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解剖台上的毒草與殘軀
第 11 章 - 解剖台上的毒草與殘軀
潮濕發霉的石壁縫隙間,生鏽排氣扇發出如瀕死野獸般的嘶鳴,轉速正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從厚重鐵門底部的指寬縫隙裡,一縷縷泛著慘淡微紫色的霧氣正貼著石板地面無聲漫延,伴隨而來的,還有外頭大廳隱約傳來的骨骼碎裂聲與淒厲慘叫。
【毒霧濃稠度:21.4%!】 【距離全面窒息剩餘時間:14 分 20 秒!】 【生化改良委託倒數:04 分 45 秒!】
雙重血紅色的系統浮動指針,在柯景延漆黑的視網膜邊緣急促跳動。
咽喉表皮傳來微弱的刺痛感。那是剛才藥劑師諾思的淬毒骨匕留下的淺表劃痕,血珠凝結成暗黑色的結痂,生命值鎖定在百分之九十八。體內那股源自 ALS 運動神經元病變的延遲感在虛擬軀殼中被巧妙轉化為某種冰冷的遲滯阻抗,將他的神經突觸負荷度(SL值)死死卡在 48.50% 的絕對冷靜閾值。
「你還在發什麼愣?死者!」
諾思那張半腐爛的乾癟面孔猛然湊近,深陷的眼眶中兩團幽綠色的靈魂之火劇烈翻湧,宛如風中殘燭。他那隻只剩下乾枯皮膜包裹著指骨的右手猛地拍在一張鋪滿陳年血垢的生鐵解剖台上,震得上面的生鏽手術刀、碎裂的玻璃燒瓶與幾截灰白色的肋骨叮噹作響。
「告訴我!別用達拉然那些無聊的字眼敷衍我!」諾思的下頜骨發出喀喀的撞擊聲,乾啞的聲音像是粗砂紙在生鏽鐵管上摩擦,「封死四肢知覺的具體淬鍊步驟到底是什麼?!新瘟疫的藥力為什麼總是在活體肌肉抽搐三次後徹底潰散?如果你敢騙我……哪怕只有一個字,我會親手挑開你的頸動脈,把你整副骨架掛在房樑上風乾!」
「諾思閣下,你的心跳——如果你還有心臟的話,跳得太急了。」
柯景延面無表情地退後半步,避開對方嘴裡噴吐出的濃烈福馬林與腐肉混合的酸臭氣味。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在諾思那柄依然閃爍著暗綠毒芒的骨匕上停留半秒,而是徑直掃過凌亂不堪的解剖台。
石台中央,胡亂堆疊著幾株葉片蜷曲、根部流淌著乳白色微光黏液的乾癟草藥,旁邊還有一顆被粗暴切開的變異食屍鬼毒腺。墨綠色的黏稠膿液正順著鐵槽滴落,散發出刺激鼻腔的強酸氣味。
「火候失控,配比紊亂,提純手法粗糙得像野蠻人的石臼。」柯景延隨手拿起台面上一副布滿油污的粗糙橡膠手套,一根一根套進修長蒼白的手指中,語調平穩得沒有哪怕分毫起伏,「曼陀羅花粉受不得猛火。你剛才使用的直接蒸餾法,在第三秒就已經把花粉最核心的麻痺藥性徹底燒焦了。你製造出來的不是神經阻斷劑,只是一堆散發著焦糊味的普通植物灰燼。」
在 48% SL 值的微觀視角下,柯景延看得一清二楚——高溫在第三秒就已將突觸後膜乙醯膽鹼受體的結合活性徹底碳化。
「植物灰燼……?」諾思像是被烙鐵燙到一般怪叫起來,骨節分明的手指死死抓著自己凌亂的灰白長髮,「不可能!這是皇家藥劑師協會下發的標準指導手冊!幽暗城的實驗室就是這麼寫的!」
「幽暗城那些坐在骨椅上的政客懂得什麼是真正的生化藥理?」柯景延冷冷打斷他,眼神如冰刀般刺入對方的綠色眼眸,「他們給你的手冊,不過是天災軍團淘汰下來的殘次批號。達奈爾,把那邊的水銀天平和第三號低溫萃取冷凝管拿過來。」
陰暗潮濕的解剖室角落裡,原本蜷縮在兩口直立腐爛棺木之間的一道矮小身影猛地哆嗦了一下。
那是個身形佝僂的亡靈學徒,身上掛著破爛不堪的灰布袍子,手裡死死抱著一本封面發霉、用浸油皮紙包裹的殘破筆記本。他的下巴少了一小塊皮肉,露出泛黃的牙床,正用一種混雜著極度驚恐與崇敬的呆滯目光望著柯景延。
「大、大師……您是在叫我?」學徒達奈爾說話結結巴巴,牙齒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戰,「您……您真的知道怎麼不讓毒腺自溶?諾思大人剛才已經割破了三個學徒的喉嚨……我、我不想變成下一個泡在罈子裡的標本……」
【檢測到原生功能型 NPC·學徒藥劑師達奈爾!】 【觸發隱藏求助委託:膽怯者的私藏!】 【委託目標:在三分鐘內完成變異毒腺的無損雜質分離,避免毒液自溶爆裂。】 【委託獎勵:達奈爾私藏的【低溫真空試管】x3、初階藥理筆記殘頁;失敗懲罰:毒腺爆裂引發強酸濺射,承受每秒 50 點毒性傷害。】
系統的光幕在眼前一閃而逝。
「天平。」柯景延甚至沒有轉頭看他,只是伸出戴著橡膠手套的左手,食指在冰冷的鐵質台面上極具節律地輕輕敲擊了兩記。
那是他在現實世界擔任精密機械工程師時養成的校準習慣,每一次敲擊,間隔精確到零點五秒。
達奈爾不敢有半點怠慢,連滾帶爬地衝到後方的積灰木架前,雙手顫抖著捧出一具滿是銅綠的雙盤天平和一組細長的玻璃管,小心翼翼地放在柯景延面前,甚至屏住了呼吸。
「曼陀羅乾葉三錢,剔除主葉脈,只取葉尖受光面兩公分內的絨毛組織。」柯景延左手拿起生鏽鋼鑷子,右手反握住那柄綠色品質的新手生鏽短刀,刀尖如外科手術刀般在草葉間穿梭。
刀鋒劃過植物纖維的聲音細密而勻速,沙沙作響。
「你在浪費時間!那些纖維根本無關緊要!」諾思在一旁焦躁地踱步,腳骨踩在積水的石板上濺起汙濁水花,「毒霧已經蔓延到門口了!聽聽外面的動靜!鐵拳那幫蠢貨正在把其他人的腦袋砸碎!塞克斯頓的毒氣不會給我們留下任何多餘的一秒鐘!」
「砰!砰!砰!」
彷彿印證諾思的嘶吼,解剖室厚重的黑鐵包皮大門猛烈震顫了幾下。外面傳來重裝鐵拳狂暴的叫罵聲:「開門!裡面的雜碎給老子滾出來!老子看見有人鑽進這條走廊了!把門砸開!」
金屬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落進生鐵解剖台旁的積水坑裡。
柯景延眼皮都沒抬一下,右手的短刀甚至沒有出現一微米的抖動。短刀精準地挑出一條比髮絲粗不了多少的晶瑩導管,自變異食屍鬼的墨綠毒腺中剝離出來:「劇毒苔蘚汁液冷萃十秒,溫度控制在攝氏四度至八度。達奈爾,把你袖子裡私藏的冰霜符文石粉末倒進去。」
達奈爾渾身一僵,泛黃的眼珠瞬間瞪得滾圓:「您……您怎麼知道我藏了……」
「你的左側袍袖下沉了三點二公分,布料上有微量的硝石霜華反應。」柯景延平靜地陳述,像是在宣讀一組毫無懸念的機械參數,「倒進去。除非你想讓門外那個穿板甲的狂戰士衝進來,把你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我倒!我馬上倒!」達奈爾怪叫一聲,慌忙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皮囊,將一小撮散發著幽藍寒氣的粉末倒入玻璃蒸餾杯中。
滋啦一聲輕響。
杯中翻滾的墨綠液體瞬間平息,原本暴烈的強酸氣泡在一秒鐘內徹底凍結,化作一種均勻而清澈的翠綠色膠狀懸浮液。
「最後一步。」柯景延用鑷子夾起一滴從解剖台側壁滲出的黑色黏液,「微量天災腐液,以其死靈異化特性,中和草藥的剛烈酸性,讓毒素入體無聲,直透中樞命門。」
黑色黏液滴入試管。
沒有預想中的劇烈爆炸,甚至沒有冒出一縷青煙。整管翠綠色的膠狀液體在一瞬間收縮、沉澱,最終在試管底部凝結成一層半透明的淡灰綠色微光粉末。
空氣中刺鼻的強酸味在這一秒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枯萎花瓣與冰冷金屬混合的奇異幽香。
諾思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眼眶中的幽綠火焰驟然放大,整顆頭顱幾乎貼到了試管表面,枯槁的下巴劇烈顫抖著:「純粹的暗影麻痺……沒有任何多餘的酸性雜質……這怎麼可能?!連達拉然肯瑞托的鍊金大師都做不到這種純度的提純!」
「因為你們只相信魔法與靈魂,卻從未俯瞰過微觀生命的運轉法則。」柯景延摘下沾滿污血的橡膠手套,隨手扔在血泊裡,伸出右手,「配方我已經補全了。現在,履行你的承諾,諾思閣下。」
【系統提示:隱藏任務【生化改良:新瘟疫的突觸催化】已完成!】 【藥劑師諾思對您的好感度鎖定為:尊敬(550/1000)!】 【成功解鎖副職:【神經劇毒調配】Lv.1(當前熟練度:15/100)!】 【您獲得了喪鐘鎮廢棄解剖室藥劑台的完全使用權!】 【學徒藥劑師達奈爾完成了求助委託,贈予您:【低溫真空試管】x3、殘破草藥筆記殘頁!】
達奈爾激動得骨架發出脆響,雙手捧著三支散發著無菌光澤的密封水晶試管遞到柯景延面前,眼眶裡閃爍著近乎盲信的光芒:「大師……請您務必收下!這是我從幽暗城大篷車裡偷出來的私藏……只有這種試管,才能完美封存高純度神經毒素!」
柯景延毫不客氣地接過試管,收入腰間破損的皮革腰包內。
而此時,諾思已經徹底陷入了一種近乎癲狂的學術亢奮中。他撲在解剖台上,抓起柯景延留下的那份試劑,用顫抖的骨爪在發霉的羊皮紙上瘋狂塗抹記錄著,嘴裡不斷發出神經質的低語:「赫爾加……我看見了……妳當年說的低溫分餾是真的……我們沒有錯,錯的是達拉然那些道貌岸然的肯瑞托老骨頭……」
「諾思閣下。」柯景延冰冷的聲音如同一記重錘砸碎了對方的臆想,「我需要通往二層配電室的備用鑰匙。以及,這間屋子裡剩下的曼陀羅毒粉。」
諾思猛然抬起頭。
他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看那把生鏽短刀一眼,乾枯的左手直接伸進自己敞開的胸腔肋骨縫隙中,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刮擦聲裡,硬生生扯出一枚通體發黑、沾著腐爛肉絲的沉重黃銅鑰匙,拍在解剖台上。
「拿去!拿去這座停屍間裡的一切!」諾思狂笑著,眼眶幽火熾烈,「去用它塗滿妳的刀刃!讓外面那些自以為掌控生死的行屍走肉明白,誰才是這座墳墓裡真正的死神!」
【您獲得了關鍵任務道具:【生鏽的二層配電室銅匙】!】 【獲取材料:高純度曼陀羅原粉 x3 份、劇毒苔蘚精華 x2 份!】
大門外的撞擊聲在此刻達到了頂點。
伴隨著一聲刺耳的巨響,厚重的鐵皮門板中央凹陷進來一個碩大的拳印,門軸處的生鏽螺栓崩飛了一枚,在空曠冰冷的解剖室石板地上彈跳著滾向柯景延的腳邊。
門縫外,鐵拳那充滿嗜血與暴虐的吼聲穿透蒸氣:「雜碎!給老子把門砸開!裡面的東西,老子全要了!」
柯景延低頭看了一眼那枚滾到腳邊的螺栓。
他左手握住那柄生鏽的黃銅鑰匙,右手緩緩拔出新手短刀,刀鋒在試管邊緣輕輕一刮,將那層淡灰綠色的微光粉末均勻塗抹在刀刃的放血槽內。
【微光麻痺毒素已附著於武器。】 【有效攻擊次數:3 次。】 【效果:每次命中阻斷目標運動神經 1.5 秒,疊加三層引發全身神經性休克。】
柯景延轉身走向解剖台後方隱蔽的排氣通風井,腳步輕得沒有激起空氣中半粒微塵。
「合作愉快,諾思閣下。」他反手拉開排氣井鏽蝕的鐵絲網,在鐵門轟然破開的前一瞬,側身滑入漆黑冰冷的通風管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