穿刺,痛得他眼角肌肉微微抽搐。
大股大股的雨水順著他的額頭、睫毛滴落,使得他的視線完全被雨幕遮蔽,他不得不一次次地用力甩頭,將雨水與血水甩開,露出他那一雙布滿血絲、卻依舊冷漠的眼睛。他身上的傷痕在雨水沖刷下,那「七葉枯」的毒素在血肉中發出微小的泡沫聲,傷口發癢、發熱、又逐漸轉為冰冷麻木,如同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噬他的骨髓。
「避影步」的核心是利用身法之疾,在對手眼簾中留下難辨的短暫殘影,並藉由殿內光影的偏斜折光,從而實現「避開影子」的視覺死角效果。燕十三在泥濘中踏出「回字形」的九宮步,每一次落腳,他的腳跟都需要深深扎入泥水下三寸,藉著泥水反彈的微弱升力來完成重心折轉。然而他的手指因為缺失小指,手腕每一次承受軟劍那陰冷黏稠的震盪力道時,都不得不通過肘部關節與肩關節的強行扭轉來分擔力量,這導致他的右肘關節已經發炎、紅腫,骨骼在激烈的對擊中發出不堪重負的格格聲。
更可怕的是,之前被姬無情毒針擦傷的左耳,那股「七葉枯」毒素此時已經順著脖頸經脈,蔓延到了他的小半邊身軀。他的左側心房開始出現奇異的減速,毒素每擴散一分,他的左臂便遲鈍、僵硬一分,甚至連握持短刀時的身體重心都難以維持。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左眼視線開始模糊,大雨砸在眼睛裡,他不得不微微歪著頭,用尚且清澈的右眼來捕捉姬無情那如同鬼魅般飄忽的身影。
燕十三體內的真氣被「七葉枯」毒素徹底阻斷了少陽、厥陰兩經,使得他只能強行調用督脈的殘存真氣。這真氣每經過受損的脊椎與斷裂的肋骨關節,便會帶起一陣撕心裂肺的灼燒感,就像是有千萬隻滾燙的飛蟻在嚙咬他的骨髓。大雨打在他的眼瞼上,冰冷的水珠甚至被他眼周發熱的體溫蒸騰起微弱的水汽。他每一次眨眼,都覺得眼皮沈重如山。他握著短刀的右手虎口此時已徹底麻木,指節間的筋腱因為過度拉扯而發出輕微的撕裂聲。他聽著姬無情那一柄軟劍在空中攪動雨水發出的黏稠「哧哧」聲,知道自己只要稍微慢上半寸,便會被這毒蛇一般的劍刃切斷手筋。他的每一次閃展騰挪,都在這泥濘的土地上踩出一個個深達三寸的泥印,真氣激起的泥水飛濺,在半空中與姬無情的劍光交織在一起。
姬無情的身法輕盈如落葉,施展出「雨絲身法」在泥濘中踏行卻能不沾泥水。他手中的軟劍淬有見血封喉的「毒蛇涎」,這種毒素是用北疆的毒蛇涎液混合了七種毒草提煉而成,只要見血,便會在三刻鐘內化去全身骨髓,讓人全身癱軟,在極度痛苦中窒息而死。
「當!當!當!當!」
窄刃短刀與軟劍在雨夜中頻繁交擊,火星轉瞬即逝。燕十三的刀法極其精簡,沒有半招多餘的虛招,每一次出刀,都是用最省力、最直接的最短直徑,強行架開姬無情的軟劍。
然而,姬無情的「雨絲劍法」本就是專門為了剋制聽雨樓底層刺客的快刀而設計的。軟劍在與短刀碰擊的瞬間,劍身會因為柔韌性而順勢彎曲,劍尖如同毒蛇吐信般,繞過刀刃的格擋,繼續刺向燕十三的面門。
「哧啦!」
一聲布匹撕裂的聲音響起。姬無情的軟劍擦著短刀的側刃滑過,彎曲的劍尖在燕十三的左臂上拉出了一道寸許長的口子。傷口處的肌肉在一瞬間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那是軟劍上淬著的見血封喉之毒!
燕十三身形暴退三丈,單膝跪在泥水中,用短刀死死地撐住地面。他的大腦一陣眩暈,毒素順著他的氣血流動,正快速地蠶食著他殘存的體力。雨水砸在他的臉上,冰冷刺骨,卻無法減輕他體內的燥熱與痛楚。
「呵呵,燕十三,你的瞬息斬呢?」
姬無情立在雨水中,任由雨水淋濕了他那華貴的紫色織金長袍。他看著狼狽的燕十三,狹長的眼裡滿是妖邪與殘忍的快意,緩換走上前:
「你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毒素已經入骨。今夜,你便留在這裡,與這座相府一起化為焦土吧!」
他手中軟劍再次顫動,化作漫天細密的銀芒,將燕十三所有退路全部封死,當頭刺落!
場景 2:無回之劍,沈寒石斷後
千鈞一髮之際。
「無回————!」
一聲如同古井破裂般、不帶絲毫人類情感的冰冷大吼,突然從斜刺裡的白色水汽中爆發了出來。
一道黑色的身形如同一發漆黑的流星般,破開水汽,直插姬無情與燕十三之間。那是一柄通體呈乾枯黑色的烏鞘長劍。劍刃之上,不帶任何裝飾,唯有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之意。
「當————!」
一聲清脆的金鐵撞擊巨響在雨夜中迴盪。沈寒石手持長劍,死死地架開了姬無情那必殺的一劍。
此時的沈寒石,臉上的黃銅面具已經在之前的廝殺中破裂了半邊,露出了右半邊臉龐那恐怖、乾縮、呈死灰色的「逆」字烙印。他的身上滿是橫七豎八的刀傷,鮮血染紅了魚鱗皮甲,但他的眼神,卻亮得如同暗夜裡的火炬。
沈寒石的這塊面具背後,隱藏著大乾朝廷十年前最為慘烈的一段秘辛。那時,首輔顧維楨為奪兵權,火燒天啟城,沈寒石身為御前影衛統領,為了在火海中保護年幼的皇帝劉湛安全撤離,被烈火燒瞎了右眼。他的右半邊臉部皮膚與面具的邊緣早已在高溫下融為一體,每次摘下面具,都是一次血淋淋的皮肉撕裂。顧維楨事後篡改案卷,將沈寒石打入死牢,並在牢中用燒紅的烙鐵在沈寒石的臉上烙下了「逆」字。
那時,前朝太師齊衡大人身為大乾的脊樑,卻被首輔顧維楨聯合北狄狼主構陷。在那個天啟城血雨腥風的夜晚,齊家滿門抄斬,血流成河。沈寒石曾暗中護送齊太師的幼子齊衡突圍。在突圍途中,齊衡太師在漫天大火中,親手將那塊墨玉珮交給沈寒石,對他說:
「寒石,此珮藏有我齊家世代守護的防務密圖與大衍同餘印信。你必須活下去,將它帶給北方將領,留得有用之身,以圖後效。莫要讓大乾的江山落入賣國賊的手中。」
沈寒石為了這句囑託,忍受了十年的屈辱與烙印。他這十年活得像一條沒有靈魂的惡犬,就是為了今夜,能夠親手將墨玉珮送出京城,送到齊太師遺孤阿阮的手中。
他想起了這十年來,自己每一次跪在顧維楨面前匯報情報時的屈辱。顧維楨在獄中嚴刑拷問他,要他交出前朝齊衡大人的遺物——太師府墨玉珮。沈寒石硬是咬緊牙關,哪怕十指被竹籤扎穿,也堅稱玉珮在大火中丟失。為了復仇,他隱忍了整整十年,假意投效顧維楨,成為他手下最冷血的影衛走狗,實則一直在暗中為新俠義盟傳遞絕密情報。他這十年的隱忍,是為了給當初在大火中死去的同僚、為齊衡大人復仇。
在那個血雨腥風的夜晚,顧維楨為了徹底掌控朝廷,命令禁軍對所有保皇黨進行了清洗。太常寺卿林大人、御史中丞趙大人的宅邸,在一夜之間被夷為平地,連未滿周歲的稚童都未曾倖免。沈寒石在火海中背著小皇帝撤離時,無數支燃燒著的火箭射穿了他的衣甲。他為了不暴露皇帝的行蹤,硬是用自己的後背和臉部去阻擋落下的燃燒檁條。當顧維楨用那燒紅的烙鐵按在他右臉上時,沈寒石死死咬住鐵牙,甚至將兩顆門牙生生咬碎。那烙鐵上刻著的『逆』字,在大乾朝的刑律中,是永世不得翻身、株連九族的象徵。顧維楨拍著他的頭,像是在拍一條聽話的哈巴狗,笑著說:『寒石,這逆字,便是你忠誠的勳章。』沈寒石為了那一刻,忍受了十年的噬骨之痛。他今夜在大雨中瘋狂地出劍,每一劍都帶著十年的屈辱、十年的血淚,與顧維楨割地求榮的國賊行徑劃清界線。劍光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鐵網,將姬無情死死地困在原地。
「沈寒石!」姬無情被迫退後半步,雙眼瞇起,臉上露出憤怒與驚愕的神色,「你身為影衛統領,竟敢勾結叛逆,背叛首輔大人!」
「背叛?」
沈寒石嘴角溢出一抹淒涼而決絕的血絲,他長劍直指姬無情,聲音在大雨中冷硬如鐵:
「顧維楨密謀通敵,欲將北方十六州、千萬百姓雙手奉送給北狄狼主,他才是大乾三百年最大的叛逆!十年前,我為守護皇權,瞎了一隻右眼,烙下這逆字!姬無情,你這個只會跪舔權貴的閹狗!你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家國天下!你只配活在顧維楨的陰影裡當一條咬人的瘋狗!今夜,沈某便要用這條殘命,為大乾的天下,為齊家的公道,為我死去的兄弟們,將你這首相府的走狗,徹底留在這火海之中!」
他轉過頭,僅剩的左眼死死地盯著燕十三,大吼道:
「走!去後院找阿阮!去北疆!把信物帶給平州的鎮江王!北方十六州的防線不能丟,三十萬將士的白骨不能白費!這裡,交給我!」
「沈統領……你的傷……」燕十三看著沈寒石身上幾十處深可見骨的刀口,有些遲疑。
「走————!」
沈寒石怒喝一聲,身形再次暴起,手中的長劍在雨夜中劃出了一道道沒有退路的黑芒。他完全放棄了防守,招招式式都是與姬無情同歸於盡的搏命打法。
這套「無回劍法」,意為「一往無前,絕不回頭」。每一劍都是朝著姬無情的咽喉與心臟刺去,即便姬無情的軟劍劃破他的肩膀與胸膛,他的長劍也絕不回防,只是一心求死以拖延時間。沈寒石用肩膀主動去迎接姬無情那如毒蛇般的軟劍,任由軟劍刺穿皮肉,他卻藉著這受傷卡住軟劍劍刃的電光石火間,大笑著用長劍狠狠刺瞎了姬無情的左眼。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姬無情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軟劍在劇痛下瘋狂亂舞,再也無法顧及燕十三。沈寒石滿身是血地將姬無情死死卡在原地,用自己的胸膛頂住了軟劍的鋒芒,長劍插入泥土,用身體築起了一道血肉之牆。兩人頓時在雨夜與火海的交界處,展開了慘烈至極的生死戰鬥。
燕十三沒有猶豫。他不是個拖泥帶水的人,他知道沈寒石是用生命在為他爭取時間。他咬破舌尖,借著劇痛帶來的瞬間清醒,強行壓下體內的毒素與傷勢,轉身,朝著後院深處瘋狂衝去。
場景 3:火海救美,溫情相依
相府後院,已經化作了一片廢墟火海。
「轟隆!」
一間原本精緻的廂房在火光中轟然坍塌,濺起漫天的火星與黑煙。阿阮正縮在一處即將坍塌的雕花迴廊柱子下,大口地喘著粗氣。她的周圍,三名相府精銳侍衛手持著滴血的橫刀,一臉獰笑地朝著她一步步逼近。
這三名侍衛是相府統領手下的「惡狼三犬」,平日裡在京城仗勢欺人,殘害了無數無辜民女。此時,他們看著阿阮,眼中的淫邪之色毫不掩飾。
「小賤人,跑啊?你那野男人怕是早就死在雷大人錘下啦!」領頭的侍衛啐了一口唾沫,獰笑著伸出髒手朝著阿阮的衣領抓去。
阿阮死死地攥著及笄玉釵,亮得驚人的眼睛裡,此時寫滿了決絕。這支玉釵是她亡母留下的唯一遺物,也是她此時唯一的武器。
她看著逼近的髒手,腦海中突然回憶起小時候爺爺齊太師在臨安老宅中教她「大衍求一術」時的教誨:「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數理之妙,在於求那一線生機。阿阮,若有一日大難臨頭,不要慌亂,用心算,數理中自有你的生路。絕不要向惡人低頭,我們齊家的骨頭是鐵打的。」
阿阮將釵尖對準了自己的喉嚨。她知道,一旦落入相府禁軍的手中,下場將比死還要慘烈百倍。她看著那逼近的髒手,心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絲對燕十三的遺憾:
「十三……對不起,不能再給你算帳了……」
就在她即將把玉釵狠狠刺入喉骨的瞬間——
「哧————!」
一道黑色的寒芒,突然破開濃煙,在半空中拉出了一道精確、極速的直線。
那隻按在刀柄上、少了小指的左手,在此時爆發出了最後的蠻力。燕十三的身形從柱後暴起,在三名侍衛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的電光石火間內,短刀「聽雨」已在空中掠過。
「噗!噗!噗!」
三蓬滾燙的鮮血在火光中噴湧而出。短刀割破喉管,鮮血噴湧激射,將燃燒著的雕花廊柱澆熄,散發出腥甜的鐵鏽味與焦糊味交織的氣體。三名侍衛捂著喉嚨,面色驚恐地癱軟在地,手中的橫刀掉落在泥水裡。
燕十三背起阿阮,兩人用粗麻繩死死捆綁的細節。阿阮用手擦去燕十三臉上的血水,低聲對他說:「十三,我在。」
阿阮伏在燕十三寬闊的背上,能感覺到他體內的骨骼在隨著戰馬的跑動而發出令人心驚的微弱摩擦聲。她用袖子輕輕擦去他脖頸上黑紅色的血跡,帶著哭腔低聲說:
「十三,你別死……你若是死了,誰給我揉麵?誰陪我算帳?我不要那墨玉珮了,我也不要給齊家報仇了,我只要你活著。」
燕十三一邊在黑暗中背著她前行,一邊用沙啞平板的嗓音回答:
「阿阮,別胡說。齊大老爺是好人,劉統領和沈統領也是好人。好人不能白死。我這條命是小九給的,也是你給的。我揉麵,你算帳,這是我們在臨安城外說好的。我燕十三說過的話,哪怕是閻王老子來了,也收不回去。」
燕十三的身子晃了晃,手中的短刀險些脫手,但他還是生生用意志站住了。他看著柱子底下的阿阮,那張普通、木訥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溫柔的弧度。
「十三!」
阿阮哭著撲進了他的懷裡,雙手死死地抱住他那寬闊、卻滿是鮮血的胸膛。
「別哭。」燕十三將短刀收回鞘中,語氣依舊平板,卻重逾千金:
阿阮伏在燕十三寬闊的背上,能感覺到他體內的骨骼在隨著戰馬的跑動與前行的步伐而發出令人心驚的微弱摩擦聲。她用袖子輕輕擦去他脖頸上黑紅色的血跡,帶著哭腔低聲說:「十三,你別死……你若是死了,誰給我揉麵?誰陪我算帳?我不要那墨玉珮了,我也不要給齊家報仇了,我只要你活著。」
燕十三一邊在黑暗火網中深一腳淺一腳地疾馳,一邊用沙啞平板的嗓音回答:「阿阮,別胡說。齊大老爺是好人,劉統領和沈統領也是好人。好人不能白死。我這條命是小九給的,也是你給的。我揉麵,你算帳,這是我們在臨安城外說好的。我燕十三說過的話,哪怕是閻王老子來了,也收不回去。」
「我說過,我揉麵,你算帳。我絕不食言。等我們出了城,去北方,那裡有成片成片的小麥田。平州有很好的麥子,我會給你揉最好吃的江南細麵。一擔麵,我們能賺四十文,夠我們買個小院子了。到那時,我帶你去看北方的雪,那裡的雪是乾淨的。」
他二話不說,將短刀插回腰間,隨後蹲下身子,將阿阮背在了背上。阿阮連忙抱緊他的脖子,將小臉貼在他那冰冷、滿是血跡的耳廓旁。燕十三扯下腰間的一根粗麻繩,在自己的胸前與阿阮的腰際,用力地打了幾個死結,將兩人的身體,緊緊地綁在了一起。阿阮那溫熱的呼吸與緊貼的身體,像是一股源源不斷的溫泉,順著防的脊背,流入了他那乾枯、中毒的身體之中,給了他最後的動力。
「抓緊了。」
燕十三低語一聲,背著阿阮,一頭扎進了西側那被濃煙充斥的火網之中。
場景 4:暗渠突破,殺出天啟
天啟城西,相府排水暗渠。
這是一條由花崗岩條石砌築的地下排水道,高約五尺,裡面流淌著沒過膝蓋、散發出刺鼻酸臭味的冰冷雨水。
「嘩啦,嘩啦。」
燕十三背著阿阮,在黑暗、狹窄的暗渠內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這裡的光線完全消失了,唯有上方偶爾傳來的隆隆雷聲,順著石板縫隙,在通道內帶起一聲聲沉悶的迴響。
排水暗渠裡的水流冰冷、酸臭,水深沒膝,水底積滿了淤泥與腐爛的菜葉。花崗岩石縫裡滲出的黑色苔蘚在微光下顯得滑膩,暗渠內無處不在的碩大老鼠在污水中游動,發出吱吱的尖叫。燕十三踩在淤泥中,腳步沈重,每一次抬腳都像是在拔出千斤巨石。大雨沖刷下,水流漸漸上漲,甚至沒過了燕十三的腹部。他不得不一次次用短刀插在條石縫隙中來固定身體,防止被湍急的水流捲走。
在大雨高燒的昏沉下,燕十三的腦海中產生了江南梅雨時的幻覺。他彷彿看到自己在臨安小麵攤上,和著麵粉的香味,聽著阿阮在一旁撥動著算盤的劈啪聲。冰冷、污濁的雨水刺激著燕十三身上那無數道裂開的傷口,帶來一陣陣鑽心的劇痛。然而,這冰冷也正好刺激了他那因為中毒而漸漸昏沉的大腦,對他那高熱的身體起到了降溫祛熱的作用。他咬破了下唇,用這鑽心的劇痛來對抗「七葉枯」毒素帶來的麻木和昏厥感,強行維持著步伐的清明。
兩名影衛死士在前面用身體推開漂浮的燃燒雜物,水流此時已經漫到了他們的胸口。其中一名影衛轉頭對燕十三大喊:
「燕兄弟,前方的排水口被一根巨大的鐵柵欄鎖死了!水流太急,我們衝不過去!」
燕十三大吼一聲:
「阿阮,抱緊我!」
他雙腳在暗渠條石上狠狠一蹬,借著避影步的真氣,身形從水中暴起。他的右手「聽雨」短刀拉出一道漆黑的刀芒,精確地刺入了鐵柵欄與石壁咬合的生鐵銷子中。他暴喝一聲,全身肌肉鼓脹,那沒有小指的右手爆發出了崩裂經脈的巨力,硬生生將大腿粗的鐵銷子在水中崩斷!鐵柵欄被湍急的水流轟然衝開,兩名影衛順著衝開的缺口,拉著戰馬將燕十三與阿阮接出了水渠。
「十三……你還好嗎?」阿阮貼在他的耳邊,聲音顫抖地問道。她能感覺到,燕十三身上的體溫高得嚇人,那是體內毒素爆發與高燒的徵兆。
「沒事。」燕十三一邊走,一邊低聲答道。他的右手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自己的手心,用痛楚來維持行走。
走在最前面的兩名影衛死士,此時默默地在前面帶路。他們的身上也滿是傷痕,步伐卻沒有半點猶豫。通道內極其安靜,只有靴子踩在污水中帶起一陣陣黑色的漣漪聲,與頭頂上方天啟城內那震耳欲聾的戰鼓、銅鑼和鐵蹄聲形成強烈對比。
半柱香的時間後。
通道的盡頭,終於出現了一抹微弱的灰色光亮。
「到了!前面就是城西的出口!」影衛大喜。
他們合力推開了暗渠出口處的鐵柵欄,燕十三背著阿阮,從那冰冷的水渠中爬了出來。
此時的天啟城,已經陷入了一片混亂。相府方向那沖天的火光與滾滾濃煙,將半個夜空都照得一片通紅,無數的銅鑼聲、禁軍的馬蹄聲與喊殺聲在街頭巷尾迴盪。
當眾人爬出暗渠的出口時,大雨已經將城西的巷弄淋成了一片澤國。相府方向的沖天火光,在雨幕的折射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血紅色的微芒,將四周的白牆黑瓦映照得宛如塗滿了鮮血。西城巷弄裡,五名身著黑甲的相府親衛正手持橫刀巡邏。影衛死士大吼一聲:「燕兄弟,走!」兩名影衛死士身形暴起,用手中的長劍與那五名親衛在泥水中展開了慘烈的白刃戰。
刀劍交擊的聲音在大雨中被悶得低沉而短促,每一次刀鋒入肉,都伴隨著大股的鮮血被雨水瞬間沖刷開來。一名影衛死士在小腹被橫刀當場洞穿的情況下,硬是用雙手死死抱住對方的腰部,張開大口,狠狠咬斷了那相府親衛的喉嚨,滿臉是血地與敵人一同倒在泥水裡。燕十三背著阿阮,沒有看身後的血戰,只是用雙腿強行驅動著疲憊到極限的身軀,衝向了暗巷深處停放的戰馬。
兩名影衛從暗巷中牽出了兩匹健壯的快馬。
「跑!北城門的死士兄弟已經在開路了!」
燕十三翻身上馬,將背上的阿阮牢牢地護在自己的懷裡。他們策馬在混亂的街頭瘋狂奔馳,避開了幾波禁軍巡邏隊,一路衝到了天啟城的北城門。
北城門處,此時正燃燒著大火。沈寒石提前佈下的影衛死士與守城禁軍已經展開了血腥的廝殺。大雨之中,地上的積水被鮮血染成一片猩紅,戰馬的長嘶與瀕死的哀嚎連成一片。城門被強行推開了一道兩尺寬的縫隙,但幾名禁軍校尉正試圖合力將城門重新鎖死。
一名影衛死士為了不讓城門關閉,用自己的脊背與肩膀死死頂在千斤玄鐵城門的軸下。他的雙腿在巨大的擠壓下當場斷裂,發出可怕的骨碎聲,但他大吼著用長劍自刎,噴濺的鮮血迷了禁軍的眼睛。
「走——!」
燕十三雙腿猛地一夾馬腹,戰馬發出一聲長嘶,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在刀光劍影中,強行穿過了那城門軸下一尺二寸的最後縫隙,衝入了城外那無邊無際的黑暗原野之中。
場景 5:解密信物,策馬北上
天啟城外,官道。
暴雨如注,狂風呼嘯。
狂風吹折了官道兩側的垂柳,大雨在原野上形成了一片片白茫茫的雨霧。黑夜的原野上,兩匹戰馬在泥濘的官道上發瘋般地疾馳,馬蹄踏在泥水裡,濺起大片大片粉碎的水花。
燕十三一隻手死死地攥著韁繩,另一隻手把阿阮緊緊地摟在懷裡。他的身體此時已經開始劇烈地顫抖,高燒與「七葉枯」毒素使他的雙眼一片赤紅,眼前的原野在雨水中扭曲、旋轉,嘴裡開始發出神志不清的囈語。但他知道,他不能停。背後的天啟城,那沖天的火光已經漸漸在雨幕中暗淡了下去。
這份密信與割地地圖,是首輔顧維楨與北狄狼主暗中約定,以黃河以北的十六州(包含燕雲平州防線)為代價,換取北狄鐵騎不南下、並在暗中支持顧維楨廢帝自立的國賊罪證。一旦這份密信被公之於眾,大乾北方守將與鎮江王必將起兵反抗,顧維楨的篡位陰謀必將破產。
齊太師留下的這份平州防務圖,是當年齊太師親自率領十萬大軍在北方平州、鎮江一帶,歷時三年,一邊抵禦北狄入侵一邊修築的關隘防禦體系。這份防務圖上,精確標註了黃河以北十六州所有要塞的屯糧點、弩機陷阱防禦位置,以及隱秘的運兵通道。這防務圖本是為了防止北狄大軍南下而設計的帝國壁壘。然而,顧維楨卻在與北狄狼主的密信中,主動將這份防務圖上的所有要塞防禦漏洞、屯糧地點和守軍換防時間全部寫明,作為他廢帝禪讓稱帝的『投名狀』。這墨玉珮,便是齊太師在臨終前交給沈寒石的唯一解密鎖鑰。
阿阮在馬背上,眼眶裡滿是冰冷的雨水,她大腦中大衍求一術的每一次心算,都是在將太師府當年的冤魂、北方三十萬將士的命運重新拼湊在一起。這 1847 個數理刻度,就是大乾北方防線的生死密碼!這主數 S = 1847,不是一個冰冷的數字,它是十萬北方守軍的性命,是黃河以北十六州千萬百姓的生路,更是大乾這座即將坍塌的帝國大廈,在風雨飄搖中最後的定海神針。
「十三,沈統領……沈統領他……」
阿阮伏在燕十三的胸口,淚水混合著雨水從她的臉上無聲地滑落。她用自己的身體為燕十三遮擋著風雨。她知道,留在相府斷後的沈寒石,以及那些為了保護他們而衝入火網的影衛,怕是再也出不來了。
「把東西帶去北疆,守住防線,便是對他們最好的回報。」燕十三沙啞著嗓子,在大風中大吼道。
阿阮抹乾了眼角那溫熱的淚水。她的眼神在一瞬間,重新恢復了那種超越年齡的冷靜與堅毅。她知道,她不能讓這些人的血白流。她用一隻顫抖的手,從懷中摸出了沈寒石在臨戰前,強行塞進她袖口裡的那一塊太師府墨玉珮。
這玉珮通體呈墨黑色,在冰冷的雨水沖刷下,表面浮現出了一道道古樸的刻紋。阿阮在大雨中看著那塊黑色的玉珮,眼前的雨霧彷彿化作了無數交織的數理網格。大衍求一術,在世人眼中不過是求解同餘式的算術,但在她看著,這卻是天地的秩序。大乾三百年,皇權更迭,外戚專政,如今更是權臣賣國,這天下就如同一個巨大的、失控的同餘方程組。每一個變數都在瘋狂地偏折,每一個餘數都在被權力踐踏。而沈統領、劉統領,以及無數死士兄弟的血,就是為了在這混亂的方程組中,求出那唯一的、能夠讓千萬百姓活命的正整數解。
阿阮在奔馳的馬上,雙眼死死地盯著那玉珮上的刻度。她的大腦在這一瞬間,再次瘋狂地轉動了起來。她不需要算盤,她用心算,在雨聲與馬蹄聲的混合節奏中,進行著那大衍求一術的最後推演:
「設三組變數對應信物刻度:$m_1 = 11, m_2 = 13, m_3 = 17$。」 「這三組模數都是質數,因此兩兩互質,滿足大衍求一術的求解同餘式條件:$S \equiv r_i \pmod{m_i}$。」 「沈統領面具上的第一定數餘數為三,即 $S \equiv 3 \pmod{11}$。」 「太師玉珮上的第二定數餘數為五,即 $S \equiv 5 \pmod{13}$。」 「墨玉如意上的第三定數餘數為七,即 $S \equiv 7 \pmod{17}$。」 「衍母 $M = 11 \times 13 \times 17 = 2431$。」 「求各奇數之乘率。大衍求一術心算推演:」 「$M_1 = \frac{M}{m_1} = \frac{2431}{11} = 221$。求 $M_1$ 對模 $m_1$ 的乘率 $t_1$。因為 $221 = 11 \times 20 + 1 \equiv 1 \pmod{11}$,故乘率 $t_1 = 1$。」 「$M_2 = \frac{M}{m_2} = \frac{2431}{13} = 187$。求 $M_2$ 對模 $m_2$ 的乘率 $t_2$。因為 $187 = 13 \times 14 + 5 \equiv 5 \pmod{13}$,我們要求滿足 $5 \times t_2 \equiv 1 \pmod{13}$ 的最小正整數。心算試代過程如下:」 「當 $t_2 = 1$ 時,$5 \times 1 = 5 \not\equiv 1 \pmod{13}$;」 「當 $t_2 = 2$ 時,$5 \times 2 = 10 \not\equiv 1 \pmod{13}$;」 「當 $t_2 = 3$ 時,$5 \times 3 = 15 \equiv 2 \not\equiv 1 \pmod{13}$;」 「當 $t_2 = 4$ 時,$5 \times 4 = 20 \equiv 7 \not\equiv 1 \pmod{13}$;」 「當 $t_2 = 5$ 時,$5 \times 5 = 25 \equiv 12 \not\equiv 1 \pmod{13}$;」 「當 $t_2 = 6$ 時,$5 \times 6 = 30 \equiv 4 \not\equiv 1 \pmod{13}$;」 「當 $t_2 = 7$ 時,$5 \times 7 = 35 \equiv 9 \not\equiv 1 \pmod{13}$;」 "當 $t_2 = 8$ 時,$5 \times 8 = 40 = 13 \times 3 + 1 \equiv 1 \pmod{13}$,故乘率 $t_2 = 8$。" 「$M_3 = \frac{M}{m_3} = \frac{2431}{17} = 143$。求 $M_3$ 對模 $m_3$ 的乘率 $t_3$。因為 $143 = 17 \times 8 + 7 \equiv 7 \pmod{17}$,我們要求滿足 $7 \times t_3 \equiv 1 \pmod{17}$ 的最小正整數。心算試代過程如下:」 「當 $t_3 = 1$ 時,$7 \times 1 = 7 \not\equiv 1 \pmod{17}$;」 「當 $t_3 = 2$ 時,$7 \times 2 = 14 \not\equiv 1 \pmod{17}$;」 「當 $t_3 = 3$ 時,$7 \times 3 = 21 \equiv 4 \not\equiv 1 \pmod{17}$;」 「當 $t_3 = 4$ 時,$7 \times 4 = 28 \equiv 11 \not\equiv 1 \pmod{17}$;」 「當 $t_3 = 5$ 時,$7 \times 5 = 35 = 17 \times 2 + 1 \equiv 1 \pmod{17}$,故乘率 $t_3 = 5$。」 「由此,利用孫子定理,我們可以計算主數 $S$ 的一個特解:」 「$S_0 = r_1 \times M_1 \times t_1 + r_2 \times M_2 \times t_2 + r_3 \times M_3 \times t_3$」 「$S_0 = 3 \times 221 \times 1 + 5 \times 187 \times 8 + 7 \times 143 \times 5 = 663 + 7480 + 5005 = 13148$。」 「為了求出最小正整數解,我們需要將 $S_0$ 對衍母 $M$ 求模:」 「$S = S_0 \pmod{M} = 13148 \pmod{2431}$。」 「通過除法計算:$13148 = 2431 \times 5 + 1847$。」 「故餘數即為主數:$S = 1847$!」 「主數 S = 1847 確鑿無誤!」 「北方平州,鎮江王府……地下精鋼齒輪密碼庫……」
平州鎮江王府的地下密室,是由前朝大匠墨衡設計的、由十二個精鋼齒輪咬合的機械密碼鎖。只有用主數 S = 1847 的籌算餘數來對應齒輪的嚙合角度,才能在不觸發幾萬斤機關強弩的情況下,安全打開地下密室,拿到地圖與信件。
這主數 S = 1847,不是一個冰冷的數字,它是十萬北方守軍的性命,是黃河以北十六州千萬百姓的生路,更是大乾這座即將坍塌的帝國大廈,在風雨飄搖中最後的定海神針。
阿阮精確地解開了密碼。她在大風大雨中,對著燕十三大聲喊道:
「十三!我算出來了!首輔與北狄的密信與割地地圖,就藏在北方平州鎮江王府的地下密室裡!我們必須去平州!」
燕十三聽著她的喊聲,握著韁繩的右手猛地一緊。
「好!去平州!」
他大吼一聲,再次揮動馬鞭。
兩匹快馬朝著黑暗、寒冷的北方原野,瘋狂地策馬狂奔而去。
在大雨的沖刷下,他們的背影漸漸融入了無邊的黑暗。在他們的身後,大乾王朝的權力中心天啟城,正陷入一片沖天的火海與無盡的混亂之中。
而前方,則是冰天雪地、長河落日的北方戰場。北方平州,原本已是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的苦寒之地。那裡駐守著的十萬守軍,是由大乾威名赫赫的鎮江王所統領。鎮江王與齊衡太師乃是生死之交,十年前齊家遭難,鎮江王便曾上表痛斥顧維楨,若非手握十萬兵權,被顧維楨忌憚,他早已被相府的爪牙暗中除掉。如今,鎮江王手下的守軍衣單食薄,卻依然在大雪紛飛的燕山隘口,與北狄狼主的三十萬鐵騎互為對峙。他們所缺的,不是殺敵的戰意,而是出兵天啟、清君側的絕對大義名分。這份地圖與密信,就是能將北方十萬將士的怒火徹底引燃的燎原火種。當燕十三與阿阮這兩匹快馬在暴風雨中疾馳北上時,命運的齒輪,已經在北方那片被大雪掩蓋的黃土平原上,開始了沈重而無可逆轉的轉動。那是他們這柄孤刃,刺碎這黑暗亂世的下一個起點。
(第二卷「狂瀾欲倒九百州」完,第二卷全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