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搜刮儲物皮囊
第 29 章 - 搜刮儲物皮囊
拂曉的微曦穿透毒藤谷瀰漫的紫霧,如同一柄柄泛著青灰色的骨刀,斜斜切入深潭旁那株倒塌的史前巨樹空腔。
空腔深達兩丈,內部乾燥避風,四周纏繞著厚厚一層早已乾枯的無毒地衣。
陸沉將副統領那具早已冰冷僵硬的屍體重重拖入樹洞深處,隨後反手將幾塊沾滿黏泥的枯樹皮卡在洞口,只留下一道指頭寬的觀察孔。
「咳……!」
封死洞口的一瞬間,陸沉再也壓制不住喉間的猩甜,一口暗黑色的淤血自嘴角噴濺而出,落在地衣上冒出微弱的白煙。
那是左肩被雷火劍罡貫穿後,殘留在經脈深處的真陽火毒。
他靠坐在粗糙的樹壁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
破爛的獵裝被高溫燒結在皮肉之上,肩胛骨下方那道貫穿前後的血洞足有兩指粗細。創口周圍一圈的肌肉組織已經完全碳化,呈現出焦脆的死灰色,隱隱可以看見裡面被燒得焦黑的骨骼表面。若非手太陰肺經的抗煞幾丁質薄膜在最後關頭死死護住了心脈,那一記雷火早將他的半邊胸腔生生炸碎。
體能儲備,不足兩成。
陸沉面無表情地扯下腰間剛繳獲的黑色儲物錦囊。
這是九鼎天闕執法司專供拓脈後期精銳配發的二階下品儲物法器,其表面以金線繡有一座微型的三足九鼎圖騰。副統領已死,錦囊上殘留的神念禁制宛如風中殘燭。陸沉調動大腦中最後一絲微弱神識,配合左掌螭吻溢出的一縷微觀解離酶,如同一枚精巧的開鎖金針,毫不留情地刺入了錦囊陣眼之中!
「嗡!」
一聲微弱的震鳴,神念禁制瞬間渙散。
陸沉將錦囊倒懸,將裡面的所有物資一股腦傾倒在乾燥的樹皮地面上。
「嘩啦啦。」
光芒微閃,洞穴內頓時瀰漫開一股清冽的草藥香氣與濃郁的純陽靈力波動。
地面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數樣物資:
八枚拇指大小、通體泛著溫潤純白光芒的中品純陽靈石;兩隻精緻的白玉瓷瓶,一瓶裝有十二粒通體渾圓、散發著焦香肉味的「純陽辟穀丹」,另一瓶則是小半瓶泛著淡金靈光的極品「九陽續命玉髓膏」;兩張以硃砂混合天陽獸血手繪而成的黃階極品靈符——「回春金敕符」;以及一柄他剛才從泥潭邊順手撈回、長達三尺三寸、通體覆蓋著雷火神紋的二階上品「雷火靈劍」。
這是一位身家豐厚的名門執法副統領的全部底牌。
然而,陸沉的目光甚至沒有在那些價值數百靈石的靈寶丹藥上停留半秒。
他的視線,死死鎖定在了那一堆靈石下方,一張用特殊金絲油布包裹、表面加蓋著刺目硃砂法印的羊皮公文之上。
陸沉探手抓起公文,指尖挑開油布封泥。
羊皮卷在晨光下徐徐展開。
最上方,赫然是一行以九鼎古篆書寫的血淋淋公文標題——《荒隙丁字庫活體採集季度配額表》!
陸沉的呼吸在瞬間屏住,眼眸深處湧起滔天驚瀾。
公文通篇皆以冰冷嚴苛的軍令口吻書寫:
「……大荒曆九百四十八年秋末,荒隙各部所收之『試藥活體』,配額共計一百二十名。」
「要求:年歲不得逾十,骨骼未經真陽固化,體內天然嵌合微觀抗煞組織者為甲等;每名相容體須注入二階防腐符液,封鎖天靈與頸髓,確保脊髓活性不衰;天寒路遙,各隊須於十月十五日前,全數押送至北境黑石荒原第三交接點……」
而在這道殘酷命令的最下方,赫然寫著那批童奴的最終交付目的地:
「受領方:百草靈閣·長生水牢司藥房。」
公文的最底端,並排蓋著兩方刺目至極的血色大印。
左側,是九鼎天闕血檢司的「金陽誅魔印」;而右側那方帶著繁複翡翠八卦回紋的大印下方,赫然簽署著三個清秀而森冷的小楷手跡——
百草靈閣內門執法長老,顧長青!
「顧長青……百草靈閣……長生水牢……」
陸沉手指死死捏著羊皮紙的邊緣,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手背上的青筋如同一條條蚯蚓般劇烈暴突。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張薄薄的羊皮紙上,如同一條毒蛇般牢牢咬住了彼此的尾巴!
老疤在地下酒館密室裡透露的「名門瘋狂採購活體童奴」;在黑石集市後巷廢水溝旁,那輛底盤刻有翡翠八卦回紋的囚車;以及九鼎天闕出動凌雲戰舟封鎖全城、開爐血檢屠殺底層流民……
這根本不是正道仙門為了防範妖禍!
這是整座大荒大陸最具名望的兩大正統巨擘,在背地裡聯手構建的一條吃人不吐骨頭的「活體實驗供應鏈」!
九鼎天闕以血獵屠夫之姿在邊陲捕獵具有抗煞基因的半妖幼童,而自詡為懸壺濟世、醫道泰斗的百草靈閣長老顧長青,則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水牢中,活生生抽乾這些孩子的脊髓,用以煉製那些高階老怪延年益壽的「無垢丹」!
「好一個名門正道……好一個懸壺濟世。」
陸沉喉間發出一聲低沉沙啞的冷笑,眼神中的冰冷幾乎要將周圍的空氣凍結。
他將那份加蓋著雙重血印的配額表重新捲起,妥善塞入了獵裝內層最貼身的暗袋四之中,與那卷「荒隙通報令」和「生犀骨針」緊緊放在一起。
這是能掀翻兩大名門偽善面具的終極鐵證。
收好公文,陸沉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拉回到了自己殘破的軀體之上。
仇恨與黑幕是活下去之後的事。
現在,他必須在自己的身體崩潰之前,完成一場極端血腥的自體急救。
「咔噠。」
陸沉抓起一把純陽辟穀丹,直接拍入口中嚼碎嚥下。
濃郁的生機熱流在胃袋中炸開,為神經系統提供著最後的能量支撐。隨後,他拔出腰間那柄自製的骨柄短刀,自旁邊的淨水囊中倒出最後半囊清水,狠狠衝刷在刀鋒與焦黑的左肩創口之上。
水流沖刷著焦炭般的皮肉,騰起淡淡的血水。
陸沉抓起一截枯死的硬木,狠狠塞入口中咬緊。
他的眼神冷冽如手術台前的屠夫。
短刀的鋒刃無情地切入了左肩傷口邊緣!
「嗤——!」
沒有麻藥,沒有真元護體。
冰冷的骨刃順著壞死肌纖維的紋理,一刀一刀,將那些被雷火高溫碳化、散發著焦糊味的腐爛肌肉與死經絡硬生生剜了出來!
劇烈的神經痛覺宛如一柄巨錘,瘋狂轟擊著陸沉的大腦皮層。
冷汗混合著泥水,如瀑布般自他的額頭滾落,下頜咬著的硬木甚至傳來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但他握刀的右手,依然穩定得宛如一座精密的鐵架,每一刀切下的深度都嚴格控制在毫米尺度,絕不多傷一分完好的神經血管。
片刻後,壞死的黑肉被徹底剔淨,露出了底下泛著鮮紅血珠的鮮活肉芽。
陸沉丟掉嘴裡的碎木,右手閃電般撕開一張泛著刺目金芒的「回春金敕符」,反手狠狠拍在了血淋淋的創口之上!
「嗡!」
純陽靈符在接觸到鮮血的瞬間轟然燃燒,化作無數道細密的金色肉芽符文,瘋狂鑽入被洞穿的血肉孔洞之中。
強大的二階上品生機藥力,強行拉扯著斷裂的血管與肌纖維迅速閉合、增生,被洞穿的血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出了一層厚厚的暗金色血痂。
外傷,鎖住了。
然而,還沒等陸沉喘過一口氣——
「唔……!」
一聲痛苦的悶哼自陸沉喉嚨深處強行溢出。
他整個人猛地向前蜷縮,左手死死按住了自己的胸膛!
靈符催化出的純陽真火生機,與左臂骨髓深處螭吻盤踞的遠古陰煞能量,在剛剛修復的手太陰經絡節點處,毫無預兆地爆發出了毀滅性的微觀衝突!
骨髓深處,溫度開始不可遏制地急劇飆升。
一陣陣狂暴嗜血的幻聽,如毒蟲噬腦般,自大腦中樞瘋狂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