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 妹妹大學學費繳清

高雄前鎮的清晨，空氣中瀰漫著港口特有的鹹濕海風與柴油燃燒的氣味。

薄薄的灰白色晨霧籠罩著加工出口區兩側低矮密集的舊透天厝，鐵皮屋頂上偶爾傳來幾聲早起麻雀撲騰翅膀的脆響。巷口那家開了三十年的早餐店已經拉開了生鏽的鐵捲門，煎台上熱油煎蛋餅的滋滋聲與濃郁的豆漿香氣，順著老舊的木百葉窗縫隙，悄無聲息地鑽進了閣樓昏暗狹小的房間裡。

嗡——！

深沉的電磁減壓聲在床邊的深淵登入艙內響起。

金屬密封艙門緩緩向上滑開，淡藍色的低溫神經防護液在氣泵的抽汲下排入儲液罐，發出咕嚕咕嚕的微響。柯景延摘下覆蓋在面部的高分子凝膠呼吸面罩，深深地吸了一口現實世界微涼潮濕的空氣。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平舉在晨光熹微的窗前。

右手五指緩緩收攏成拳，大魚際肌與小指肌群在神經電位的驅動下緊密發力，骨節發出輕微而沉悶的脆響。

「運動神經傳導延遲，穩定在零點一六秒。」

柯景延看著自己掌心處清晰的掌紋，目光平靜如水。

在連續通關《喪鐘鎮》與《快活林》兩個高壓副本後，深淵高頻突觸超頻對現實大腦產生的神經代償修復效應顯著無比。原本已經開始萎縮無力、連拿筷子都會劇烈顫抖的右手，如今已經恢復了常人八成以上的握力與精密微操功能。

他翻身下床，從床頭櫃上拿起了自己那台螢幕邊緣略帶裂紋的舊款智慧型手機。

點開高雄商業銀行的行動網銀 App，指紋解鎖。

螢幕上跳出的帳戶餘額，讓這間昏暗簡陋的閣樓彷彿在一瞬間被無形的金色光芒填滿——

【可用餘額：新台幣 1,284,420 元整】。

這是在將快活林副本的部分深淵點數透過千機的離岸信託渠道洗白套現後，第一批乾乾淨淨轉入他合法帳戶的巨額現金。

柯景延沒有片刻猶豫。他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迅速點擊，打開了轉帳介面。

輸入妹妹柯雨婷的大學專用帳戶號碼。

轉帳金額：新台幣 200,000 元整。

附言欄：【下學期學費及一年生活費儲備】。

點擊確認轉帳。

緊接著，他又打開了台灣自來水、台灣電力以及衛生福利部全民健康保險的線上繳費系統，將家裡過去拖欠的、以及未來一整年的水電瓦斯健保自費費用，一口氣全額繳清鎖定。

當最後一筆確認扣款的綠色勾號在手機螢幕上彈出時，柯景延只覺得胸口那塊壓抑沉重了整整兩年的巨石，終於被徹底搬開了一角。

門外逼仄的木質樓梯上，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而輕快的腳步聲。

咚咚咚！

伴隨著一陣歡快的敲門聲，閣樓那扇薄薄的木夾板門被猛地推開了一條縫，一個扎著馬尾辮、穿著寬大白色大學連帽衫的女孩像一陣風似地衝了進來。

柯雨婷。

女孩手裡死死攥著一疊厚厚的全英文裝訂報告，白皙的臉頰因為劇烈奔跑而泛著健康的潮紅，那雙靈動而清澈的杏眼裡閃爍著淚光與前所未有的狂喜：

「哥！哥！你看我的手機！網銀剛剛跳出一筆二十萬的匯款入帳提醒……你是不是……是不是把咱們老家的地契拿去抵押了？！你哪來這麼多錢啊？！」

「地契一直在爸的鐵盒裡鎖著，我拿不到。」

柯景延收起手機，面色平靜地轉過身，指了指桌上的熱水壺：

「前幾天我跟你說過，我之前在台北替一家外資生化科技公司做的精密機械自動化專利顧問，審查通過了。這是第一期專利授權金與顧問獎金。乾乾淨淨的合法收入，稅金扣繳憑單過幾天會寄到家裡。」

柯雨婷愣愣地看著哥哥，眼眶一熱，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手背上：

「真的嗎……哥，你真的沒有去借高利貸？沒有去碰那些違法的東西？」

「傻丫頭，你哥是國立大學機械工程系畢業的，違法的事我比你更清楚代價。」

柯景延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妹妹毛茸茸的發頂，語調溫和而沉穩：

「這筆錢足夠你繳清大一下學期和大二全年的學費，剩下的十幾萬你留在身邊當生活費與實驗室耗材基金。從今天起，把你的休學申請表撕了，去把連鎖超商的大夜班兼職辭了。你該做的事是坐在實驗室裡做科研，不是在收銀台前替別人微波便當。」

柯雨婷咬著嘴唇，用力地點了點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但嘴角卻綻開了一個燦爛如晨曦般的笑容：

「嗯！我不休學了！哥，我今天早上正要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說著，柯雨婷迫不及待地將手裡那疊沉甸甸的全英文報告捧到了柯景延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你看！我們生化科技所的李教授剛剛批准了我的申請！我正式拿到所裡頂尖神經生化實驗室的實習研究員資格了！全系大一生裡只有我一個人拿到名額！」

柯景延接過報告，翻開第一頁，目光落在封面那行燙金的英文標題上——

《前沿神經突觸阻斷劑之受體親和力與血腦屏障穿透機制白皮書》。

而在報告扉頁的贊助機構一欄裡，赫然印著那個無比熟悉而刺目的雙螺旋蛇杖標誌：

【Sponsored by Augis Foundation（奧吉斯台灣生物基金會贊助項目）】。

柯景延指尖微微一頓，漆黑深邃的眼眸中驟然閃過一絲極其鋒銳的冷光。

又是奧吉斯。

從十年前的非法人體試驗、到深淵遊戲的免責條款，再到如今連自己妹妹所在的大學頂尖實驗室，都被這家跨國財閥的資本滲透得如同篩子一般。

「哥，你快看第三章第五節！」

柯雨婷絲毫沒有察覺到哥哥眼神中那一閃即逝的寒芒，興奮地湊到柯景延身側，伸出手指指著報告中間的一張複雜分子結構圖：

「李教授說，奧吉斯基金會這次給我們實驗室提供了一筆高達三千萬台幣的專項科研經費，指名要我們驗證這組新型神經阻斷劑在運動神經元受體上的結合速率。但是……哥，你看這裡，這組關鍵的化學鍵結與受體親和力數據，在官方發給我們的原始白皮書裡，居然全部被塗黑了！」

柯景延順著妹妹的手指看去。

在那張複雜的人體頸椎運動神經傳導路徑示意圖旁，一個以曼陀羅生物鹼為骨架、人為拼接了人工合成電荷基團的分子式正中央，整整三個關鍵的碳氮雙鍵與電位參數，被加粗的黑墨條死死遮蓋。

旁邊用英文標註著一行小字：【Classified Data·商業機密豁免】。

柯雨婷蹙著秀眉，有些困惑地托著下巴嘟囔道：

「李教授說這是跨國藥企為了保護專利壁壘的常規操作，讓我們不用管缺失的參數，只要按照他們給的配方合成試劑、注射進小白鼠體內記錄大腦腦電波異常放電就行了……可是我覺得很奇怪，如果這三個鍵結是閉合的，按照生物化學熱力學定律，整個分子的空間構象根本不可能穩定存在呀……」

柯景延靜靜地凝視著那道被塗黑的區域。

在他的腦海深處，【高級藥劑師】的極限專業知覺，以及在快活林藥庫密室內以 78% SL 值調配《曼陀羅麻痺散》與《七步斷魂散》的微觀記憶，在千分之一秒內瘋狂翻湧運算！

那根本不是什麼專利保護的商業機密。

柯景延一眼便看穿了那三個被塗黑的鍵結位置——那是反向正負電荷的湮滅接口！

如果按照奧吉斯白皮書給出的配方進行合成，這個分子一旦進入哺乳動物大腦，非但不能修復運動神經，反而在接觸到突觸後膜乙醯膽鹼受體的瞬間，會爆發出微米級別的高壓生物電流，直接引發延髓呼吸中樞的不可逆神經元全面熔斷！

這不是藥物。

這是一份被精心包裝在合法學術研究外衣下的、針對人類大腦運動神經的生化毒劑模型！

奧吉斯竟然利用台灣國立大學的科研實驗室，替他們免費測試這組毒素在真實生物體內的致死劑量與腦電波崩解數據！

柯景延緩緩合上了手中的報告。

他的臉色前所未有地冷峻，目光如利劍般直視著妹妹的眼睛：

「雨婷。」

柯雨婷被哥哥嚴肅得近乎森冷的語氣嚇了一跳，眨了眨眼睛：「哥……怎麼了？是不是我說錯什麼了？」

「這份報告，缺失的三個鍵結位置，不是商業機密。」

柯景延一字一頓，聲音沉重而堅決：

「如果把缺失的鍵結補全，這個分子結構在穿透血腦屏障後，引發的不是神經抑制，而是不可逆的大腦皮層神經元急性壞死。換句話說，任何活體生物只要注入這組試劑，三十秒內就會腦死亡。」

柯雨婷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張臉瞬間煞白：「腦……腦死亡？！可是……李教授說這是用來研發治療漸凍症和帕金森氏症的新型標靶藥啊！」

「財閥的嘴，連他們實驗室裡的老鼠都不信。」

柯景延伸出手，按在妹妹柔弱的肩膀上，語調極其嚴肅：

「聽著，雨婷。二十萬學費和生活費我已經給你存進去了，你在實驗室裡學習基礎理論和實驗儀器操作可以，但記住哥哥一句話——」

柯景延的目光宛如鋼鐵般不容置疑：

「所有由奧吉斯基金會直接贊助的生化試劑項目，特別是涉及神經電位與活體腦電波測試的課題，能推就推，絕不能親手去調配那些核心試劑，更不能留在實驗室替他們熬夜記錄數據。聽懂了嗎？」

看著哥哥那雙深邃得彷彿能洞悉一切黑幕的漆黑眼眸，柯雨婷心中雖然震撼得翻江倒海，但出於對哥哥無條件的信任與依賴，她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哥，我聽你的！今天回學校我就去找李教授，申請換到植物生化基因改造的常規小組去，避開奧吉斯的神經課題！」

「聰明姑娘。」

柯景延神色微緩，將報告遞還給妹妹：

「去洗漱吧，媽在樓下熱了豆漿。今天回學校，把休學申請退了，好好吃頓飯。」

「嗯！哥，那你多睡一會兒，你臉色還是有點蒼白呢！」

柯雨婷抱著報告，腳步輕快地跑下了樓梯，樓道裡隨即傳來了她向父母報喜的歡快笑聲。

聽著樓下客廳傳來父母難以置信的驚喜呼喊與隱隱的抽泣聲，柯景延轉過身，緩步走到了閣樓狹窄的木窗前。

窗外，前鎮加工出口區的煙囪正吞吐著滾滾白煙，晨曦的金光撕破了漫天晨霧，將遠處波光粼粼的高雄港塗抹上一層溫暖的碎金。

柯景延輕輕摩挲著自己的右手小指。

妹妹的學費徹底解決，家庭的滅頂死線暫時拉開。

但奧吉斯那隻貪婪而血腥的黑手，已經無孔不入地伸向了自己身邊最親近的人。

「想拿我妹妹的實驗室當作你們生化武器的試驗田？」

柯景延凝視著天際那一輪初升的朝陽，眼眸深處的寒芒比深淵最底層的玄冰還要冷酷：

「那我就在深淵裡，把你們這隻手……一寸一寸全剁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