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白瓷面具：初遇情報販子千機
枯骨酒館的厚重橡木門在身後沉重地闔上，將暗影裂谷嘈雜的喧囂與地精攤位的吆喝聲隔絕在門外。
酒館內部陰暗晦澀，挑高足有五米的天花板上懸掛著幾具巨大的異獸風乾骨架，幾盞用綠色磷火點燃的青銅油燈在風中搖曳，將長長的黑影投射在濕漉漉的岩壁上。空氣中瀰漫著陳年朗姆酒、劣質煙草、腐朽木料與硫磺燃燒後的微刺氣味。
十幾名身披深色重斗篷、將面容徹底隱藏在兜帽下的地下傭兵與黑市掮客散坐在各處卡座中，彼此壓低嗓音交換著情報。當柯景延邁著無聲的步伐踏入大廳時，數道警惕而冰冷的視線如同淬毒的冷箭，齊刷刷落在他那一身焦黑的灰布囚服上。
「灰布囚服的新人，腰間連像樣的刀鞘都沒有……」角落裡一名滿臉刀疤的矮人傭兵灌了一大口烈酒，粗聲冷哼了一聲。
「別多管閒事，能一個人穿過林地哨卡走進枯骨酒館的，要麼是送死的瘋子，要麼就是手裡沾滿人血的亡命徒。」對面的亡靈盜賊沙啞地警告了一句，將按在匕首上的手指收了回來。
柯景延神色冷漠，連眼角餘光都沒有在那些傭兵身上停留片刻。他徑直穿過狹窄而昏暗的過道，走向酒館最深處那扇由整塊黑鐵澆鑄而成的密室重門。
黑鐵門前，站著一名身高超過兩米、全身覆蓋著重型鉚接鍊甲的半獸人衛兵。那柄沉重無比的狼牙棒斜倚在牆角，粗壯的雙臂環抱在胸前，兩顆外翻的獠牙在昏綠燈火下泛著森白的光芒。
「站住，矮子。」半獸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柯景延，嗓音低沉得如同悶雷滾動，「報上你的引薦人口令，否則就帶著你的灰布衣服滾出裂谷。」
「我帶了天災近衛軍的鎢鋼軸承，以及提瑞斯法地表的雨燕草。」柯景延語調平緩得宛如一潭死水。
半獸人衛兵銅鈴般的大眼微微收縮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柯景延腰間隱約露出的短刀柄一眼，粗重地喘了口氣：「千機先生在裡面等了你五分鐘。進去吧，把你的爪子放規矩點。在先生面前敢動雜念的人，現在都在裂谷底下的熔爐裡化成骨灰了。」
半獸人反手推開了厚重的黑鐵門扉，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幽深回廊。
柯景延邁步走入包廂。
厚重的鐵門在身後重新鎖死，外界那股腐朽刺鼻的氣息瞬間被隔絕開來。包廂內的陳設與外面野蠻血腥的黑市截然不同，地面鋪著厚實柔軟的深紫色天鵝絨地毯，吸納了所有的腳步聲；長條胡桃木桌上擺放著一整套晶瑩剔透的達拉然進口紫水晶高腳杯，一台精密的黃銅發條留聲機正緩緩旋轉，流淌出舒緩優雅的古典大提琴獨奏曲。
長桌對面，坐著一名身穿合體剪裁純黑燕尾禮服的年輕男子。
男子的臉上扣著半張光滑如玉的白瓷面具，遮住了上半張面容，僅露出線條分明、略顯蒼白的下頜，以及一雙深邃如寒潭的墨色眼眸。他的左手隨意搭在桌面上，右手握著一柄雕刻著千機陣圖的銀白權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與這座骯髒地底黑市格格不入的貴族氣質與冷靜算計感。
「請坐，被遺忘者探索者。」男子微微抬了抬手，聲音溫潤清澈，帶著某種經過精密調控的優雅磁性，「或者……我應該稱呼您為，全服通告中第一位以 SS 級狂徒評價強殺狂暴屠夫的刺客，無溫先生？」
柯景延拉開高背皮椅坐下，目光平靜地迎上對方的視線：「千機先生的情報網，比我想像中還要敏銳。連我敲門的時間都能分秒不差地掌握。」
「在暗影裂谷，情報就是唯一的硬通貨，比地精的金幣還要堅挺。」千機推過一隻斟了小半杯猩紅酒液的水晶杯，「從你在喪鐘鎮旅店向獨眼掌櫃打聽路線的那一刻起，沿途三道哨卡的渡鴉眼線，就已經將您的特徵傳回了這張桌案上。」
「赤色王權和君子堂在官道上布下了那麼多暗哨，似乎也沒能攔住我。」柯景延淡淡說道。
「那兩家公會不過是一群被資本捧起來的鬣狗罷了。」千機語氣中透出一抹毫不掩飾的冷淡，「韓烈以為靠著幾百名重甲戰士就能封鎖林地，卻不知道在真正的頂級刺客眼裡，重甲的接縫處處都是通往墓地的死亡通道。先生剛才在南瓜田哨卡前那記【盲點刺殺】，手法乾淨俐落得宛如外科手術，令人賞心悅目。」
柯景延眼眸微垂。看來對方不僅掌握了行蹤，甚至連自己剛才在野外的戰鬥細節都通過某種手段盡收眼底。
「既然千機先生對我的底細了如指掌，那我們不妨直接切入正題。」柯景延從儲物空間取出一隻長方形黑鐵收納盒，輕輕推到長桌中央，「我要出清這批物資。」
鐵盒彈開，三枚鍛造工藝極致精密、銘刻著天災軍團骷髏圖騰的鎢鋼機械軸承靜靜躺在黑絲絨襯墊中。軸承表面流轉著一層純淨的暗金光澤，在水晶燈光照耀下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軍規科技感，沒有任何玩家公會的歸屬標籤。
千機的墨色眼眸微微一凝。他取出一副雪白的絲綢手套戴上，用銀質鑷子輕輕夾起其中一枚軸承，置於單片水晶放大鏡下仔細端詳。
「純度百分之九十八點五，天災高階近衛機甲的核心傳動構件。」千機輕聲嘆道，「在當前主流玩家還在為了幾塊食屍鬼碎骨爭得頭破血流的時候，先生竟然能從屠夫的解剖核心裡完整拆卸下這種戰略材料。這份收穫，足以讓整個幽暗城的軍需官瘋狂。」
「開個價。」柯景延靠在椅背上，「我要現款，現實貨幣。」
千機放下鑷子，將軸承放回盒中，雙手十指在胸前平靜交疊：「如果折算為深淵點數，這三枚軸承在黑市拍賣行能拍出兩萬五千點的高價。但據我所知，無溫先生現在面臨著現實維度的巨大資金缺口——醫院的自費標靶藥費，還剩下不到四十三小時的繳費期限，對嗎？」
包廂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凝固了幾分。
柯景延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動，神色卻依舊平靜如水：「看來千機先生的生意，已經跨越大區做到了現實世界。」
「做我們這一行的，如果不能穿透現實與虛擬的界限，早就被各大財閥的法務部門撕碎吞食了。」千機語調如常，「三枚無標籤天災鎢鋼軸承，按照當前第七大區地下錢莊的官方結算黑市匯率，價值十萬聯邦法幣。扣除跨大區多節點穿透洗錢通道的百分之十五安全手續費，實得八萬五千元整。」
八萬五千元。
扣除八萬四千元的自費標靶藥費，正好能夠全額填平醫院的欠費黑洞，還能剩餘一千元作為家庭應急開銷。
「走哪條資金渠道？」柯景延問道。
「聯邦離岸不記名加密信託帳戶，分拆成十六筆小額科研補貼款項，經過三個境外中轉伺服器洗白，直接穿透聯邦金融管理局的常規風控監控網，匯入高雄榮民總醫院的專屬醫療繳費代碼。」千機指尖在桌面的一塊黃銅魔導終端上輕快敲擊了幾下，「資金掛載已經發起，先生可以隨時在現實終端查詢到帳日誌。」
嗡的一聲輕顫。
柯景延的深淵視界邊緣彈出了一道經過多層加密的鏡像通訊框——【聯邦加密通道日誌：匯款金額 85,000 元整已成功鎖定至指定醫療專戶，等待系統於指定扣款日自動核銷】。
至此，現實世界懸在全家頭頂的第二筆滅頂危機，徹底煙消雲散。
「第一筆買賣圓滿完成，信譽如金。」千機合上鐵盒，端起酒杯微抿了一口，目光透過面具深深注視著柯景延，「現在，不知無溫先生是否有興趣聽聽第二個提議？」
「說。」柯景延簡潔回應。
「暗影裂谷地底三層有一座被遺忘者背叛者建立的【黑市煉金房】。」千機壓低聲音，神色變得專注而嚴肅，「他們手頭掌握著一張極其罕見的二階高難度毒藥配方——【腐蝕性神經毒素·綠斑】。但調配這張配方需要極其嚴苛的神經微操與微觀生化毒理控制，黑市裡的那些半吊子地精藥劑師連續炸毀了三座蒸餾釜，至今無人能產出合格品。」
柯景延目光微動：「你想委託我幫他們調配？」
「整個第七大區，能在單人副本中依靠微觀生化毒理知識擊潰屠夫的，只有先生一人。」千機從袖中取出一枚黑金質地的骷髏紋章，輕輕推到柯景延面前，「只要先生能成功調配出三份純度達標的二階毒劑，煉金房的幕後掌控者將支付一萬點深淵點數與一張極為罕見的【Deck 槽位擴展捲軸】。」
Deck 槽位擴展捲軸！
柯景延心頭微微一震。當前他的 Deck 只有兩個基礎技能槽位，已經被《曼陀羅麻痺毒素》與《突觸阻斷·盲點刺殺》填滿。如果能開啟第三槽位，實力將迎來質的飛躍！
「此外，作為促成合作的酬勞，我還可以額外免費贈送先生一條關乎整個深淵紀元底層邏輯的絕密情報。」千機補充道。
「什麼情報？」柯景延凝視著對方。
千機眼中閃爍著深邃的幽光，用極低卻字字如鐵的語調說道：「關於提瑞斯法林地即將解鎖的第一個跨界歷史副本……代號【快活林】的古龍武俠世界解構殘卷。」
包廂內的空氣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留聲機中幽怨的大提琴弦樂在低迴。
「這項委託，我接了。」柯景延反手將黑金徽章握入掌心，推開皮椅長身而起，步伐堅定地朝著包廂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