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妹妹帶回的產學報告

暮色四合，港都高雄的夜空漸漸被一層厚重的烏雲籠罩。

初秋的陣雨敲打著前鎮老透天厝二樓的鐵皮屋頂，發出劈啪作響的沉悶聲響。

房間內，深淵登入頭盔的面罩自動升起。

柯景延坐在改裝工學椅上，指尖緩緩拔掉了貼在太陽穴上的生物電極片。剛才在黑風廢墟的地下防空井內隱蔽好角色時，他手腕上的現實緊急傳感手環突然發出了急促的震動警報——那是他為老宅大門設置的親屬門禁通知。

咚咚咚。

臥室的木門被急促而輕微地叩響，門外傳來妹妹柯雨婷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隱隱顫抖的聲音：

「哥……你醒著嗎？是我，雨婷。」

柯景延站起身，修長的身形沒有發出絲毫聲音，走上前拉開了房門。

門外，柯雨婷穿著一件被雨水打濕了半邊肩膀的米白色針織衫，懷裡緊緊抱著書包，長髮有些凌亂地貼在白皙的額前。她那雙平日裡清澈明亮的眼眸中，此刻滿是掩飾不住的驚恐、焦慮與難以置信。

「進來，把門反鎖。」柯景延側身讓她進屋。

柯雨婷反手將門鎖死，甚至神經緊繃地拉上了厚厚的遮光窗簾，將整個房間與外界隔絕開來。她站在書桌前，雙手有些發抖地拉開書包拉鍊，自最內層的防水夾層中取出了一枚泛著銀灰色金屬光澤的加密隨身碟。

「哥……出大事了。」

柯雨婷的嘴唇有些發白，抬起頭看著柯景延，聲音壓得幾乎只有氣音：

「今天下午……我們生化研究所的大實驗室接到瑞士奧吉斯台灣基金會的緊急撤資通知，所有外資贊助的科研終端被強制物理格式化。在他們派人來封存伺服器之前，我……我利用我們課題組的後門權限，偷偷拷貝了一份被標註為『絕密銷毀』的產學合作白皮書草案。」

柯景延神色未變，走上前接過那枚冰涼的金屬隨身碟，插進了斷網的沙盒主機接口中：

「裡面是什麼內容？」

「是一份人體神經受體回收報告……」

柯雨婷深吸了一口氣，眼眶微微泛紅，指著螢幕上跳出的一份德英雙語對照文檔，聲音不住地發顫：

「計畫的全稱是——《關於重度運動神經元萎縮症候群受試者在深層神經網路浸潤下的【腦熔斷回收協議】（第三期草案）》！」

柯景延目光凝視在光幕上那行冰冷刺目的標題上，漆黑的眼眸深處泛起一抹森寒的殺意。

「繼續說，報告的核心結論是什麼。」柯景延語氣平靜如水。

「哥，這根本不是什麼慈善科研！」

柯雨婷激動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指著文檔中的一組組神經元凋亡數據圖與臨床追蹤日誌：

「奧吉斯基金會這幾年一直在通過各國的頂尖醫學中心，以『臨床免費篩查』和『試用自費標靶藥』為幌子，秘密收集全球年輕重症神經病患的深淵登入數據！他們在協議底層寫得清清楚楚——凡是在深淵世界中神經超頻指數（SL）突破 70% 的玩家，體內的神經元都會被遊戲母體【創世紀】標記為『未授權高頻生化算力節點』！」

柯雨婷的眼淚止不住地滑落，指著幾篇被財閥公關壓制下去的海外醫學通報：

「這半年來，全球至少有三十多名高排名的年輕職業選手在睡夢中突發腦溢血或心肌梗死猝死，新聞上全說是過度疲勞！但這份文檔裡明確記錄著，那些人的大腦全部在遊戲艙內遭遇了定向高壓生物脈衝衝擊，腦幹被徹底燒成糊狀，意識數據被奧吉斯雲端全盤抽離！」

說到這裡，柯雨婷一把抓住柯景延的衣袖，指著文檔末尾附件中的一串加密名單：

「而在那份附件名單的絕密追溯欄裡……我看到了十年前高雄港第一期臨床試驗的受試者編號……哥！你的名字和十年前的脊髓穿刺報告，赫然對應著那個唯一的最高優先級獵殺目標——【Target ID: S-07】！」

房間內陷入了短暫而死寂的沉默。

窗外的雨聲愈發急促，雨滴重重砸在金屬鐵皮上，宛如命運無情的重錘。

柯雨婷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眼前這個消瘦而冷靜的哥哥，聲音哽咽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哥……我想起來了……十年前你從醫院回來的時候，後頸處貼著一塊醫用紗布，那時候媽還以為你只是著涼引起的抽搐……」

「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治好你！他們是在拿你的大腦當培養皿！文檔裡說，一旦 S-07 號目標的突觸活性達到 100%，日內瓦總部就會通過深淵遊戲的底層代碼發送【生物熔斷脈衝】，直接在虛擬世界裡燒毀你的大腦，把你的完整意識和神經受體數據強行上傳到他們的終極容器裡！！」

「哥，別玩了……求求你，把那個遊戲頭盔砸了吧！我們現在就去報警，去聯邦調查局……」

柯雨婷泣不成聲地抱住柯景延的胳膊，渾身瑟瑟發抖。

看著眼前這個為了保護自己而冒著巨大危險鋌而走險的妹妹，柯景延冰冷如鐵的眼神深處，罕見地泛起了一抹溫和的漣漪。

他伸出修長而溫暖的右手，輕輕覆在柯雨婷的頭頂，撫平了她凌亂的秀髮。

那隻手穩定如山，指尖沒有半點顫抖。

「雨婷，看著我。」柯景延平靜開口，聲音沉穩而富有讓人安心的力量。

柯雨婷抽泣著抬起頭，望著哥哥那雙漆黑深邃的雙眸。

「去報警解決不了問題。在奧吉斯這樣的跨國生化財閥面前，執法部門的每一份報告都會在送達法官辦公桌前變成廢紙。」柯景延目光直視著妹妹的眼睛，字句清晰而冷冽：

「但有一件事你說錯了。他們把我當成培養皿，但我從來不是任人宰割的試驗品。」

柯景延指了指電腦螢幕上的 S-07 數據鏈與剛剛構建成功的單向防火牆：

「今天下午，我已經完成了神經電位逆流實驗，在本地神經系統構建了絕對隔離的單向防火牆。他們的熔斷脈衝，已經無法繞過我的底層代碼對大腦構成任何威脅。」

柯雨婷愕然地睜大了眼睛，看著螢幕上那道堅固無比的加密波形，難以置信地張了張嘴。

柯景延拿起桌上的手機，調出網銀界面，手指輕輕滑動，當場向柯雨婷的個人帳戶轉入了一筆五十萬新台幣的資金。

叮咚。

柯雨婷的手機隨即響起清脆的到帳提示音。

「哥……你這是做什麼？！這筆錢……」柯雨婷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推辭。

「拿著。」柯景延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這五十萬，足夠你完全脫離奧吉斯贊助的課題組，在生化所組建屬於你自己的獨立植物基因工程團隊。從明天開始，徹底格式化你手頭的所有實驗室備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離奧吉斯基金會的所有人遠一點。」

柯景延轉過身，拔出那枚金屬隨身碟，當著妹妹的面，將其妥善鎖入了專屬的物理防磁保險箱中：

「十年前他們種下的因，今天該由我來收這個果。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哥……那你呢？」柯雨婷擔憂地看著柯景延：

「深淵世界裡……」

「在深淵世界裡，他們的走狗正在一座廢墟裡等著我。」柯景延戴上黑色的風衣兜帽，走到單人床前，重新拿起了冰冷的深淵登入頭盔：

「十年前他們在我身體裡種下的東西，我會連本帶利，一刀一刀從他們的喉嚨裡挖出來。」

「去把臉洗乾淨，下樓陪媽吃晚餐。無論今晚聽到什麼風聲，記住，你哥哥永遠都在。」

柯雨婷看著柯景延那雙深邃如寒星的冷冽眼眸，心中的恐懼奇蹟般地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發自心底的信任與安定。

她用力擦乾眼淚，重重點了點頭：

「哥……我相信你。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來。」

「會的。」

門輕輕關上，樓梯傳來腳步聲。

臥室內重新歸於幽暗與寧靜。

柯景延躺回床上，重新扣上了冰冷的金屬頭盔。

神經接駁液再次漫過後頸，伴隨著意識的急速下沉，耳邊傳來莫白興奮的通訊信號：

「老柯！你終於上來了！鐵血同盟的重裝戰車已經撞破了指揮塔外圍的第一道能量防線，反隱形力場塔出現了 0.5 秒的供能波動！」

「收到。」

柯景延在黑風廢墟的狂暴風砂中霍然睜開雙眼！

廢墟高聳的斷壁之上，黑袍刺客傲然屹立在烈火與硝煙之中。

五槽 Deck 全面泛起熾熱的幽芒，五枚超音速破甲透骨針在指節間蓄勢待發。柯景延冷漠地俯瞰著下方赤色王權的鋼鐵指揮塔，手中鎢鋼短刀無聲出鞘，刀鋒在暗紅色的天光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幽綠死芒。

第一卷的恩怨、仇殺與命運枷鎖，終將在此徹底清算。

柯景延縱身一躍，化作一道漆黑的幽靈，筆直撲向了那座被烈火包圍的鋼鐵堡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