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 誘餌的慘叫與冷血計算

狹窄的石縫暗道裡瀰漫著濃烈的硫磺與燒焦毛髮的味道。

柯景延貼著被高溫烤得滾燙的岩壁無聲前行。在他頭頂上方不到一米處，一根直徑半米的粗大通風排氣鐵管正瘋狂震顫著，將下層焚化爐的熱浪一陣陣抽送出去。石縫下方，隱約傳來鐵拳在配電室內瘋狂砸擊控制台的怒吼與金屬碰撞聲。

「媽的！這發電機上的齒輪卡死了！用刀砍！把這兩根液壓軸承砍斷！」

鐵拳粗暴的吼叫聲伴隨著打手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配電室大廳裡激起刺耳的回音。

【當前環境溫度：攝氏 42.5 度！】 【毒霧濃稠度：35.2%！】 【高溫焚化預熱程序進入第二階段，剩餘逃生時限：08 分 45 秒！】

視網膜邊緣的紅色警報指針瘋狂閃爍，心率數據在神經接駁介面上被強制壓制在每分鐘六十二次。柯景延雙足輕點，身形如同一道幽暗的青煙，從岩壁裂隙一躍而下，穩穩落在一處堆滿灰白骨灰與煤渣的凹坑後方。

前方不到三米遠的一具生鐵推車旁，一個身形畸形、左腿嚴重跛足的不死者正費力地將一具殘破的玩家屍體往焚化爐鐵門裡塞。

那具不死者身上掛著一條被油脂浸透的骯髒皮圍裙，光禿禿的頭頂上縫著幾根粗大的金屬骨釘，嘴裡正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貪婪的碎碎念。

【原生功能型 NPC·停屍間搬運工博格斯（Bogus the Mortician）！】 【身分：喪鐘鎮清洗所焚化與廢料清理雜工。】 【性格特徵：貪婪成性、懦弱膽怯、對金屬與酒精有著病態偏執，知曉停屍間底層全部通風井通道。】

博格斯正將枯瘦的手指伸進那具死透的玩家口袋裡摸索，突然，一抹極度冰涼的鋒刃無聲無息地自他後頸皮肉凹陷處卡了進來。

鋒利的生鏽刀尖精準地抵在博格斯第一與第二頸椎骨關節交界處的軟組織上，只要手腕稍稍發力，神經中樞就會被瞬間切斷。

「呃……」

博格斯全身的骨架在這一瞬間徹底僵死。他甚至沒能看清身後究竟是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唯有一股刺骨的寒意自脊椎根部直衝頭頂。

「別回頭。敢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這柄刀會直接從你的下頜骨穿出來。」

柯景延的聲音低沉平緩，宛如寒冬深夜結凍的湖水，不帶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情感溫度。他的左手如鐵箍般死死扣住博格斯的左肩胛骨，右手的生鏽短刀穩如磐石。

「大……大人！饒命啊大人！」博格斯牙齒上下劇烈打顫，眼眶裡渾濁的黃色眼珠瘋狂轉動，口水順著沒有下唇的嘴角淌在皮圍裙上，「我只是個燒屍體的苦工……我身上沒有值錢的魔法裝備！那些死人的銅幣全被看守長收走了！」

「我對死人的銅幣沒興趣。」柯景延冰冷地開口，刀尖向前推進了半毫米，割破了博格斯後頸乾枯發黑的表皮，滲出一滴黏稠發黑的死血，「配電室主控發電機的緊急手動離合閥在哪裡？通往地表的最後一條通風井排氣閘門，怎麼開？」

博格斯那張滿是爛肉的臉頰狠狠抽搐了一下。即便在刀刃架在脖子上的生死關頭，這個底層亡靈骨子裡的貪婪依舊讓他下意識地想要索取籌碼。

「齒輪……生鏽齒輪……」博格斯嗓音發尖，眼珠斜斜地瞟向身後，「大人，您想拿發電機上的大齒輪對不對？那是塞克斯頓大人親自鎖上的……沒有我的指引，就算您用炸藥也炸不開齒輪基座！給、給我一塊生鏽金屬……能去幽暗城換劣質麥酒的金屬……」

柯景延沒有回答。

他的眼神甚至沒有波動分毫。握著短刀的右手突然一沉，刀鋒由抵住頸椎改為反手一抹，刀尖如閃電般挑過博格斯搭在推車上的左手小指！

「噗嗤！」

一截乾癟發黑的手指骨帶著黑血被硬生生削斷，骨碌碌滾落進滾燙的煤渣堆中，瞬間被燒焦冒出一縷青煙！

「啊——！」

博格斯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但叫聲剛衝出喉嚨的一瞬間，柯景延戴著粗糙橡膠手套的左手已經如鷹爪般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將慘叫聲生生壓碎在喉嚨深處！

短刀的冰冷刀尖順著斷指的創口，精準挑住了博格斯掌骨深處的一根神經纖維，微微向上提起。

那種直接作用於大腦皮層的鈍痛與撕裂感，讓博格斯整張臉瞬間扭曲得不成形狀，眼眶幾乎要裂開。

「我不喜歡討價還價，更不喜歡浪費時間。」柯景延將嘴唇湊在博格斯的耳邊，語速平穩而殘忍，「指路，或者我把你活著推進身後這口焚化爐裡，讓你親眼看著自己的骨頭一寸寸燒成灰燼。選一個。」

博格斯全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看著眼前這個戴著黑色兜帽、眼眸漆黑深邃如深淵的年輕死者，心中原本對外來冒險者的輕視與貪婪在這一瞬間被徹底碾得粉碎！這根本不是一個剛從棺木中甦醒的新人，這是一個比幽暗城最殘忍的皇家劊子手還要冷酷十倍的魔鬼！

「我說！我全說！別扔我進去！」博格斯用只剩四根手指的右手死命指著右側一道被煤灰遮掩的生鐵小門，眼淚鼻涕橫流，「配電箱後面有一條檢修暗道！就在格雷戈里大人座位的正下方！那裡有一根紅色的減壓槓桿……只要扳動它，發電機的主傳動軸就會在一秒鐘內脫扣解鎖！」

「通風井的閘門呢？」柯景延冷冷追問，短刀挑著神經纖維的手指穩若磐石，聲音宛如重錘釘入博格斯的骨髓，「塞克斯頓手裡的備用控制盒，到底是怎麼跟排氣豎井連動的？」

「用鑰匙！用諾思大人的黃銅鑰匙啊！」博格斯疼得全身痙攣，口鼻中不斷噴出白沫與黑血，語速快得像連珠炮，「諾思大人生前是紫羅蘭監獄的首席工匠……這座地下停屍間的整套蒸汽配電和排氣閥，全是他親手設計的！您手裡如果有諾思大人的黃銅鑰匙，直接插進配電箱底層的三號保險槽，逆時針轉動三格，就能繞過塞克斯頓大人的總控台，手動打開通往地表的三號排氣豎井！」

博格斯絕望地哀嚎著，眼淚鼻涕與臉上的泥灰混成一片污濁：「大人！我知道的全都招了……連內褲裡藏的銅板都招了！求求您高抬貴手……鐵拳那幫瘋子馬上就要把發電機外殼砸爛了！要是發電機過載爆炸，我們全都要被這座熔爐活活烤熟！」

【系統提示：已獲取關鍵隱藏情報【二層配電室減壓機制】！】 【地圖更新：已解鎖檢修暗道通路與三號排氣豎井坐標！】 【博格斯對您的恐懼度達到峰值：【戰慄（95/100）】！】 【獲取核心機制解構：諾思的黃銅鑰匙具備最高機械級別覆寫權限！】

柯景延冷靜地核對著腦海中的立體管線圖。

博格斯供述的減壓槓桿位置，與他剛才在通風管上方觀察到的發電機高壓蒸氣洩壓閥管線走向完全吻合。這個貪婪膽怯的底層雜工在極致痛苦與恐懼的雙重碾壓下，已經徹底崩潰，絕無膽量拿假情報來賭命。

「很好。」

柯景延吐出兩個平淡無波的字眼。左手猛然向下切入，五指成掌，一記精準的外科手術式手刀重重劈在博格斯後頸第三節迷走神經叢上。

「咯……」

博格斯甚至連悶哼都沒能完整發出，雙眼翻白，整個人像一袋被抽空了骨頭的破麻袋，軟綿綿地癱倒在滾燙的煤渣推車旁，陷入了至少半小時的深度重度昏迷。

柯景延收刀入鞘，動作沒有半分停頓。他單膝著地，戴著橡膠手套的手指迅速在博格斯浸滿油污與血漬的厚重皮圍裙內側摸索。

指尖很快觸碰到圍裙暗袋裡一個堅硬冰涼的微小凸起。掏出來一看，赫然是一枚直徑僅有三公分、由高密度精金合金鍛造的微型精密齒輪，齒面咬合角精準無比，表面刻著一行微縮的矮人工程學鍛造編號。

【獲取特殊道具：【磨損的精密備用小齒輪】（任務輔助道具）！】 【效果：可用於替換發電機內部卡死的保險聯軸器，使減壓離合反應時間由 5 秒縮短至 0.8 秒！】 【系統備註：底層苦工私藏的走私零件，往往是精密機械中最致命的撬棒。】

柯景延將小齒輪隨手滑入袖口暗格，抬頭望向不遠處那扇半掩著的生鐵檢修門。

門縫外，電火花刺目的藍白色光芒正瘋狂跳躍，伴隨著噼里啪啦的電弧爆裂聲，將配電室內龐大的鋼鐵輪廓映照得宛如一頭匍匐在幽暗中的猙獰巨獸。

而在發電機的正前方，鐵拳暴虐的咆哮聲與開山刀瘋狂劈砍金屬的鏗鏘聲已經達到了歇斯底里的邊緣：

「草！這破軸承到底是什麼見鬼的材質做的？！老子的生鐵拳套都砸凹了！法師，把你的開山刀拿過來！兩個人一起砍！老子今天非把這枚齒輪剁下來不可！」

「鐵拳哥！不行啊！電線冒火了！」持刀打手帶著哭腔的尖叫聲在發電機的劇烈震顫中顯得無比恐慌，「毒霧已經灌進大廳了！剛才那個被縫合怪劈開的法師，屍體已經被毒霧融化得只剩白骨了！我們只剩六分鐘了……鐵拳哥！我們快跑吧！」

「跑？往哪跑？！沒有齒輪，升降梯就是個鐵棺材！」

鐵拳一記暴怒的耳光重重抽在打手臉上，打得後者踉蹌撞在發電機護欄上，濺起一片火星：「給老子砍！砍斷這根導管！」

柯景延眼眸低垂，呼吸平穩得如同冬眠的蝮蛇。

他伏下身軀，以極度貼近地面的匍匐姿態，像一隻游弋在深淵邊緣的冰冷獵豹，無聲無息地推開了檢修門下方的百葉活板，滑入了發電機基座下方那片被高壓電弧、滾燙蒸氣與死角陰影所籠罩的機械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