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 章:現實中的窺探者
深淵遊戲艙的合金艙蓋伴隨著液壓洩壓閥的嗤鳴聲,緩緩向上滑開。
一股混雜著潮濕泥土氣息與老舊水泥牆發霉味道的冷空氣,順著前鎮老透天厝二樓的窗欞縫隙倒灌而入。柯景延緩緩坐起身來,拔掉了後頸處冰涼的神經接駁導管。
窗外,高雄港清晨的陰雨依然連綿不絕。
灰濛濛的雨霧籠罩著前鎮加工出口區縱橫交錯的電線桿,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老舊光陽機車排氣管的轟鳴,以及巷口阿婆推著資源回收推車碾過積水的黏滯聲響。
柯景延赤足踩在微涼的磨石子地板上,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在晨光中,原本萎縮發黑的大魚際肌與虎口肌肉,此刻線條飽滿。他用力握拳,指節傳來緊實的爆發力反饋,神經傳導延遲精確顯示為:零點一二秒。
隨手拿起一枚鋼製螺絲刀,手腕微震,螺絲刀在指縫間如銀蝶翻飛,毫無過去的肌肉震顫。深淵經歷的上萬次神經超頻,正物理性重塑他的運動神經元。
樓下傳來平底鍋煎蛋的油爆聲與抽油煙機的微鳴。
「雨婷,醬油膏在冰箱第二層,別拿錯了。」母親蘇秀琴溫暖地叮嚀。
「知道啦媽!哥說想吃熱豆漿配蔥抓餅,我起早買的。」妹妹柯雨婷清脆的笑聲響起。
聽著這平凡的市井對話,柯景延原本冷若寒鐵的心境,泛起一抹微弱的溫柔。
他走到窗前,正欲推開窗戶。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鋁合金窗框的千分之一秒——
大腦顳葉深處,那股伴隨著感知屬性映射而來的【聽風辨穴】與【微觀心流】本能,驟然警鈴大作!
「滴……滴……滴……」
極其微弱、甚至連人耳都無法分辨的特定脈衝電磁信號,順著潮濕的雨幕,自斜對面五十米外的巷口陰影處無聲掃描而過。
柯景延眼神一凜,身形在電光石火間向後側移半步,整個人完美隱沒在老舊棉布窗簾投下的陰影之中。他只掀起窗簾邊緣不到一厘米的縫隙,冷靜地向下望去。
在巷口那棵枝葉凋零的老榕樹下方,不知何時停了一輛通體漆黑、沒有懸掛任何車牌的改裝商務車。
車窗全部覆蓋著防彈與防光學偵測的單向深色鍍膜。在車頂的行李架內側,隱蔽地嵌入了四組高頻旋轉微型腦波監聽陣列;而在底盤排氣管下方,一根微不可察的低頻震動傳感探針,正深深扎入前鎮街區的地下排水管網之中。
副駕駛座車窗降下半指寬。柯景延清晰看見,裡面坐著一名耳後植入生化電極的黑衣特工,膝上橫放著一柄消音微型衝鋒槍。
【目標識別:奧吉斯安保部·第一定點清除組(亞當奪權派系)】
「奧吉斯動作真快。」柯景延眼神冰冷。阿爾伯特想活捉 S-07 淬鍊大腦,但仿生人亞當派系卻急於在現實滅口。
手機嗡嗡震動,黑客陳哲宇發來加密語音:
「延哥!高雄港外圍頻譜被清空了!昨晚一架瑞士灣流包機秘密降落在小港機場,申報單填的是考察團,但我截獲了一份絕密病歷!」
陳哲宇語速飛快:「赤色王權的會長韓烈、天刑、血影……他們的真實肉身全住在瑞士阿爾卑斯山的奧吉斯私人療養院!他們不是普通玩家,而是財閥用進口藥控制的生化死士!」
柯景延眼神冰冷。
【核心主線伏筆正式埋設:F005(【赤色王權】高層在現實中全數居住於瑞士奧吉斯私人療養院)】
「哲宇,把那份瑞士療養院的名單和住院病歷全部拷貝一份,用物理隨身碟離線保存。」
「沒問題!但延哥……你家樓下很可能已經被盯上了!要不要我帶幾支土製電磁脈衝雷管過去接應你?!」
「不用。」
柯景延目光穿透窗簾,靜靜凝視著那輛停在榕樹下的黑車:「他們現在還不敢在大白天公然開火。前鎮加工區周圍有三座派出所,他們要動手,只會選在今晚暴雨停電的時候。」
「今晚?」
「今晚也是全服第二卷資料片開啟的時刻。」柯景延眼底殺意森然,「他們既然把現實當成獵場,那我就教教他們,在現實裡,獵人該怎麼開槍。」
柯景延掛斷通訊,將手機拆下電池放入防磁盒中。
樓梯轉角處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哥!吃早餐啦!」
柯雨婷推開房門,手裡端著一個白瓷大碗,熱氣騰騰的香濃豆漿上面撒著金黃的油條碎屑,蔥抓餅煎得兩面金黃酥脆。少女看著站在窗前的柯景延,鼻尖微皺,嗅了嗅空氣:
「哥,怎麼不開窗呀?房間裡好悶。」
說著,雨婷邁步就要朝著窗邊走去。
柯景延身形微微一晃,不動聲色地擋在了雨婷身前,伸手接過了她手中的瓷碗。碗沿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傳遞而來,驅散了指尖的冰冷。
「外面的雨風太涼,容易著涼。」
柯景延看著妹妹清澈純淨的眼眸,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罕見的溫和笑意:「今天實驗室那邊怎麼樣?」
「常規的豌豆幼苗基因比對已經做完了,我們徹底退出了奧吉斯的課題組!」雨婷驕傲地揚起下巴,眼睛笑成了兩彎月牙,「林教授今天早上還誇我們的數據做得嚴謹呢!哥,多虧了你資助的那五十萬,我們現在完全獨立運作,再也不用看那群外國資本家的臉色了!」
「那就好。」
柯景延揉了揉妹妹柔軟的長髮,語氣平靜而溫和:「吃完早餐,今天下午你陪媽去巨蛋商圈逛逛,買幾件厚一點的秋冬衣服。晚上在外面吃,別太早回家。」
雨婷微微一愣,敏銳的直覺讓她察覺到了什麼:「哥……是不是有什麼事?」
「沒事。」柯景延端起豆漿喝了一口,溫熱濃醇的豆香在舌尖散開,「只是最近高雄的治安有些亂,今晚前鎮這幾條老街可能會有電網檢修停電。你們在商場多待一會兒,等電路檢修完了再回來。」
「好嘛……那你自己要注意身體,按時吃藥喔!」雨婷乖巧地點點頭,轉身蹦蹦跳跳地下樓去幫母親洗碗。
柯景延端著白瓷碗,緩步走下狹窄陡峭的磨石子木樓梯。
客廳的小木圓桌旁,父親柯建國正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保全制服,沉默地抽著一根便宜的長壽菸。面前的白瓷茶杯裡泡著半杯涼透的老烏龍,幾枚茶葉碎屑沉在杯底。
看到柯景延下樓,柯建國深吸了一口菸,灰白的菸灰無聲跌落在鐵盒菸灰缸裡。老人布滿老繭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聲音沙啞低沉:
「阿延。」
柯景延拉開塑膠圓凳坐下:「爸。」
柯建國轉過頭,布滿血絲的渾濁老眼透過客廳斑駁的鐵捲門縫隙,望向巷口那棵老榕樹下的黑色商務車,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
「那輛掛著外地牌照的黑車,今天凌晨四點半就在那裡停著了。車窗貼得死黑,發動機一直沒熄火,排氣管在滴水。」
老造船工人出身的柯建國,對機械的聲響有著近乎本能的警覺。他轉回頭,目光如刀子般在兒子紅潤平靜的臉上刮過,語氣裡帶著老派工人的嚴厲與掩飾不住的擔憂:
「造船廠早年間走私偷渡的黑道,用的就是這種改裝車。阿延,你跟爸說句實話……醫院那八十萬標靶藥費,還有你轉給雨婷做科研的錢,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你在網上搞的那些專利代碼……有沒有惹上什麼不乾淨的境外勢力?」
客廳裡只有抽油煙機殘存的微弱雜音。
柯景延平靜地迎著父親審視的目光,沒有半點心虛或閃躲。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蓋著高醫附醫生化研究中心鋼印的技術顧問聘書複印件,放在父親面前粗糙的手掌旁:
「爸,這是我用機械工程專業替高醫神經內科開發的肌電圖動態反饋演算法專利。奧吉斯集團是國際大財閥,他們在競標這項專利時輸給了本土醫療基金,這輛車是他們的法務顧問在做背景調查。」
柯建國拿起那張印著正規官方公章的文件,仔細端詳了半晌,緊繃的肩膀這才微微鬆弛了幾分,但眼中的陰霾卻並未完全散去:
「大財閥的法務……會在大半夜開著無牌防彈車堵在人家門口?」
柯建國將菸頭按滅在鐵盒裡,站起身整了整制服衣領,語氣嚴厲得不容置疑:「今晚六點我上大夜班,我會跟派出所巡邏的林巡佐打個招呼,讓他多往這條巷子轉兩圈。阿延,咱們老柯家三代造船工人,人窮志不窮。錢哪怕少賺一點,腰桿也得挺得直溜,聽見沒有?!」
「聽見了,爸。」柯景延語調平緩地應道,「今晚巡邏的時候,別走前鎮河邊那條沒路燈的小路,走新生路大馬路,那邊亮堂。」
柯建國腳步微微一頓,回頭看了兒子一眼,揮了揮手,戴上安全帽,推著生鏽的機車走出鐵捲門。
看著父親騎著機車在雨幕中漸漸遠去,柯景延眼中的最後一絲溫和徹底凝固為萬載玄冰。
他放下手中的瓷碗,轉身走回二樓儲藏室。
儲藏室最深處的木架上,擺放著一隻柯景延多年前做精密機械改裝時留下的鐵皮工具箱。
柯景延拉開抽屜,取出了三捆高強度的特種超導銅芯漆包線、兩具十二伏特的高壓脈衝逆變器,以及一整盒冷壓啞光的高碳鋼螺絲釘。他的手指在工具箱內宛如手術刀般精準翻飛,將漆包線的一端小心翼翼地剝開絕緣層,順著二樓陽台的排水管線,貼著牆角微弱的電路陰影,無聲無息地朝著巷子兩側的磚牆頂部延伸佈設。
這是一套基於人體神經電位與聲學震盪的反步兵防禦網路。
一旦有人企圖在深夜踩著雨棚翻入二樓,十二伏特的電阻迴路會在觸發的剎那引爆三千六百伏特的高壓脈衝,足以讓任何身穿外骨骼的生化特工在零點零一秒內全身運動神經元休克停跳。
布置完最後一根隱秘的觸發感應針,柯景延站在儲藏室門口,目光冷冷穿透窗欞,鎖定在樓下那輛如同死物般的黑車之上:
「阿爾伯特也好,亞當也罷。」
他將最後一枚高碳鋼螺絲釘捏碎在掌心,聲音冰冷得如同自深淵底層傳來的金屬共振:
「今晚誰敢踏進這個院子一步,我就用高壓電弧,把他的脊髓神經燒成焦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