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後院的第一具屍體
第 33 章 - 後院的第一具屍體
山莊後院的風雨比前庭更加凶暴。
狂風吹打著庭院四周參差錯落的回廊欄杆,將庭院中央一株百年古槐吹得枝葉瘋狂亂顫,宛如無數鬼爪在夜幕中張牙舞爪。
「大家動作快點!散人兩人一組,沿著外廊往柴房和水榭搜!」
孫烈手按玄鐵重劍,在泥濘的石板路上來回走動,嗓門粗獷而嚴厲:
「任何可疑的腳印、血跡、兵刃暗器,都要立刻向本座稟報!誰要是敢偷奸耍滑,出去之後扣發一萬點數!」
散人們敢怒不敢言,紛紛撐著油布雨具或者頂著盾牌,踩著冰冷的積水在昏暗的庭院裡摸索。
柯景延和阿吉被分配在靠左側的古槐樹附近。
「無溫兄弟,我這心跳得厲害。」阿吉雙手抱著木盾,抹著臉上的泥水,嘴唇有些發青,「剛才大廳裡那個紅衣女人……她身上的殺氣簡直像一座大山壓在胸口。深淵系統提示她的等級全是問號,要是天亮前找不出真兇,我們真會被剁碎嗎?」
「問號意味著等級超過我們十五級以上。」柯景延蹲下身,看似在檢查一處青苔石階,手指卻在泥水中輕輕撥動,「與其擔心高老大的快劍,不如多留意身邊的劍。」
「身邊的劍?你是說君子堂?」阿吉愣了愣,壓低嗓音問道,「趙會長不是說要帶我們通關分裝備嗎?」
「副本任務從來不會無端施捨。」柯景延冷靜地看著前方被雨水沖刷的台階,「在深淵裡,越是把仁義掛在嘴邊的人,開價往往越貴。他的開價,是你們的命。」
「這……不能吧?」阿吉打了個寒顫,還想追問,前方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驚呼:
「死人!槐樹後面有死人!」
一名正在柴堆旁摸索的散人刺客連滾帶爬地摔倒在泥水裡,手指顫抖地指向古槐樹粗壯的樹幹背後。
嘩啦啦!
趙明遠帶著七八名君子堂核心弟子迅速圍攏上來,長劍出鞘半寸,青色劍芒在雨夜中分外耀眼。
「所有人退後!保護現場!」
趙明遠沉聲喝道,神情嚴肅而專注,快步邁過泥濘走到樹幹後方。
柯景延借著陰影掩護,悄無聲息地貼近到三步之內。
借著慘白的電光,一具身著快活林黑白相間護衛服飾的男子屍體赫然映入眾人眼簾。
那具屍體被一根浸透了雨水的麻繩反綁在樹幹上,腦袋無力地向後耷拉著,面容扭曲猙獰,雙目暴凸,死前顯然承受了極度的痛苦。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傷口——一道凌厲至極的創口自下顎貫穿而入,直透天靈蓋!
鮮血混合著白色的腦漿順著粗糙的槐樹皮緩緩流淌,在暴雨沖刷下化作一圈圈泛著泡沫的淡粉色水窪。
「嘶……一劍自下而上貫穿顱骨,這得是多深厚的內力!」一名君子堂長老忍不住低呼。
「看這血肉翻捲的程度,死者甚至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另一名弟子附和道。
趙明遠蹲下身來,伸出兩根手指在屍體的下顎邊緣輕輕拂過,隨後站起身來,長長嘆了一口氣,面露悲憫與沉痛之色:
「一劍斃命,狠辣陰毒,出手之時絕無半分拖泥帶水。」
他轉過身,目光凝重地環視著圍觀的眾人,聲音低沉有力:
「諸位兄弟,江湖險惡,這絕非普通仇殺。若趙某沒有看錯,這等自下而上、直貫天靈的穿雲劍勢,乃是十二飛鵬幫萬鵬王座下『鐵翼堂』堂主屠城的獨門殺法!定是十二飛鵬幫的奸細早已潛入快活林,暗算了前任莊主與這名護衛!」
散人們聞言面面相覷,不少人露出恍然與恐懼的神色。
「十二飛鵬幫?難道今晚萬鵬王要血洗快活林?」
「趙會長見多識廣,一眼就認出了外敵的功法,太厲害了!」
「有趙會長在,我們只要順著十二飛鵬幫的線索查下去,定能交差!」
聽著周圍玩家的讚嘆,趙明遠下顎微抬,眼神中掠過志在必得的泰然,隨即再度換上一副憂國憂民的沉肅神情:
「孫長老,立刻帶人搜查後山通往絕壁的密道,十二飛鵬幫的刺客定然還藏在——」
「這不是十二飛鵬幫的劍法。」
一道平緩而冷靜的聲音突兀地在大雨中響起,音量不高,卻宛如一柄尖刀,瞬間割裂了滿場的和諧。
全場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數十道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蹲在屍體旁的柯景延身上。
孫烈臉色驟然沉了下來,握著玄鐵大劍的手指骨節發白,厲聲喝道:「又是你這個散人雜碎!會長親自斷案,武林掌故豈容你信口雌黃?!」
「孫烈,休得無禮。」趙明遠眼神微微一凝,但臉上依舊維持著寬宏大度的氣度,抬手制止了孫烈,「無溫兄弟,人命關天,你若有不同見解,大可當眾講來。趙某願聞其詳。」
柯景延沒有抬頭,他的指尖在死者下顎那道深可見骨的血槽邊緣輕輕撫過,聲音宛如寒冰般平靜:
「十二飛鵬幫的鐵翼劍法,以重力破甲為主,創口必然呈現撕裂狀的三棱形狀。但這具屍體的創口邊緣平滑如鏡,唯獨在穿刺的最深處,帶有一道向內彎曲三毫米的倒鉤鋸齒暗傷。」
柯景延緩緩站起身,兜帽下的目光直視著趙明遠身後的孫烈:
「那是為了在拔劍時絞碎目標喉管軟骨特意設計的兵刃構造。在場的各位不妨看看,哪門哪派的佩劍,劍柄三寸處帶著這種特殊的倒鉤齒痕?」
「你胡說八道什麼!」孫烈怒不可遏地踏前一步。
「我是不是胡說,看看孫長老的佩劍便知。」柯景延語調不起半分波瀾。
阿吉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隨後眼珠子猛地一凸,失聲喊道:「天啊!孫長老的劍柄下面……真的有三枚倒鉤!」
圍觀的散人們頓時嘩然一片,紛紛倒退了兩步。
站在趙明遠身側的孫烈,他腰間那柄未完全入鞘的玄鐵長劍近柄處,赫然排列著三枚泛著幽藍微光的精鋼倒鉤!
那是君子堂內門高階執法者的制式佩劍——【君子三折劍】!
「你……你找死!」
孫烈整個人彷彿被踩到了尾巴的毒蛇,臉色由青轉白,隨即化為滔天的羞惱與猙獰。他狂吼一聲,玄鐵重劍猛然拔出三寸,凌厲的真氣直逼柯景延咽喉!
「孫烈!退下!」
趙明遠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森然的威嚴,硬生生震退了孫烈。
他死死盯著柯景延,面色雖然竭力維持著平靜,但垂在長袍兩側的袖袍卻在劇烈發顫。
「無溫兄弟眼力毒辣,倒叫趙某佩服。」趙明遠強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長長嘆了一口氣,面露苦笑,「不過天下兵刃千奇百怪,帶有倒鉤的佩劍何止千萬?我君子堂三折劍名震四海,若有宵小之輩仿製我派兵刃殺人嫁禍,亦在情理之中。兄弟這般捕風捉影,豈不是讓親者痛、仇者快?」
「仿製?」柯景延淡淡反問,「兇手刺入的角度是自下而上七十五度角,劍身抽出時帶有極特殊的右手內旋半圈運勁手法,死者的甲狀軟骨被整齊割裂成三段。這正是君子九劍裡的第十三手『折柳式』。難道外人連貴派長老的運勁肌肉記憶也能順帶仿製了?」
趙明遠臉色徹底鐵青,眼神深處泛起一抹陰鷙的血絲,竟一時語塞。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殺機一觸即發之際——
「殺人不用理由。」
一聲清冷、沙啞、宛如金石摩擦般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十米開外的迴廊屋簷下飄了過來。
嘩啦。
雨水打在瓦片上的聲音彷彿在那一瞬間停滯了一拍。
眾人悚然轉頭。
只見十米外的滴水回廊柱旁,那名一襲破舊黑衫的男子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他靠在斑駁的朱漆柱子上,仰起頭,將手中一個滿是劃痕的錫制酒壺倒扣在嘴邊,灌了一大口散發著辛辣氣味的烈酒。
雨水順著他凌亂的黑髮滑落,流過他蒼白瘦削的臉頰,流過他抿得極緊的雙唇。
他沒有看趙明遠,也沒有看地上的屍體,只是低頭擦了擦嘴角的酒漬,長劍依舊抱在懷中,聲音平靜得令人發瘋:
「用劍殺了人,還不敢認的……連狗都不如。」
這句話宛如一記響亮無比的耳光,狠狠抽在趙明遠和君子堂眾人的臉上。
趙明遠握劍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起青白,胸口劇烈起伏。然而,他看著屋簷下那個看似頹廢落魄的黑衣男子,眼神深處竟罕見地閃過濃烈至極的忌憚與恐慌。
他在深淵論壇的極密檔案裡看過這個男人的資料——流星蝴蝶劍世界終極刺客,孟星魂。
拔劍即分生死,從不出第二劍。
「孟兄說笑了。」趙明遠勉強擠出比哭還難看的苦笑,拱手道,「山莊遭逢大變,趙某也是為了查明真相。」
孟星魂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再抬一下。他收起酒壺,轉過身,踩著濕漉漉的青石板,緩步朝著迴廊深處走去,只留給眾人一個孤寂而冷酷的背影。
【系統提示:成功觸發關鍵線索!屍體致命傷與君子堂高階佩劍特徵吻合度:98%!】
【原著核心 NPC·孟星魂當前對您的態度判定:冷眼審視(好感度:10/100)!】
「無溫兄弟,好本事。」
趙明遠轉過頭,臉上的笑容已徹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森然的漠然:
「後院凶險,看來兄弟更適合去偏僻的地方搜查。孫長老,帶無溫兄弟去後山柴房,好生『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