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 冰冷神經液與代號【無溫】

傍晚五點四十五分，前鎮區草衙二路的逼仄巷弄裡，傳來了一陣低沉的液壓升降尾門運轉聲。

一輛漆著銀灰色無標識圖案的重型廂型車停在透天厝門口。兩名身著白色無菌防護服的奧吉斯外包工程人員，合力將一台長約兩米二、通體呈啞光深灰色的金屬艙體搬進了二樓柯景延的臥室。

這台「二代醫療級深層遊戲艙」的外形宛如一具線條冷硬的太空休眠棺。艙體兩側鑲嵌著十二根粗大的透明導管，管壁內殘留著微量淡藍色螢光抗凝劑的痕跡。

「神經傳導光纖已接入中華電信千兆專線。」

領頭的技術員戴著防護面罩，用冰冷機械的語氣向柯景延交代最後的調試參數，「神經接駁液是專利電解質膠體，具備百分之百攜氧能力。躺進去後，閉上眼睛正常呼吸即可，千萬不要在膠體漫過口鼻時劇烈嗆咳，否則會觸發氣道防護閥緊急排空。」

柯景延站在工作台旁，點了點頭：「知道了。」

「還有，」技術員回頭看了一眼他微顫的左手小指，語氣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憐憫與漠然，「你插的是解除痛覺限制的黑金卡。如果在裡面承受致死性神經衝擊，遊戲艙會在零點一秒內切斷電源以防大腦燒毀，但那種痛苦……絕大多數病患一輩子都不想經歷第二次。祝你好運，柯先生。」

兩名技術員收拾好工具箱，沒有多留半秒，快步走下樓梯，關上鐵捲門離去。

臥室裡重歸死寂，只剩下遊戲艙內置冷卻泵發出的低微嗡鳴。

柯景延反鎖上房門。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張全家福照片上——十七歲的妹妹笑得燦爛，父母站在身後，而自己穿著高中的藍色制服，雙手完好無損地搭在單車把手上。

他伸出手，輕輕將相框扣倒在桌面上。

生存不需要多餘的情感慰藉，只需要最純粹的執行力。

柯景延脫掉上衣與長褲，只穿著貼身的平角短褲，赤腳跨進了金屬艙體中。

艙底的人體工學內襯極度柔軟，觸感冰涼。隨著他平躺下來，艙蓋邊緣的氣密橡膠圈發出一聲沉悶的嗤響，重達兩百公斤的複合合金艙門緩緩降下，徹底將他與現實世界隔絕開來。

眼前的光線瞬間消失，陷入了一片純粹的黑暗。

滋——！

艙壁兩側的微型噴嘴同時啟動，冰冷粘稠的淡藍色神經接駁液從腳踝開始迅速蔓延。那是一種奇異的觸感，溫度約在二十八度左右，介於水與凝膠之間。

短短十秒鐘，液體沒過了胸膛、鎖骨、下頜，最終溫柔而殘酷地灌滿了他的口腔、鼻腔與耳道。

柯景延胸口下意識地泛起一陣人類面對溺水時的生理性窒息恐慌，心率瞬間飆升至每分鐘一百二十次。

但他的大腦以一種令人髮指的理智，強行壓制住了肺部的反射性咳嗽。他放鬆喉部括約肌，任由那股帶著微弱薄荷與金屬腥味的冰冷膠體湧入氣管與肺葉深處。

微孔攜氧分子迅速在肺泡表面展開氣體交換，那種近乎死亡的窒息感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而奇妙的深海懸浮感。

就在此時，艙體枕骨位置的一枚合金探針無聲彈出。

針尖泛著微弱的高頻電火花，刺破後頸皮膚，以零點五微米的極限精度，精確穿刺進他的枕骨大孔，直抵延髓與高位頸髓的神經中樞交界處！

轟——！

大腦深處彷彿有一顆超新星轟然引爆。

柯景延眼前的黑暗被無窮無盡的幽藍色數據流撕裂。無數複雜的神經元突觸圖形、物理常量公式與代碼瀑布自他的視野極限處狂湧而過。現實肉體的沉重感在瞬間被剝奪乾淨，靈魂彷彿被抽離了骨肉，拋入了一片廣袤無垠的深空虛無之中。

耳邊傳來一聲冰冷、清脆，卻不帶任何人類感情色彩的女性電子合成音。那聲音宏大深邃，彷彿自宇宙盡頭的量子計算機核心傳來：

『意識載入完成。接入節點：超級 AI「創世紀」第 079 號邊緣神經矩陣。』

『檢測到物理載體生理狀態異常……』

『診斷中：碳基軀體中樞神經受損，第四、第五頸椎運動神經元突觸活性低下，雙手神經傳導延遲 0.22 秒，肌束震顫頻率中度。判定為：不可逆神經退化症狀。』

隨著系統引導音的響起，虛無的虛擬空間中，一道慘白的光柱從虛空頂端垂落，照在了一具由無數淡藍色數據光點凝聚而成的人形軀體上。

柯景延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虛擬世界重構的肉體，與現實中的他外貌毫無二致，消瘦修長，面容蒼白。但他驚異地發現，自己的手指不再顫抖，那種盤踞在神經末梢長達半年的麻木與沉重感，在這一刻被龐大的虛擬電位徹底沖刷殆盡！

他握了握拳，指節發出清脆的骨骼爆鳴聲，靈敏度與握力爆發感達到了巔峰狀態。

這就是生技財閥讓數十億人為之瘋狂的魔法。在虛擬深淵裡，殘廢可以奔跑，盲人可以看見光明，絕症病患可以重新擁有神明般的健康體魄。

但柯景延的眼神卻愈發冰冷。

他深知，這種重生的代價，是將大腦徹底暴露在財閥的主機算力屠刀之下。

引導音再次在虛空中迴盪：

『探索者，歡迎來到《深淵紀元》。在踏入這座高維測試場之前，請為您的靈魂烙印代號。』

柯景延看著自己毫無血色的指尖，語調平緩得沒有一絲波瀾：

「無溫。」

『命名檢測中……代號【無溫】未被佔用，確認綁定。』

引導音短暫停頓了一瞬，似乎在根據柯景延現實中的生理缺陷運行著某種匹配演算法：

『根據您的神經受損病歷檔案，系統為您推薦最適代償職業流派：【元素法師】或【荒野狙擊手】。該流派可最大程度規避近身格鬥的神經反應負荷，提供遠程高容錯率輸出環境……』

「駁回。」

柯景延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地打斷了系統的推薦。

引導音沉默了半秒：『警告：拒絕推薦職業將導致初期生存率下降百分之四十五。請選擇您意向的主修專精天賦樹。』

「【詭詐/暗殺專精】。」

柯景延抬起頭，漆黑的眼眸直視虛空中的光柱，「副職預選——【神經劇毒調配】。」

虛空中的數據流驟然出現了一道劇烈的波紋震盪。

『指令確認。正在解鎖【詭詐/暗殺】初始技能矩陣……正在生成基礎屬性面板……』

刷的一聲，一塊半透明的黑色數據面板懸浮在柯景延眼前，一行行鮮紅的數值飛速刷新：

【角色代號】：無溫
【陣營偏向】：絕對中立 / 利己求生
【主修專精】：詭詐/暗殺 Lv.1（天賦樹初始解鎖）
【核心屬性】：

• 力量：7（肌肉爆發力弱）
• 體質：6（嚴重神經病變體質，耐受力低）
• 敏捷：14（具備微米級精密機械微操底子，動態反應極高）
• 感知：18（工程師微觀視角，神經突觸對異常信號極度敏感）
• 智力：16（極高邏輯運算與毒理推演能力）
  【當前 Deck 槽位】：3 / 24（初始空載）
  【專精技能】：無（待裝載）
  【初始裝備】：被遺忘者灰布囚服（白）、粗糙鐵質匕首（白）

『基礎角色構建完畢。』

引導音的語調變得愈發冰冷，帶著一種殘酷的儀式感：

『無溫，你即將被投送至第一卷新手考核副本。深淵的法則只有一條：活著的人拿走點數，死去的人交出靈魂。』

『傳送啟動，坐標鎖定——【艾澤拉斯·洛丹倫廢墟·喪鐘鎮】。』

虛空中的光柱驟然碎裂成千萬道熾烈的白光，將柯景延的身影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