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 新手考核副本：喪鐘鎮清洗所

冰冷刺骨的石板觸感透過粗糙的麻布傳來。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福馬林防腐劑、潮濕陳腐的墓穴黑土，以及某種動物油脂在高溫下燒焦的腥臭氣味。

柯景延從一口敞開的石質停屍棺中坐起身，視線迅速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足有五百平方公尺的地下停屍大廳。巨大的黑色花崗岩石柱支撐著滿是水珠滲漏的穹頂，兩側的石壁上排列著三層嵌入式的冷藏停屍抽屜，許多抽屜半敞著，露出裡面發黑發乾的人類斷肢與腐爛的裹屍布。

視野的正中央，超級 AI「創世紀」的淡金色引導文字如水流般劃過：

【系統載入導覽·艾澤拉斯·洛丹倫廢墟】
『時空錨點：黑暗之門 20 年，天災軍團席捲洛丹倫。女妖之王希爾瓦娜斯·風行者率領擺脫巫妖王精神枷鎖的覺醒亡者，建立「被遺忘者」。當前場景為幽暗城前哨生化試驗場——【喪鐘鎮地下停屍間·殘軀清洗所】。此地充斥著天災神經腐毒、暴走喪屍與冷血執法者。
主線生存目標：在地下排氣閥關閉、神經毒霧灌滿大廳前，獲取三枚生鏽齒輪啟動中央升降梯逃向地表。
因果律警示：本副本內的所有抉擇、NPC好感度與殺戮記錄，將被系統封裝為【WOW-01 因果代碼】，永久延續並直接決定後續《斯坦索姆》、《安其拉神殿》與《冰冠堡壘》的開場陣營特權！』

文字消散，大廳裡的石棺接二連三地響起了劇烈的撞擊聲。

「操！這他媽到底是什麼鬼地方？！老子的手怎麼變成皮包骨了？！」

「嘔……好臭！這遊戲的嗅覺模擬是不是調得太高了？！我要投訴！客服呢？下線按鈕在哪裡？！」

十幾名剛從石棺中甦醒的新人玩家亂作一團。有人驚恐地摸著自己乾癟灰白的臉皮，有人對著空氣瘋狂呼喚系統選單，整個地下大廳瞬間充滿了嘈雜的咒罵與哀嚎。

柯景延沒有理會周圍的喧囂。

他敏銳地捕捉到，大廳正前方的陰影中，傳來了一陣沉重而單調的木杖頓地聲。

篤、篤、篤。

伴隨著那種節奏古怪的腳步聲，石壁兩側鐵火盆裡的綠色鬼火驟然猛烈竄動起來。

一個身形枯瘦如柴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那是個身披破舊黑色亞麻長袍的亡靈長者。他臉上的皮肉早已脫落大半，露出泛黃的顴骨與牙床，眼眶裡沒有眼球，只有兩團幽藍色、散發著冰冷精神壓迫感的靈魂之火在緩緩旋轉。他乾癟的右手中握著一柄纏繞著暗影符文的生鏽木質法杖，法杖頂端鑲嵌著一顆泛著灰黑色霧氣的頭蓋骨。

魔獸世界原生 NPC——【暗影信徒薩維斯（Shadow Priest Sarvis）】。

薩維斯的目光緩緩掃過大廳裡亂成一團的玩家，眼眶中的幽藍火焰猛地跳躍了一下，一股令人窒息的陰冷威壓瞬間席捲全場。

那不是物理上的狂風，而是純粹的大腦生物電壓迫！

柯景延視野右上角的儀表盤瞬間有了反應：

【檢測到外源性心靈震爆精神場！當前 SL 值：42.30% ➔ 48.60%！】

「看看你們這副腐爛而可悲的殘軀……」

薩維斯開口了。他的嗓音沙啞、空洞，彷彿兩塊風化的石碑在乾燥的沙地裡互相摩擦，「我們是什麼？我們是這份無盡痛苦的奴隸，但我們絕不再做天災軍團與巫妖王的傀儡！唯有證明自身意志尚未被腐蛆吞噬的殘骸，才配踏出這座停屍間！」

話音未落，一名身材魁梧、 ID 顯示為【鐵拳】的新人狂戰士猛地從石棺上跳了下來。

鐵拳現實中顯然是個脾氣暴躁的刺頭，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薩維斯面前，指著老法師乾癟的鼻尖破口大罵：

「老不死的NPC，少在這裡念經裝神弄鬼！老子花了一萬塊買內測資格進來，不是來聽你這具乾屍放屁的！趕緊把新手任務跟武器給老子交出來，不然老子現在就拆了你這把破骨頭！」

整個停屍大廳驟然安靜了下來。

不少慌亂的玩家甚至停下了咒罵，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圍了上去。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傳統網路遊戲裡一個發布任務的木樁引導員而已。

然而，柯景延的眼神卻猛地一凝。

作為深入研讀過魔獸世界被遺忘者底層設定的骨灰級玩家，他太清楚被遺忘者的心理防線有多麼敏感脆弱了——這群剛從天災瘟疫中甦醒的亡者，對「自由意志」與「尊嚴」有著病態般的狂熱，任何將他們視為工具或嘲弄其殘軀的言行，在他們的教條裡只有一個下場。

薩維斯眼眶中的幽藍火焰瞬間化作了暴虐的猩紅。

「無禮的蛆蟲……」薩維斯手中的暗影法杖微微一頓。

嗡——！

一道漆黑如墨的精神衝擊波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直接轟在鐵拳的面門上！

那是暗影牧師的核心技能——【心靈震爆】！

「啊啊啊啊啊——！」

前一秒還不可一世的鐵拳，整個人像是被高速行駛的火車頭迎面撞中，抱著腦袋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他張大嘴巴，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眼耳口鼻處竟隱隱有淡藍色的數據代碼混合著虛擬血沫狂噴而出！

【警告：玩家「鐵拳」承受高強度精神過載，當前 SL 值瞬間飆升至 92%！現實大腦觸發中度痙攣，痛覺神經強制上線！】

鐵拳在地上痛苦地翻滾抽搐，十根手指瘋狂摳挖著花崗岩石板，甚至將指甲生生摳斷，在地上留下十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大廳內所有圍觀的玩家瞬間嚇得面無人色，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去，一個個噤若寒蟬，臉上再也沒有了半點輕佻與狂妄。

這個遊戲裡的 NPC，是真的會把人活活折磨瘋的！

薩維斯看都沒看地上抽搐的鐵拳，冰冷空洞的聲音在死寂的大廳中迴盪：

【觸發陣營考核：殘軀的誓言】
【任務目標：向黑暗女王希爾瓦娜斯宣誓效忠，並承受暗影心靈震盪洗禮。】
【通關獎勵：被遺忘者初階陣營聲望、新手被遺忘者生鏽短刀（白）。】
【失敗懲罰：被判定為無意識之天災遊蕩喪屍，當場淨化銷毀。】

「下一個是誰？」薩維斯緩緩舉起法杖，「證明你們的靈魂屬於自己，或者，現在就死。」

玩家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著地上還在嘔吐虛擬白沫的鐵拳，無一人敢上前。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而穩健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

柯景延拍了拍粗麻布囚服上的灰塵，神色平靜地穿過人群，走到了薩維斯面前三步之處站定。

薩維斯低頭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在這個年輕人的眼中，他看不到恐懼，看不到憤怒，甚至看不到任何活人面對死屍時的生理性厭惡。

那雙深黑色的眼眸裡，只有一片宛如萬年凍土般的冷靜。

柯景延沒有像鐵拳那樣叫囂，也沒有像其他玩家那樣顫抖。他以一種標準得無懈可擊的被遺忘者宮廷禮儀，右手撫胸，單膝跪在冰冷的花崗岩石板上。

他微微垂下頭顱，用清晰、低沉且平緩的語調，吐出了四個字：

「讚美女王。」

四個字，咬字精準，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薩維斯的靈魂深處。

在大災變之前的這個時間節點，女妖之王希爾瓦娜斯剛剛率部攻佔洛丹倫廢墟，幽暗城初建，「讚美女王」這句口號是被遺忘者軍團最高層的效忠密語，絕非一個剛從泥土裡爬出來的新兵所能知曉！

薩維斯眼眶中的幽藍火焰猛烈暴漲，周身的暗影氣息驟然凝滯。

他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柯景延，法杖上的頭蓋骨眼孔中噴出一道灰色的精神探測波，在柯景延的頭頂盤旋了三圈。

柯景延維持著 48% 的 SL 值，面不改色，任由那股刺痛的靈魂威壓沖刷自己的神經。

足足過了五秒鐘。

薩維斯法杖上的暗影霧氣緩緩消散，乾癟的面孔上竟隱隱扯出了一抹類似欣慰的詭異抽動。

「……讚美女王。」

薩維斯沙啞地重複了一句，乾枯如樹枝的手掌伸出，掌心憑空浮現出一柄通體泛著深灰色暗斑、刃口被磨得極其鋒利的生鏽短刀。

他將短刀遞到了柯景延面前，空洞的聲音中多了一絲罕見的認可：

「懂得低頭的死者，才能在幽暗城的陰影裡活得長久。站起來，被遺忘者的勇士，拿起你的刀。」

叮——！

一聲清脆悅耳的系統提示音在柯景延耳邊炸響：

【恭喜玩家「無溫」完成陣營考核【殘軀的誓言】！】
【陣營解鎖：被遺忘者（幽暗城分支）！】
【暗影信徒薩維斯好感度提升：冷漠 ➔ 友善（+200點）！】
【獲得專屬裝備：新手被遺忘者生鏽短刀（優秀·綠）！】
【裝備屬性：物理攻擊力 8~12，敏捷+1，附帶被動【破傷風】：擊中目標時有 15% 機率造成微量神經毒素感染，降低目標 5% 攻速。】

在大廳後方數十名玩家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柯景延面無表情地接過那柄冰冷的短刀。

手指握上刀柄的瞬間，刀刃上的神經毒素詞條，在他漆黑的眼底映出一道森冷的幽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