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 第一枚齒輪到手

發電機基座下方的陰影比停屍間任何一處都要更加深沉。

刺目的藍白色電弧在柯景延頭頂上方不足三十公分的高壓電纜上跳躍，伴隨著噼啪作響的爆裂聲，將潮濕發黑的岩壁映照得明滅不定。發電機內部龐大活塞的每一次往復衝程，都激盪出沉悶如雷的金屬震顫，將周圍空氣中的曼陀羅紫霧攪動成一個個旋轉的漩渦。

【當前神經突觸負荷度（SL值）：49.80%！】 【毒霧濃稠度：41.2%！】 【高溫焚化預熱進度：78%，剩餘逃生時限：05 分 50 秒！】

毒霧濃度已經越過了危險紅線。即便是在虛擬遊戲艙中，柯景延也能隱隱感覺到自己大腦兩側太陽穴傳來微弱的跳痛，那是黑金登入卡帶來的神經電位微弱過載反應。

但他握著短刀的右手沒有絲毫動搖。

透過發電機金屬底座的護欄格柵，柯景延冷靜地注視著前方兩米外的空地。

鐵拳正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狂暴黑熊，雙手戴著嚴重變形的生鐵拳套，瘋狂砸擊著發電機中央的離合卡榫。在他身旁，那名持刀打手渾身被汗水與血漬浸透，手裡的開山刀已經崩裂出好幾個大缺口。

「草！這該死的軸承連動裝置在哪裡？！」鐵拳暴躁地喘著粗氣，唾沫星子在蒸氣中飛濺，「塞克斯頓那個老陰陽人……故意把齒輪咬死在發電機軸心上！沒有手動扳手根本卸不下來！」

「鐵拳哥！你看頭頂！」持刀打手帶著哭腔指著上方，雙腿打顫，「吊橋上的格雷戈里……他的長戟在發光！他一直在盯著我們看！」

上方十米處的黑鐵吊橋上，執行官塞克斯頓不知何時已經悄然現身。

他身披一襲漆黑如夜的軍官披風，單手按在腰間的十字細劍劍柄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狼狽不堪的兩人，嘴角掛著一抹冰冷譏誚的弧度。

「格雷戈里。」塞克斯頓優雅而冷酷的聲音在空曠的配電室頂部回蕩，甚至蓋過了發電機的轟鳴，「看好你的發電機。在剛才那個法師被撕碎的時候，有一隻很有意思的小老鼠，已經溜進你的眼皮底下去了。」

站在吊橋另一側的看守長格雷戈里猛然一驚。

他那柄巨大的雙刃長戟猛地一頓，厚重板甲發出清脆碰撞聲，眼眶中的蒼白魂火驟然暴漲，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自上方掃向發電機周邊的大片陰影。

「老鼠？塞克斯頓大人，這裡除了這兩個廢物，只有幾隻在啃食殘渣的底層不死者。」格雷戈里低沉粗啞地回應，手中的長戟微微抬起，「需要我下去把這兩個吵鬧的活人清掃乾淨嗎？毒霧已經漫過大門基線了。」

「不急。」塞克斯頓冷漠地笑了笑，「弱者掙扎的模樣，永遠是洛丹倫最好的調劑品。給他們最後三分鐘，如果拿不下齒輪，就把配電室的大門一起焊死。」

下方的鐵拳聽到這話，整張臉由紅轉青，繼而化作極致的暴怒與恐慌。

「三分鐘？！塞克斯頓，你個狗娘養的NPC！」鐵拳失控地咆哮起來，轉頭狠狠抓住打手的衣領，「快！用你的刀卡進傳動軸的縫隙裡！老子用拳套硬砸！就算把整台發電機砸爛，老子也要把齒輪摳出來！」

「鐵拳哥，那樣會引發電弧爆炸的……」打手嚇得魂飛魄散。

「少廢話！不砸我們全得死在這裡！」鐵拳一腳將打手踹向發電機正面，狂暴的雙拳凝聚起一層刺目的血色紅光，瘋狂轟向發電機的主傳動齒輪軸承！

「當！當！轟！」

巨大的金屬撞擊聲震耳欲聾，無數刺目的火星四處飛濺。

而在發電機的正下方盲區，柯景延動了。

「鐵拳每一次揮拳的間隔是零點六秒；格雷戈里的視線自左向右橫掃的週期是一點八秒；塞克斯頓的注意力全在庫存血清與大門熔斷倒數上。」

柯景延心中默念著冰冷的參數矩陣，整個人像沒有骨骼的暗夜游蛇，自發電機底座狹窄的縫隙中無聲滑出。

他的目光精準鎖定了發電機底盤正後方的一具漆黑金屬配電盒。

配電盒表面布滿了黏稠的絕緣油垢，在最不起眼的右下角，赫然有一個三公分大小的凹陷齒輪槽，上方連接著一根塗滿紅漆的粗大減壓槓桿。

這正是博格斯在酷刑下供出的【緊急減壓離合裝置】！

常規玩家在不知道內部構造的情況下，只會從正面暴力強拆那枚重達數十公斤的主傳動齒輪，結果只會觸發機器的過載自鎖，越砸越緊。

柯景延反手自袖口滑出剛才從博格斯身上搜刮到的【磨損的精密備用小齒輪】。

指尖輕輕一撚，小齒輪精準無比地嵌入了底盤的凹槽內。金屬卡榫咬合的微弱聲響完全被頭頂鐵拳瘋狂的砸擊聲所掩蓋。

隨後，柯景延拔出新手生鏽短刀，刀鋒精準插入紅漆減壓槓桿的安全銷縫隙，手腕輕巧地向上一挑！

「咔噠！」

一聲清脆的機械解鎖聲自發電機底盤內部響起。

原本咬死在高壓主軸上的三道生鐵棘爪，在小齒輪的連動帶動下，以極其順滑的機械角度瞬間彈開！

「什麼聲音？！」

正面正在瘋狂掄拳的鐵拳動作猛然一僵。他感覺自己剛才無論如何也砸不動的堅固傳動軸，內部似乎突然失去了咬合力，整座劇烈震顫的發電機發出了一聲長長的蒸氣洩壓聲。

「軸承鬆了？！老子砸開了！」鐵拳眼中暴射出狂喜的光芒，一把伸手抓向那枚直徑半米的重型鋼鐵齒輪，「快！幫我接住！」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距離齒輪外緣僅剩最後五公分的剎那——

發電機底座下方的陰影裂隙中，一隻修長、蒼白、戴著粗糙橡膠手套的手掌，毫無預兆地探了出來。

那隻手掌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精準地穿過高壓電纜跳躍的微秒空隙，握住那柄生鏽的黃銅鑰匙，直接插進了齒輪中央的保險聯軸孔內，順勢向外輕輕一拉！

「呼哧！」

那枚重達三十五公斤、原本被鐵拳視為生還唯一希望的重型生鏽齒輪，就像一顆被撥動的算盤珠子，順著光滑的解鎖滑軌無聲無息地脫落，直接落入了那隻蒼白的手掌之中！

「誰特麼——？！」

鐵拳的狂喜瞬間凍結在臉上，眼珠幾乎要從眼眶裡暴凸出來！

他看到了一雙眼睛。

在發電機基座下方冰冷黏稠的黑暗中，一雙漆黑如墨、毫無任何情緒波動的平靜眼眸，正隔著生鐵格柵冷冷地看著他。

「合作愉快。」

一道冰冷平緩的聲音自陰影中響起，像是在對一個即將步入墳墓的死人道別。

下一秒，那枚巨大的鋼鐵齒輪連同那道纖細修長的黑影，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常理的詭異折角，宛如青煙般消融在濃厚的曼陀羅蒸氣之中！

【系統提示：成功獲取核心任務道具：【生鏽的升降梯齒輪】x1（當前進度：1/3）！】 【被動技能【無聲足音】經驗值 +100！】 【詭詐/暗殺專精熟練度提升，當前解鎖：微秒視覺盲區突進！】 【二層配電室發電機已進入洩壓熄火狀態，區域照明全面中斷！】

「啪！啪！啪！」

伴隨著主傳動齒輪的被盜，整台巨大的蒸氣發電機內部發出一連串劇烈的短路爆鳴。四周原本閃爍的刺目電弧在零點五秒內徹底熄滅，配電室周圍牆壁上的應急煤油燈接連炸裂。

整座巨大的二層配電室，在這一瞬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我的齒輪！我的齒輪啊啊啊——！」

鐵拳如同一頭被閹割的野獸般爆發出撕心裂肺的狂吼，雙拳瘋狂地砸在空空如也的發電機基座上，砸得金屬護甲火星四濺，指骨生疼：「是誰？！剛才是誰躲在下面？！給老子滾出來！把齒輪還給我！」

「鐵拳哥！燈滅了！我什麼都看不見了！」身旁打手恐慌地尖叫著，在黑暗中胡亂揮舞著開山刀，「有鬼！這裡有潛行刺客！」

而在上方十米高的黑鐵吊橋上，原本氣定神閒的塞克斯頓眼神猛然一沉。

他按在細劍上的手指驟然握緊，目光穿透下方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與蒸氣，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抹冷冽的殺機：

「格雷戈里！封閉出口！那個拿走齒輪的人……就在走廊裡！」

「遵命，大人！」

格雷戈里爆喝一聲，龐大的重裝身軀自十米吊橋上轟然躍下，兩柄長戟在石板地面上砸出蛛網般的裂痕，狂暴的氣浪將黑暗中的毒霧震得四散潰退！

但在這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混亂與暴怒中，柯景延早已將那枚冰涼沉重的鋼鐵齒輪收入背包空間。

他背貼著潮濕冰冷的石壁，腳步輕盈如貓，指尖自袖口滑出了那枚封裝著《曼陀羅麻痺毒素》的微型蠟丸，悄無聲息地朝著通往三層中央大廳的生鐵安全門滑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