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泥神像前的談判
第 51 章 - 泥神像前的談判
「轟隆————!」
狂暴的雷火烈焰在大殿外的碎石坪上瘋狂炸裂,熾烈的氣浪夾雜著碎磚破瓦,如同一陣暴雨般的霰彈,劈頭蓋臉地將殘存的兩扇黑杉木門生生轟成了漫天木屑!
碎石激射的千分之一秒內。
陸沉那經過拓脈期第 2 層強化、反應速度高達每秒一百一十米的神經系統驟然啟動!
「低頭!」
他眼中沒有絲毫驚慌,左手反手一把揪住姜青鸞身後的黑色斗篷領口,手臂肌肉微觀纖維如鋼絞線般收縮發力,帶著姜青鸞整個人在空中一個極限的貼地翻滾!
「咻!咻!咻!」
三道泛著慘綠色破甲符光的「追魂骨箭」,擦著兩人的發梢狠狠釘入剛才姜青鸞靠坐的地面青石之中!
長達兩尺的重型骨箭深入石板半尺有餘,尾羽劇烈顫動,箭鏃上塗抹的高烈度雷火煞氣瞬間引爆,將堅硬的石板腐蝕出三個拳頭大小、冒著滾滾青煙的深坑!
「偏殿,走!」
陸沉低喝一聲,身形如同一隻敏捷的荒原獵豹,右手緊握骨柄短刀護住要害,左臂暗銀幾何甲殼在半空中「當啷」一聲架開了一塊倒塌砸落的粗大房樑,借力一撞,帶著姜青鸞閃電般滑入了正殿泥塑神像後方一道極其隱蔽的青石夾壁之中。
夾壁後方,是一間長寬僅丈許的偏殿。
此處背靠整座黑石峰最堅硬的天然玄武岩山體,上方覆蓋著厚達數丈的整塊花崗岩懸崖,外頭的雷火光矢哪怕將整座大殿轟成平地,也絕傷不到此處分毫。
「嘩啦。」
陸沉反手推過一尊半倒塌的斷臂羅漢泥塑,將夾壁的入口死死封堵至僅剩兩指寬的瞭望隙縫。
殿外,凶禽盤旋的破空厲嘯在暴雨中若隱若現。
「唳——!」
三頭翼展長達兩丈五尺的二階「追風雕」,正借著黑夜與風雨的掩護,在落魄觀上方百丈高空呈品字形盤旋穿梭。
每頭凶禽的脊背上,皆跨坐著一名身披玄黑道袍、手持重型鎖靈絞盤弩的九鼎執法死士。但因為道觀上方縱橫交錯的粗大鐵木橫樑阻隔,凶禽無法直接俯衝落入殿內,只能依靠盲射光矢轟擊大殿外圍。
「它們在等拂曉。」
陸沉背靠著冰冷的玄武岩壁,深褐色的眸子透過泥塑縫隙盯著半空盤旋的黑影,語音沙啞低沉:
「凶禽夜間視力受限,無法穿透厚重石殿精確鎖定位置。等到天色放亮、風雨暫歇之時,它們便會降落封鎖四面懸崖,調動隨行追獵狂犬進行地毯式搜殺。」
說完,陸沉收回視線,轉身看向蜷縮在偏殿角落裡的白袍女子。
姜青鸞正背靠著石壁,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剛才那一次極限翻滾避開骨箭,徹底耗盡了她體內最後一絲微弱的木系息素。
她顫抖著伸出凍得發紫的右手,自袖中撕下一截尚未沾染泥水的雪白內襯布條,手法極其嫻熟而冷靜地死死按在自己頸動脈處那一截被短刀壓破的細微血痕上。
「刺啦。」
布條勒緊,打了一個外科專用的止血結。
「呼……」
姜青鸞靠在石壁上,閉了閉眼,原本因為失血與劇烈奔行而急促的心跳,在她的刻意調控下,逐漸穩定在每分鐘四十次的低代謝狀態。
當她再次睜開雙眼時,眸底深處那兩團青紫色的通微神目光輪,已然徹底褪去了所有的慌亂,只剩下純粹理性的冷酷幽芒。
陸沉沒有說話。
他自腰間摸出一具掌心大小的紅銅微型小暖爐,拔開通風孔,自靴底暗格中挑出一小塊無煙無味的極品暗火石,以短刀刀尖輕輕一擦。
「噗。」
一團微弱、溫暖、卻沒有半點煙霧與光亮外溢的暗紅色炭火,在銅爐深處悄然燃燒起來。
陸沉將銅爐放在兩人中間的泥地上,隨後反手一推,短刀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穩穩縮回了皮質刀鞘之中。
但他按在膝蓋上的左手,暗銀色幾何外骨骼表面那些細微的正六邊形倒刺,依舊以一種極其危險的角度微微翹起,遙遙鎖定著姜青鸞的面門。
「現在,」
陸沉抬起頭,深褐色的眸子直視著對面渾身濕透的白袍女子:
「把妳剛才在刀尖下說的那筆交易,說清楚。」
「老子的規矩很簡單——不要廢話,不要道德說教,只講代價與回報。」
姜青鸞看了一眼兩人之間那具散發著溫熱氣息的紅銅小暖爐,冰冷的指節在微弱的熱力下漸漸恢復了一絲知覺。
她自濕透的鹿皮短裘內襯深處,取出了那卷用厚重油布嚴密包裹的羊皮巨圖。
隨後,她又從隨身皮囊中摸出一本封面斑駁、寫滿了密密麻麻病理筆記的黑色硬皮手記,將其攤開在紅銅暖爐微弱的火光之下。
「第一,關於你體內的寄靈奇生物。」
姜青鸞的聲音平靜無波,伸出修長蒼白的食指,指向了手記第一頁上用炭精筆精準繪製的人體經絡解剖圖:
「你左臂寄宿的甲殼,是萬年前遠古高維生化文明研發的『微觀自組裝掠食共生體』。它的底層運行邏輯是掠食與轉譯——每當你殺死一頭妖獸,它便會吞噬對方的核心腺體與骨髓,解構其優秀性狀嫁接至你的肉身。」
「但天下沒有免費的能量。」
姜青鸞抬起雙眸,目光如同一柄手術刀般刺入陸沉的眼睛:
「這隻共生體在轉譯外源遺傳精魄時,它的微觀排泄物,是一種強酸性、帶有高能輻射衰變特性的生物毒素。你過去十年裡,全靠黑石集市買來的劣質抑煞溶劑硬生生壓制神經放電。」
「那些溶劑看似能暫時止痛,實則是用重金屬鉛、汞化合物,在你的微血管與神經髓鞘表面形成一層死肉般的硬化隔離層。」
陸沉的呼吸微微沉重了一分。
姜青鸞說的每一個字,都與他過去十年裡承受的地獄般酷刑完全吻合。
「剛才吞服的玄玉神經相容露,雖然幫你化解了鉛汞之毒,並以高階雙向緩衝薄膜修復了橈神經損傷。」
姜青鸞的指尖順著解剖圖一路下滑,最終落在了心臟的位置上:
「但相容露的藥力,只能維持七天。」
「七天之後,這隻共生體完成第一階段休眠甦醒之時,它的食量與代謝毒性將翻倍暴漲。到了那時,沒有我的中和配方,你的心包絡會在十二個時辰之內被高酸性毒液徹底融穿。」
「你最多再強行吞噬兩次妖獸基因,你的大腦皮層與神庭竅穴,就會被不可逆的晶化反應徹底填滿,淪為一具只知殺戮的活死人。」
「這就是你當前面臨的真實死線。」
陸沉面無表情地聽著。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暗銀色的幾何甲殼在微弱的火光下泛著冰冷的光芒。
他知道,眼前這個女人沒有說謊。
在剛才突破拓脈 2 層的狂喜散去之後,他體內那一股隱藏在手陽明經末梢、直通心臟的微弱酸麻感,正是微觀毒素正在滲透的鐵證。
「妳要什麼?」陸沉開口,語音冷硬如鐵。
姜青鸞合上了黑色硬皮手記,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第一,在此次荒原流亡期間,你必須負責保證我的人身安全,替我抵擋所有來自百草靈閣與九鼎天闕的追殺死士。」
「第二,在接下來的七天裡,我需要你這條左臂的微觀活體配合。我會定期以晶石刮刀採集你外骨骼邊緣脫落的微量角質與微觀組織液,用以驗證我的中和公式。」
「取樣的過程會伴隨神經刺痛,但絕不會傷及你的根本經絡。」
「而作為對等的回報——」
姜青鸞指著身旁的羊皮巨圖,語調堅定無比:
「我會以這份『骨生靈紋微觀草圖』為基底,結合我隨身攜帶的三種極品藥草,在七天之內,為你量身調配出一份能永久中和螭吻酸性代謝毒素的『初代骨紋抑制膏』。」
「此膏能讓你的神經髓鞘永久免疫毒素侵蝕,甚至能將共生體的基因轉譯效率提升兩成以上,徹底解決你的暴走後顧之憂。」
偏殿內陷入了一片長達十息的死寂。
只有銅爐內炭火微弱的燃燒聲,以及殿外狂風撕裂夜空的呼嘯聲。
陸沉在大腦中飛速權衡著得失。
一個精通微觀生化調配、能在細胞層面解決自己致命隱患的叛道天才行走;對比三名盤旋在天坑上空的二階執法飛騎……
這筆交易的風險回報比,完全在可以承受的範圍之內。
「成交。」
陸沉吐出這兩個字,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但他隨即抬起右手,食指伸出,點在兩人之間的紅銅暖爐邊緣,眼神冰冷無比:
「但我有三條附加規矩。」
「第一,取樣之時,刀尖不得進入我皮下超過兩毫米,一旦我察覺任何未經說明的異常神識烙印或毒性波動,我的骨刃會在一瞬之內割斷妳的咽喉。」
「第二,在荒原行動期間,一切戰術行動以我的指令為最高優先,妳不得有任何擅自暴露位置的名門善心之舉。」
「第三,這只是一場等價交換。若有一天妳的價值無法覆蓋我所承受的生存風險,我會毫不猶豫地單方面解除契約,將妳留在荒原上自生自滅。」
姜青鸞聽完這三條冷酷至極的條件,那張清冷如霜的面容上,非但沒有半點被威脅的慍怒,反而泛起了一抹學者面對嚴密條約時的由衷認可。
「理應如此。」
姜青鸞平靜地點了點頭:
「在醫道的世界裡,任何模稜兩可的仁慈都是引發手術失敗的毒藥。精確的界限,才是一切穩定合作的基石。」
她微微前傾身軀,目光透過偏殿的縫隙,看向殿外風雨中盤旋的雷光凶禽:
「既然契約達成,那麼現在,我們必須立刻解決第一個迫在眉睫的死局。」
「頭頂上那三頭追風雕,最多還有半個時辰便會降落封山。道觀的正殿已經完全暴露在對方的雷火覆蓋範圍之內,一旦大殿坍塌,我們將被活埋在廢墟之中。」
「妳有退路?」陸沉挑了挑眉。
「有。」
姜青鸞反手自腰間解下隨身沉香藥匣,拇指在藥匣底部的青銅雕花暗格上輕輕一按。
「咔噠。」
暗格彈開,那一枚銘刻著方塊古老英文字樣、帶有十六個微型嚙合齒牙的暗鈦色金屬合金齒輪吊墜,在昏暗的炭火下展露出一角。
「在這座落魄古觀偏殿的下方,地底三十丈深處,有一座萬年前遠古大浩劫遺留下來的『上古仙魔防空地下要塞』。」
姜青鸞指著正殿泥塑神像正下方那一塊沉重潮濕的青石地磚,語調低沉而充滿了一種宿命般的震顫:
「那裡有一扇高達五丈、通體以高純度抗煞重鉛合金澆鑄的封閉巨門。」
「打開它,我們就能遁入地底。」
「那裡……才是我們完成這份契約的唯一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