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 巡邏的縫合怪守衛

二層配電室外圍的石壁長廊，比想像中更為開闊而死寂。

空氣中的曼陀羅紫霧已經濃稠到了肉眼可見的程度，像一層薄薄的淡紫色輕紗貼在潮濕的青石地板上。排氣扇葉片摩擦發出的刺耳噪音被厚重的石壁削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脊髓發寒的沉重拖拽聲。

「嘩啦——嘩啦——」

粗大的生鏽鐵鏈在石板上緩緩滑動，伴隨著粗重如破風箱般的腐臭喘息。

柯景延伏在離地五米高的生鐵通風管道橫樑上，身體與一根斑駁的冷凝回流管完全重疊。他的呼吸微弱到幾乎停止，眼眸漆黑深邃，自上方俯瞰著整條橫向通道的動態。

【目標掃描：二階精英生化造物·縫合守衛者（Abomination Sentry）！】 【等級：Lv.4！】 【戰力評估值：135 點！】 【核心生理特徵：由至少四具不同成年男性軀幹與巨魔肌肉群縫合而成，體表覆蓋粗大麻線與黑鐵穿針。右手持兩米長生鏽屠宰剁骨刀，左手嵌合重型捕獸鐵鏈；腹部裂口處由鐵絲鎖閉，散發強烈腐敗沼氣。】 【弱點推演：神經傳導路徑雜亂，軀幹協調性延遲 0.8 秒；轉向動作硬直 1.2 秒；揮刀後存在 2.4 秒的肌肉慣性冷卻窗口！】

那是一頭足有三米高的血肉巨怪。

它每跨出一步，腳下腐爛的厚重腳掌都在積水坑中踩出深凹的泥印。在它那顆畸形扁平、只有一隻渾濁黃色獨眼的頭顱上方，粗糙的針腳正不斷滲出暗黃色的體液。

而在迴廊正上方一座懸空的黑鐵吊橋上，一名披掛著厚重黑鐵半身板甲的不死者衛兵正倚靠在欄杆邊緣。那是一名精銳巡邏隊長，手中提著一柄足有兩米半長、鋒刃染血的雙刃長戟。

【魔獸原生 NPC·看守長格雷戈里（Overseer Gregory）！】 【身分：喪鐘鎮清洗所內部治安指揮官。】 【性格判定：冷血無情、恪守考核死線、視弱者為消耗品。】

格雷戈里似乎對下方的縫合怪巡邏習以為常。他甚至沒有低頭多看一眼，只是用生鏽的鐵手套漫不經心地刮擦著長戟邊緣的暗褐色血槽，發出令人牙酸的鏗鏘聲。

「踏、踏、踏！」

通道另一端的轉角處，突然傳來了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

「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鐵拳那粗暴的壓抑咆哮聲順著走廊回蕩。只見他一把揪著那名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年輕散人法師，像拎著一隻待宰的小雞般將其強行拖到了拐角處。

鐵拳身後的重裝板甲已經被諾思的酸液腐蝕了大半，胸前露出大片被灼傷潰爛的烏黑皮肉，但這反倒讓他眼中的嗜血戾氣愈發濃烈。在他身旁，另一名持刀打手警惕地環顧四周，手裡緊緊握著一柄捲刃的生鐵開山刀。

「鐵拳哥……前面有怪物！真的有怪物啊！」年輕法師眼眶泛紅，眼淚與汗水混雜著淌過滿是污泥的臉頰，雙腿軟得幾乎無法站立，「你看那把大刀……我們繞路吧！求求你放了我，我把身上所有的深淵點數都轉給你！」

「繞路？你他媽腦子被毒霧灌滿了？！」

鐵拳獰笑著將年輕法師狠狠頂在冰冷的石壁上，粗糙沉重的合金拳套直接抵在對方的鼻樑上，壓得軟骨咯咯作響：「排氣閥總時間只剩不到十分鐘了！老子沒工夫陪你在這間迷宮裡轉圈！升降梯就在那扇大門後面，這頭縫合怪正好擋在路上！」

「那……那我們怎麼辦？那可是精英怪！」持刀打手也嚥了口唾沫，看著遠處縫合怪龐大如小山般的身影，眼底掠過無法掩飾的恐慌。

「怎麼辦？這不是有現成的誘餌嗎？」

鐵拳眼中閃過一抹毫無人性的殘虐。他猛然抬腳，一記重踹狠狠蹬在年輕法師的後腰上！

「去！給老子引開它的注意！把它拉到左邊的凹槽裡去！」鐵拳厲聲嘶吼，「誰敢後退一步，老子手裡的拳套先打爆他的卵蛋！」

「啊啊啊——！」

年輕法師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叫，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撲倒在潮濕冰冷的長廊中央，在石板地上擦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這聲尖叫在原本死寂的配電迴廊中顯得無比刺耳。

原本緩緩遊蕩的縫合怪守衛身形驟然一頓。它那顆巨大的畸形頭顱以極其怪異的直角角度猛然扭轉，渾濁的獨眼死死鎖定了趴在地上的年輕法師。

「吼——！」

一聲宛如生鐵刮擦般的非人咆哮自縫合怪裂開的巨口中爆發開來，腥臭的黃褐色唾液如暴雨般噴灑而出。

它左臂猛地一掄，長達數米的粗重生鏽鐵鏈呼嘯而出，鏈條前端鋒利的重型鐵鉤如毒蛇吐信般劃破空氣，精準無比地洞穿了年輕法師的大腿骨！

「噗嗤！」

血花四濺！

「哇啊啊啊！救我！鐵拳哥救我！」法師發出悽厲至極的慘嚎，雙手死死扣住石板縫隙，試圖對抗鐵鏈傳來的恐怖巨力。

但在那具高達三米、力量值超過八十點的血肉怪物面前，他的抵抗脆弱得如同一根枯草。

鐵鏈猛烈收縮！

年輕法師的身軀像破麻袋一樣被瞬間倒拖出十幾米遠。縫合怪高高舉起右手那柄重達上百公斤的生鏽剁骨刀，刀刃在半空中掠過一道沉重冰冷的死亡弧線，帶著狂暴的破風聲直直劈落！

「嗤啦——！」

沒有任何奇蹟，甚至連防禦技能都來不及釋放。

年輕法師的慘叫聲戛然而止。整具軀體自胸腔正中被生生剖成兩半，猩紅的內臟與斷裂的肋骨混雜著墨綠色的體液噴湧而出，濺滿了整面石壁。

而在上方懸空的黑鐵吊橋上，看守長格雷戈里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動半寸。他那雙在重裝頭盔縫隙中燃燒著蒼白寒芒的枯眼，冷漠無情地俯瞰著下方血肉模糊的慘劇。他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殘酷與嘲弄的弧度，手中的雙刃長戟緩慢而具節律地敲擊在鐵欄杆上，發出清脆刺耳的鐺鐺聲。

「蠢貨。」

格雷戈里低沉沙啞的聲音穿透翻滾的毒霧蒸氣，在空曠冰冷的迴廊上方回蕩：「製造噪音只會讓看守者興奮。用同伴的骨頭墊腳？在幽暗城的軍規裡，這種把戲連低階食屍鬼都騙不過去。繼續叫吧，活人們，用你們溫熱的內臟把地板擦乾淨。反正最多再過五分鐘，塞克斯頓大人的毒霧會把你們剩下的人全部融化成這座停屍間的肥料。」

遠處轉角後的鐵拳看著被一刀剖成兩段、仍在泥水裡劇烈抽搐的法師，眼角肌肉抽搐了一下，臉上的橫肉劇烈抖動。但他眼底深處非但沒有半分同情或恐慌，反而燃燒起一抹嗜血而猙獰的狂喜。

「刀劈下去了！它轉身慢！大刀卡在骨頭裡了！」

鐵拳獰笑一聲，猛然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滾燙血漬，轉身對僅剩的那名持刀打手暴吼：「看見沒有？！這畜生拔刀要兩秒！趁現在，踩著他的腸子給老子衝過去！」

「是！是！鐵拳哥！」持刀打手面容扭曲地嚎叫著給自己壯膽，兩人踩著地上噴濺出的猩紅血泊，像兩頭紅了眼的凶獸般，貼著走廊另一側的牆壁瘋狂朝著前方的生鐵大門暴衝而去！

在他們身後，縫合怪發出憤怒的低吼，龐大的身軀因用力拔刀而劇烈搖晃，生鏽剁骨刀深陷石板七公分，崩碎出無數尖銳的石屑。

而在上方五米高的生鐵通風管道橫樑處，柯景延冰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空氣中曼陀羅毒霧的甜膩氣味已經夾雜了濃烈的生鐵血腥味，刺激得他鼻腔隱隱發麻。黑金晶片傳遞而來的痛覺神經電位微弱跳動，將下方每一具肉體的死亡與慘叫化作冰冷純粹的物理信號，輸入他那顆冷酷運轉的大腦。

他沒有絲毫道德震盪。在現實世界的高雄前鎮，在被診斷出絕症的那一天起，他就明白了一個血淋淋的真理——弱者的眼淚與同情在生存資源面前，甚至不如一張泛黃的催繳單值錢。

他的左手穩穩按在短刀刀柄上，右手食指在生鐵管壁上微弱而勻速地輕扣著節奏。

「零點五秒……一點二秒……剁骨刀深陷石板地面七點二公分，變異巨魔肌肉群纖維收縮需要一點一秒；雙足重心調整完畢需要零點八秒。」

柯景延漆黑的眸子如枯井死水般毫無波瀾，心中以微秒級的精度推演著每一個動態節點：「格雷戈里敲擊鐵欄的頻率是兩點八秒一次，視線正隨著鐵拳兩人的衝刺向右側盲區轉移。吊橋正下方，是視野重疊度僅有百分之四點二的絕對陰影盲區。」

「三、二、一。」

在鐵拳蠻橫踹開配電室大門、金屬巨響爆發的同一剎那，柯景延動了。

他沒有走常規的樓梯，甚至沒有帶起半點衣料摩擦的微弱風聲。他的雙足微屈，借著橫樑的反作用力輕盈一躍，整個人如同一片沒有質量的黑色飛絮，自五米高空筆直墜落。

【進入深度潛行狀態！】 【當前 SL 負荷度穩定在 49.50%！】 【被動技能【無聲足音】觸發，落地震動減免 90%！】

在落地的千分之一秒前，柯景延單手在濕滑黏稠的排氣管支架上輕輕一搭，全身關節以一種極度詭異柔韌的代償幅度瞬間卸去重力加速度。雙足觸地的瞬間，連地面淺淺的血水都沒有濺起哪怕一滴微小的水珠。

前方的縫合怪剛剛咆哮著拔出剁骨刀，轉向鐵拳闖入的配電室大門。

而在這頭恐怖巨怪寬厚背脊投射下的巨大陰影中，柯景延的身形宛如融化於黑暗中的水墨，無聲無息地貼著冰涼滲水的石壁滑行而過，搶在縫合怪揮出第二鏈的前一瞬，側身鑽進了配電室側門那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暗道狹縫。

身後，縫合怪暴怒的鏈條橫掃而過，將厚重的石質門框硬生生抽碎了一大片，碎石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