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紀元
26 章:父親的審視與第二筆救命錢

26 章:父親的審視與第二筆救命錢

客廳中央那盞昏黃的鎢絲燈泡在夜風中微微搖晃,將斑駁的水泥牆壁映照得忽明忽暗。

柯建國那雙沾滿黑色機油與鐵鏽的老繭大手死死抓著那張郵局清償證明書,指關節因為極度用力而發白,紙張在他劇烈的顫抖下發出嘩啦啦的脆響。

「阿延,你跟爸說實話……」柯建國嘴唇哆嗦著,通紅的雙眼中滿是血絲,聲音沙啞得彷彿砂紙磨過生鏽的鐵板,「三十六萬……這不是三百六十塊!你常年關在房間裡連門都出不去,去哪裡弄來這麼大一筆錢?!你是不是……是不是把咱們家僅剩的這棟老房子,拿去抵押給別的地下錢莊了?!」

柯景延坐在老舊的皮沙發上,身形筆直,平靜地給父親倒了一杯溫開水,推到桌前:「爸,坐下說,水還是溫的。」

「老子現在喝不下水!」柯建國猛地一拍茶几,茶几上的玻璃煙灰缸震得跳動了一下,「三十六萬啊!刀疤劉那幫人是什麼底細,老子在草衙混了半輩子會不知道?他們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狼!要是錢的來路不正,明天警察找上門來,你這條命還要不要了?!你妹妹的大學還念不念了?!」

柯建國胸膛劇烈起伏,眼角甚至滲出淚花:「阿延,爸雖然沒文化,在造船廠銲了三十年鋼板,但爸這輩子每一分錢都是乾乾淨淨流汗換來的!就算咱們家被高利貸逼死,老子這張老臉不要去街上討飯,也絕不讓你去走那些涉黑犯罪的歪門邪道!」

面對父親近乎崩潰的咆哮與質疑,柯景延沒有任何不耐煩,只是緩緩自口袋中掏出了那份蓋有奧吉斯財閥跨國法務部鋼印的【高風險神經系統臨床測試顧問聘約】複印件,輕輕平鋪在茶几中央。

「爸,你看清楚上面的公章。」柯景延語調沉穩,聲音中帶著令人信服的堅定力量,「奧吉斯醫療生化集團,全球五百強跨國財閥。這是他們台灣分公司開出的外聘演算法顧問合約。」

柯建國愣了一下,顫抖著戴上掛在脖子上的老花眼鏡,將那份印滿中英文雙語條款與繁複法務認證的文件拿到燈光下,逐字逐句地辨認著。

「演算法……顧問?測試補貼?」柯建國瞇著眼睛,手指摸過文件右下角那枚凹凸分明的防偽鋼印,「這……這是合法的大公司?」

「我是中正理工學院機械與自動控制系畢業的,在生病之前,我本來就是前鎮加工區最高級別的精密數控工程師。」柯景延平靜地敘述著事實,「奧吉斯正在研發一套針對重度神經萎縮病患的腦機接駁輔助系統。他們需要具備頂級工程邏輯思維的早期病患,進入虛擬神經環境中協助排查演算法漏洞。」

「三十六萬,是他們提前支付的第一期漏洞賞金。」柯景延看著父親渾濁而驚魂未定的眼眸,「每一筆錢都走合規的外匯申報與郵局銀行結算,剛才轉給刀疤劉的每一分錢,都有完稅證明。這筆錢乾乾淨淨,沒有碰任何違法犯罪的邊角。」

柯建國捧著那份厚重的文件,手指在字面上反覆摩挲,緊繃的肩膀終於一點點鬆弛下來。

老工人一輩子在高雄造船廠靠出賣力氣打鐵銲接,每個月拿著三萬多塊的微薄薪水,為了兒子的標靶藥費與女兒的學費,不得不咬著牙向高利貸低頭。這三個月來,三十六萬的巨額債務像一座隨時會崩塌的大山,壓得他連腰都直不起來,深夜無數次躲在工廠車間的廁所裡掉眼淚。

而現在,這座壓得全家人快要窒息的大山,竟然被自己這個重病癱瘓的兒子,用專業技術生生搬走了!

「真的……真的不是去借高利貸?」柯建國眼角滑落兩行混雜著煤灰的淚水,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

「不是。」柯景延認真地看著父親,「借據剛才已經在門口當著刀疤劉的面燒了。從今往後,草衙二路再也沒有高利貸敢上門砸門。」

柯建國脫力般癱坐在破舊的木椅上,雙手捂著臉,粗重的喘息聲中帶著壓抑不住的低泣:「那就好……那就好……菩薩保佑……老天爺開眼啊……」

就在這時,一樓臥室的門簾被輕輕掀開,身形瘦弱、常年受哮喘折磨的母親蘇秀琴披著舊毛毯,端著一碗剛熱好的薑湯慢慢挪了出來。

「他爸,阿延從小到大什麼時候騙過我們?」蘇秀琴眼眶微紅,將熱氣騰騰的薑湯放在茶几上,拉著兒子的手輕輕撫摸著,「阿延是個有大出息的孩子,要不是這場怪病……他早就該在前鎮的大廠子裡當總工程師了。」

「媽,你身體不好,半夜天冷,快回房躺著。」柯景延反手握住母親微涼乾癟的手掌,語氣溫和。

「媽看著你們爺倆平安,比吃什麼仙丹都強。」蘇秀琴擦去眼角的淚水,看著桌上的清償證明,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欣慰。

柯景延站起身,走到客廳角落的電水壺旁,給父親重新續上熱水:「爸,造船廠的大夜班,下個月辭了吧。你的腰椎滑脫已經很嚴重了,不能再搬重鋼板了。」

「那怎麼行!」柯建國猛地抬起頭,老派工人的固執再次湧了上來,「你每個月在醫學中心的自費神經標靶藥要八萬四!還有雨婷下學期的學雜費三萬六!光靠你那點顧問費怎麼夠?老子還沒死呢,只要老子這副骨頭還能動,就得出去賺錢!」

「八萬四千塊的藥費,後天下午我會親自去醫院繳費處刷卡付清。」柯景延語氣依舊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雨婷的學費,下週我也會轉進她的學校帳戶。爸,你只要在家照顧好媽,按時吃高血壓藥,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柯建國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兒子。不知為何,他覺得生病半年後的柯景延,身上少了一股年輕人的浮躁,反而多了一種如同深海寒冰般的沉穩與冷峻,那種從容應對一切災難的強大氣場,竟然讓他這個年過半百的父親產生了一種想要依靠的敬畏感。

「阿延……你的身體……到底怎麼樣了?」柯建國望著兒子的手臂,關切地問道。

柯景延在父親面前緩緩抬起右手,在燈光下靈活地握緊成拳,又平穩地張開:「神經接駁治療對我的運動神經元有極大的刺激修復效果。你看,延遲已經明顯減輕了。」

柯建國看著兒子靈活屈伸的手指,眼中終於露出了半年來第一抹發自內心的欣慰笑容:「好……好!只要你的病能好,爸就算去街上要飯也值了!」

安撫好父母的情緒後,柯景延看著老人喝完熱水走進臥室休息,客廳重新歸於死寂。

柯景延回到自己的二樓臥室,將房門反鎖,反手拉上了遮光窗簾。

他蹲下身子,自床底最深處拖出了那個童年老神經內科醫師遺留下來的生鏽舊鐵盒。用螺絲刀小心翼翼地挑開早已發脆的火漆封條,鐵盒內部赫然整齊固定著兩管暗褐色的結晶藥劑標本。

標本標籤上用褪色的藍墨水寫著十年前的化學代碼:【Neuro-Toxin Ingestion Reference · Batch 001】。

「十年前的初代神經試劑對照樣本……」柯景延在微弱的檯燈下凝視著結晶分子,與腦海中諾思筆記上的代碼序列無聲印證。奧吉斯財閥的實驗從十年前就已經在底層貧民區秘密鋪開,而自己正是當年唯一的倖存代號 S-07。

「力量必有代價,但這次,代價該由財閥來支付了。」柯景延合上鐵盒重新推入床底,眼神冰冷如刃。

牆上的電子鐘跳動到【02:10】。

「高利貸的危機暫時化解,但醫院的八萬四千元藥費死線,只剩下四十四小時。」

柯景延拿出掌上終端,審視著深淵拍賣行的物資價格走勢。一瓶普通的解毒藥劑在提瑞斯法地表被炒到了八百深淵幣,而他背包裡還有兩瓶未使用的【提瑞斯法地表阻斷血清】,以及諾思的生化筆記。只要前往主城暗影裂谷開闢出穩定的黑市銷路,籌措八萬四千元法幣簡直易如反掌。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前鎮夜雨中模糊的港口燈火。雨水洗刷著老舊的街道,也洗刷著這個家庭半年來的絕望陰霾。他握緊了恢復知覺的右手,指關節發出微弱的骨鳴。

「活下去,然後把失去的一切全部奪回來。」他在心底默唸了一句,神情如鋼鐵般堅定。

沒有片刻遲疑,他邁步跨入遊戲艙內,重新平躺在記憶海綿墊上。

「艙蓋關閉。」

「低溫神經接駁液注入中……」

「神經探針接駁鎖定,枕骨大孔生物電信號校準完畢。」

「目標座標:提瑞斯法林地·喪鐘鎮黑鐵旅店二號密室。」

在一陣清涼的包覆感中,柯景延的意識再次穿透現實的維度,沉入了深淵紀元的浩瀚暗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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