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核心藥劑室的衝突
二層配電室的備用發電機組在身後徹底熄火，整條通往三層的動力迴廊陷入一片死寂的墨黑。
柯景延沿著狹窄的排氣暗道無聲滑下，身形輕盈地落在三層核心藥劑室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硫磺與防腐藥水氣味，低溫螢光晶石嵌在拱頂四角，投下冷冽而詭異的幽綠微光。這座藥劑室的規模比二層的解剖間要龐大數倍，四周厚重的玄武岩牆壁上嵌滿了各式各樣的水晶蒸餾管與黃銅冷凝器，數十具浸泡在防腐液中的生化畸變體標本在綠色溶劑中微微沉浮。
藥劑室正中央是一座八角形的黑鐵祭壇，祭壇中央矗立著一座半透明的水晶鐵籠。暗影牧師薩維斯正盤膝坐於鐵籠之內，雙眸微闔，周身繚繞著如活物般緩慢蠕動的暗影觸鬚。
而在鐵籠上方懸掛的冰晶金屬架上，赫然整齊排列著三管散發著清冽藍光的玻璃試管——正是通往提瑞斯法地表的關鍵生存道具【提瑞斯法地表阻斷血清】。
在水晶鐵籠下方的黑鐵基座凹槽內，一枚布滿黃銅紋路的重型齒輪正靜靜躺在齒輪油槽中，符文微光忽隱忽現。
「年輕的探索者，」水晶鐵籠內，薩維斯空洞沙啞的聲音在大廳內激起陣陣陰冷的迴音，「你踩著同伴的鮮血與機械的殘骸來到這裡，為的是這幾管廉價的解毒劑，還是那扇通往毀滅的升降梯？」
柯景延反握新手短刀，在祭壇邊緣停下腳步，神色冷靜：「薩維斯閣下，活人要走地表，死人要守墓穴。我要的是活著走出這座地下停屍間，這兩樣東西我都要。」
「桀桀桀……好一個活著走出。」薩維斯發出一陣刺耳的骨節摩擦笑聲，緩緩睜開深陷的眼眶，「你身上帶著諾思那個瘋子的硫磺味，還有曼陀羅原粉的苦杏仁氣息。看來你在二層已經完成了基礎的麻痺毒劑調配。」
「諾思閣下對達拉然的低溫分餾法很感興趣，我們做了一筆公平的知識交易。」柯景延淡淡說道。
「知識交易？」薩維斯眼中閃過幽暗的光暈，「在奧吉斯財閥構建的這座死牢裡，知識不過是加快死亡速度的催化劑。你以為你掌控了毒素，但你身後的獵犬們，似乎並不打算給你留下走出大門的機會。」
柯景延耳廓微動，目光冷靜地投向藥劑室入口處厚重的橡木鐵皮門：「他們比我預想的慢了整整一分四十秒。鐵拳在配電室浪費了太多時間在無效的狂暴砸擊上。」
「那頭蠢牛只懂得用肌肉思考。」薩維斯冷笑一聲，「但他的力量確實足以捏碎任何擋在他面前的凡人骨骼。你想怎麼對付他？憑你手裡那把破爛的灰布生鏽短刀？」
「力量必有代價，肉體能承受的毒性也同樣具備極限。」柯景延語氣沉穩，「在封閉空間內，毒霧在空氣中的瀰漫擴散永遠比拳頭更誠實。」
話音未落，身後厚重的橡木鐵皮門便傳來一陣狂暴的踹門巨響！
「砰！砰！砰！」
沉重的門鎖應聲斷裂，滿身黑灰、右肩鎧甲被強酸腐蝕得千瘡百孔的鐵拳帶著兩名手持剔骨短刀的打手狂暴地衝了進來！
「小雜種，你果然躲在這裡！」鐵拳一眼便看見了站在祭壇旁的柯景延，眼中燃燒著近乎實質化的暴虐殺意，「在配電室偷關電閘、順走第一枚齒輪的就是你吧？！老子在通風管道口看見你的囚服衣角了！」
柯景延轉過身來，平靜地將新手短刀反握在右手腕下，左手自然垂於皮帶扣旁：「鐵拳隊長，看來二層迴廊的巡邏縫合怪給你們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少在老子面前裝模作樣！」鐵拳一步步踏前，重型精鋼拳套在虛空中狠狠對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火星，「老子帶進來八個兄弟，現在就剩我們三個！今天你要是不把第一枚齒輪交出來，老子就把你的四肢一寸寸捏碎，扔進那邊的焚化池裡點天燈！」
「這座藥劑室是薩維斯閣下的清修之地。」柯景延語氣依舊平靜，目光淡淡掃過水晶鐵籠，「在這裡動武，你確定自己承擔得起代價？」
「薩維斯？」鐵拳狂笑一聲，滿臉橫肉劇烈扭曲，「一個被關在鐵籠子裡的殘廢NPC而已！剛才在二層大廳老子就看他不順眼了，裝神弄鬼！等老子拿到了齒輪和血清，連這個破鐵籠一起給他砸得稀爛！」
「無知者總是將盲目視為力量。」水晶鐵籠內，薩維斯緩緩閉上雙眼，「貪婪的蠢貨，你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散發著盲目與腐爛的惡臭。」
「老東西，給老子閉上你的鳥嘴！」鐵拳指著鐵籠破口大罵，「等老子收拾完這個小雜種，下一個就輪到你！二號、三號，去把門口給我徹底堵死，連一隻蒼蠅也別想放出去！」
「明白，老大！」兩名打手獰笑著退到門口，反手將厚重的黑鐵大門狠狠合攏，喀嗒一聲扣死插銷，雙刀交錯架在胸前。
「小子，你今天插翅難逃了！」把守門口的持刀打手獰笑著啐了一口唾沫，「敢搶我們老大的東西，待會兒老子親手把你的皮給扒下來！」
整個地下三層核心藥劑室，瞬間變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死亡囚籠。
「無溫，我給你最後十秒鐘考慮。」鐵拳捏得指關節劈啪作響，沉重地向前踏出一步，青石地面隨之震顫，「把背包解下來扔到地上，跪在地上給我磕三個響頭，老子或許可以發發善心，分你半管過期的廢水，讓你在地底苟延殘喘。」
「鐵拳，你真的以為自己已經掌控了局面？」柯景延微微抬起眼眸，漆黑的瞳孔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
「老子有拳套，有兄弟，等級壓你兩級，攻擊力是你的三倍！」鐵拳冷哼道，「你手裡拿著一把破爛新手刀，你拿什麼跟我鬥？憑你嘴皮子硬嗎？」
「你難道沒聞到空氣裡那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柯景延淡淡開口。
鐵拳神色猛然一滯，下意識用力吸了一口氣：「什麼味道？你想用下三濫的幻術詐我？！」
「曼陀羅神經原粉在接觸低溫硫磺氣體時，揮發速率會提升三倍。」柯景延腳步微移，鞋底不著痕跡地碾碎了地磚縫隙中早已鋪設好的一撮暗綠色粉末，「從你踹開那扇門開始，你和你的手下就已經在以每分鐘三十次的呼吸頻率，將高純度神經受體阻斷劑吸入肺泡深處。」
「放屁！老子根本什麼感覺都沒有！」鐵拳大吼，但握緊的精鋼拳套卻莫名滑脫了半寸，手腕神經末梢傳來一陣微弱的麻木感。
「感覺神經元通常比運動神經元延遲十五秒發作。」柯景延冷靜地看著鐵拳臉上的青筋，「當你感覺到手指冰涼的時候，你的頸椎運動神經反射弧，已經被完全切斷了。」
「老大！別聽他胡扯！」守在門口的持刀打手厲聲喊道，「他就是在拖延時間！這小子就是個新手白板，連一件綠色裝備都沒有，直接上去幹碎他的天靈蓋！」
「媽的，敢跟老子玩心理戰？老子現在就撕碎你！」鐵拳暴怒，整個人如同一頭發狂的黑熊般猛撲而來，鋼拳撕裂空氣，帶起刺耳的破風尖嘯！
然而，面對這雷霆萬鈞的致命重擊，柯景延卻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他在等待神經毒素與生物電位碰撞的那一個絕對零點。
「呼——！」
重型精鋼拳套夾帶著暴烈的風壓迎面壓下，柯景延甚至能感受到鐵拳拳甲上那一排排粗礪鉚釘散發出的焦糊熱氣。但在那極致的壓迫感面前，柯景延腦海中的 SL 值監控光幕卻平穩地鎖定在 52.40%。
——受體阻斷率已達百分之四十一。
——橫紋肌肌電信號出現頻率衰減。
——他的右肩舊傷處，運動神經元去極化阻滯延遲正在擴大。
柯景延在電光石火間計算著鐵拳全身的生理弱點。在現實中，他曾無數次凝視自己大腦皮層運動區的核磁共振影像，那些逐漸退化、枯竭的神經元突觸，正是他最熟悉的死亡符號。而現在，他正親手將這種絕望的病理生理過程，施加在眼前這個強悍狂暴的對手身上。
「死吧！」鐵拳狂暴怒吼，拳鋒距離柯景延的面頰已不足半尺！
「停下。」柯景延冷冷吐出兩個字。
就在這千分之一秒的剎那，鐵拳手臂上原本緊繃如鋼絞線般的肱二頭肌，毫無徵兆地抽搐了一下，拳套在半空中出現了沉重的下墜！
「怎麼可能？！」鐵拳眼珠狂震，想要強行扭轉手腕，但大腦的神經傳導命令在經過鎖骨下神經叢時，彷彿被萬千根看不見的冰針生生截斷！
「砰！」
那一記足以開山裂石的重拳，擦著柯景延的耳畔呼嘯而過，狠狠轟在旁邊的黑鐵祭壇立柱上，激起一團耀眼的火星，整根石柱震顫開裂，但柯景延連半步都沒有後退。
「你太急躁了，鐵拳。」柯景延反手短刀輕輕搭在身側，眼神平靜地注視著鐵拳驚駭的面龐，「越是狂暴的運動，心臟泵血速率越高，曼陀羅毒素進入神經突觸的速度就越快。從你邁出第一步開始，你的死期就已經被精確鎖定了。」
「小雜種……我要殺了你……」鐵拳咬牙切齒，喉嚨深處發出野獸瀕死般的嘶鳴，雙腿肌肉瘋狂鼓脹，試圖以二階狂戰士的霸體技能強行衝破神經麻痺的禁錮！
藥劑室內的空氣凝滯如鐵，死亡的陰影在幽綠晶石的照耀下緩緩降臨。
「老大！我們一起上，剁碎了他！」門口的兩名打手拔出短刀，怒吼著狂奔上前，刀鋒閃爍著冰冷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