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公會內訌的種子
第 37 章 - 公會內訌的種子
狂暴的風雨未曾停歇,反而借著夜色越發猖獗。
柴房外的泥濘空地上,十幾柄火把被暴雨澆得滋滋作響,冒出濃烈的松脂黑煙。快活林的黑衣死士呈扇形散開,手中的淬毒鋼弩死死鎖定著柴房門口的所有人。
柯景延借著夜風與松枝的晃動,宛如一片飄落的枯葉般自樹冠無聲滑落,踩著泥水悄然歸入了匆匆趕來的散人隊列末尾。
「無溫兄弟!你沒事?!」
站在人群邊緣的阿吉猛地轉過頭,看見毫髮無損的柯景延,胖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壓低嗓門激動地說道:
「剛才後山傳來真氣炸響,我還以為你被孫長老給……孫長老死在柴房裡了!天啊,到底是誰幹的?」
「我剛走到竹林深處,聽見柴房動靜便折返回來。」柯景延面罩下的嗓音平靜無波,甚至沒有劇烈呼吸的起伏,「孫長老得罪了惹不起的人。」
「惹不起的人?難道真是十二飛鵬幫?」阿吉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硬木盾,「連七級狂劍士都被人秒殺了,這副本到底有多凶險?!」
「兵刃入木三分,拔不出來,就成了活棺材。」柯景延淡淡道,「待會兒無論發生什麼,往回廊石柱後面縮,不要站在陣列第一排。」
「好!我都聽兄弟你的!」阿吉連連點頭。
柯景延不再多言,目光冷冷投向柴房門口那一片對峙的風暴中心。
柴房門檻前,高老大手腕發力,那支陪伴她多年的碧綠玉煙斗在狂暴的真氣灌注下,竟被硬生生捏成了齏粉!
碧綠的玉石碎屑混雜著未燃盡的煙草,自她白皙纖細的指縫間簌簌滑落,跌入泥漿之中。
她緩緩彎下腰,用染著猩紅蔻丹的指尖,自孫烈屍體旁的血水裡挑起了那枚雕刻著【君子堂·青衫】的金絲玉佩。
「十二飛鵬幫的鐵翼鷹爪印……」
高老大妖艷絕倫的面容在此刻徹底扭曲,原本嫵媚的眼眸中翻湧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與暴虐:
「趙會長,你的貼身執法長,手持你君子堂會長專屬的青衫信物,臨死前在我的柴門上烙下了萬鵬王的鷹爪血印!你現在告訴我,孫烈是來替我搜查刺客的?!」
她猛然抬起頭,猩紅長裙在風雨中烈烈作響,厲聲尖嘯:
「你作何解釋?!」
轟隆!
一道炸雷劈開夜空,映照出趙明遠慘白如紙的面孔。
趙明遠額頭青筋狂跳,背後的長劍鏗然出鞘半寸,急忙抱拳上前,聲音因極度的驚恐而帶著幾分尖銳:
「高夫人明察!這定是十二飛鵬幫包藏禍心、故意栽贓陷害!孫烈向來忠厚老實,對我忠心耿耿,絕無可能勾結萬鵬王!一定是那名刺客殺了孫長老,故意折斷其指骨偽造鷹爪印,企圖離間君子堂與快活林的和氣啊!」
「栽贓陷害?離間和氣?」
大雨滂沱中,倚靠在柴房破爛土牆邊的葉翔冷笑了一聲。
他一襲單薄黑衫被雨水澆得透濕,右手軟軟垂在衣袖裡,唯有左手抓著一隻深灰色的粗陶酒壺。他仰起頭,將壺中辛辣的燒刀子大口灌入喉嚨,隨後抹了抹嘴角,眼神滄桑而譏誚:
「趙會長,你在君子堂裡給門徒講仁義道德,講得自己都信了麼?」
趙明遠眼神一寒,轉頭盯著葉翔:「葉大俠,你這是何意?!」
「何意?」
葉翔將空酒壺隨手往泥地上一砸,啪的一聲脆響,陶片四濺:
「劍是君子堂的長老佩劍,倒鉤深陷在木柱裡拔不出來;死者的致命傷,是被人在貼身短打中一刀精準割喉。更妙的是,地上那枚玉佩……」
葉翔那雙宛如死灰般的眸子盯著趙明遠,嘴角挑起一抹透骨的嘲弄:
「那是羊脂暖玉,內嵌金絲,非公會頂級機密不可授。外來的刺客若要殺人栽贓,怎會隨身帶著你趙會長的私信?趙會長,你的君子劍,什麼時候變得比窯子裡的婊子還要下流了?」
「噗嗤……」
散人隊列中,不知是誰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嗤笑。
趙明遠整張臉瞬間由白轉漲紅,隨即化為滔天的羞惱與暴怒。身後的十幾名君子堂核心弟子紛紛拔劍怒喝:
「放肆!竟敢侮辱我們會長!」
「你們快活林不過是一群見不得光的殺手死士,也配在我們會長面前犬吠?!」
然而,人群後方一名年輕的君子堂弟子卻面色蒼白,忍不住低聲向身旁同門問道:「孫長老……身上真帶著萬鵬王的信物?會長難道真的和外敵有勾結?他之前可沒跟我們說過這事啊……」
這句嘀咕雖然聲音極小,但在真氣激盪的夜空下,依然被不少核心成員聽得真切,一時間公會內部弟子的陣型竟出現了微弱的騷動。
「閉嘴!全給我把劍收起來!」
趙明遠猛然回頭厲聲呵斥門人,冷汗順著他的下頜成串滴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局勢有多兇險——高老大掌控著整個山莊的機關弩陣,而眼前這個看似殘廢的酒鬼葉翔,以及尚未現身的孟星魂,更是深淵底層數據中實力深不可測的原著頂級殺手!
若在此時與快活林翻臉,君子堂這二十名精銳今夜全部都要交代在這裡!
趙明遠強行壓下心頭的狂怒,轉過身,目光猛然射向後方圍觀的散人群體:
「不對!還有那個散人!」
趙明遠指著後山的方向,厲聲嘶吼:
「剛才本座親自分派那個叫無溫的散人前來柴房!孫烈若是來殺人,無溫人在哪裡?!無溫,你給我滾出來!」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循著趙明遠的手指,齊刷刷地朝著散人隊伍後排看去。
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露出了靜靜站在最後方的柯景延。
柯景延神色波瀾不驚,迎著趙明遠噬人般的目光,緩步走出兩步,聲音平靜如水:
「趙會長找我?」
趙明遠眼中殺機暴漲,大步逼上前來,手中的長劍嗡嗡作響:
「你剛才去了哪裡?!孫烈奉命搜查柴房,為何他死了,而你卻毫髮無損地站在這裡?!是不是你勾結了外敵,暗害了本座的首席長老?!」
這頂通敵的大帽子扣得又快又狠,周圍的幾名散人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唯恐惹火燒身。
阿吉頓時急了,頂著木盾大喊道:「趙會長,你不能血口噴人!是你自己非要讓無溫兄弟一個人來柴房淌雷的!無溫兄弟才五級,孫長老是七級狂劍士,你覺得一個散人盜賊能殺得了孫長老?!」
「就是啊……等級差了兩級呢!」
「剛才非逼著散人去偏僻地方,現在出了事又甩鍋給散人,這算哪門子名門君子?!」
幾名散人玩家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怨憤,紛紛開口叫嚷起來。
「反了!你們這幫不知死活的散人雜碎!」趙明遠身側的一名長老拔劍怒罵,「沒有我君子堂帶隊,你們連傳送門都進不來,現在居然敢吃裡扒外?!」
「吃裡扒外的是你們!」阿吉梗著脖子怒吼,「你們分明是想拿我們的命去填陷阱!」
場面徹底失控,君子堂弟子與散人群體徹底決裂,彼此拔劍相向,原本嚴密的公會建制瞬間四分五裂。
柯景延看著氣急敗壞的趙明遠,嘴角泛起極淡的冷意:
「趙會長口口聲聲說孫烈是來搜查柴房。但我剛走到後山黑竹林,就察覺身後有人拔劍尾隨。在下實力低微,唯恐淪為刀下亡魂,只能借著雨夜陰影在亂石堆裡躲藏。直到這邊打鬥聲停歇,高夫人的死士隊伍趕到,我才敢跟著大家一塊過來查看。」
柯景延目光移向地上的孫烈,語氣不疾不徐:
「若孫長老真是來探查機關的,為何一見面不呼叫支援,反而將佩劍深深插在承重木柱上?會長剛才在大廳口口聲聲承諾同舟共濟,難道孫長老私自尾隨散人,也是會長安排的『同舟共濟』之一?」
這番反問字字誅心,邏輯嚴絲合縫,瞬間將趙明遠架在火上炙烤!
「你……你這牙尖嘴利的小畜生!」趙明遠氣得渾身發抖,手中的長劍幾乎要按捺不住斬出。
「夠了!」
一聲宛如寒冰碎裂的冷喝驟然打斷了趙明遠的暴怒。
只見高老大猩紅長裙拂過泥水,冷漠地走到趙明遠身前三步處,手中的玉佩被她當著眾人的面,狠狠摜在趙明遠的腳下!
玉佩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悲鳴,摔裂成了三截!
「君子堂滿嘴仁義道德,背地裡卻帶著萬鵬王的印記,在老娘的眼皮子底下殺人滅口、做局奪權。」
高老大眼神裡的殺機已濃郁到了實質,環視著所有君子堂玩家:
「老娘不管孫烈是誰殺的,但在我的快活林裡,敢通敵十二飛鵬幫者……唯有一死!」
她猛然一揮衣袖,身後十二名黑衣死士的淬毒強弩瞬間拉至滿弦,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機括扣合聲!
【系統警告:原著核心勢力【快活林殺手集團】對【君子堂】的陣營敵對度已達:100%(不死不休)!】
【山莊宵禁機制升級:【血色清洗】已進入最後一分鐘準備倒數!】
「高寄萍!你欺人太甚!」
趙明遠看著被摔碎的青衫玉佩,終於撕下了維持已久的偽善面具,臉上浮現出猙獰狂暴的戾氣,長劍錚然出鞘,青色劍芒暴漲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