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骨髓發熱與二度排異
第 30 章 - 骨髓發熱與二度排異
火。
不是天地間燃燒的明火,而是自骨髓幹細胞最深處轟然點燃的微觀熔岩。
枯木樹洞深處,陸沉蜷縮在冰冷乾燥的腐殖地衣上,整副身軀劇烈顫抖得宛如一柄被狂風瘋狂扭曲的枯枝。
他的體溫在短短一炷香時間內,不可遏制地飆升到了四十一度以上。回春金敕符所蘊含的純正純陽生機,在修復外層血肉的同時,其高溫火毒不可避免地順著手太陰肺經的微細孔隙,滲透進了橈骨內部的髓腔。
而那裡,正是寄靈共生體「螭吻」的核心巢穴。
作為遠古高維生化文明遺留的掠食裝甲原型機,螭吻的底層編碼本就是適應極寒幽煞的陰性架構。當高純度的名門真陽之火長驅直入,兩種截然對立、水火不容的能量粒子,在陸沉的尺橈骨髓腔內爆發出了毀滅性的微觀自旋對撞!
「呃啊……!」
陸沉的喉嚨深處擠出一聲痛苦如野獸瀕死般的悶吼。
他的左臂呈現出一種駭人聽聞的畸變態。
那層原本緊密貼合皮肉的暗銀色幾何甲殼,此時此刻一塊塊幾丁質骨板劇烈高頻震顫,邊緣的縫隙硬生生被髓腔內的高壓撐開了半毫米。一縷縷散發著焦糊白煙、泛著微弱熒光的灰白色高溫組織液,混合著微細的血絲,自甲殼縫隙中不斷滲出,滴落在地衣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輕響。
更恐怖的是神經層面的反噬。
在極致高熱的刺激下,深植於血管網中的數百根螭吻納米觸手徹底暴走。它們化作瘋狂的掠食狂蟒,逆著神經束瘋狂向著肘關節、肩胛骨,乃至頸椎中樞神經節瘋狂蔓延!
「殺……撕碎他們……吸乾他們的骨髓……!」
一陣陣混雜著上百種異獸暴戾哀鳴的低頻幻聽,在陸沉的大腦皮層內瘋狂迴盪。
那是螭吻在過去歲月中吞噬外源基因殘留下的原始掠食雜訊。在宿主理智堅定時,這些雜訊被大腦神經遞質牢牢鎮壓;而此刻在高燒與能量衝突的雙重衝擊下,意識防線正以崩塌般的態勢急劇失守。
精神理智值,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六十!
陸沉的雙瞳開始泛起一層駭人的猩紅血芒,視線中的樹洞、光影與枯木,盡數化作了一片純粹由血漿與碎肉構成的屠宰場。
他的右手五指本能地扣緊了地面的泥土,甚至想要抓起身側那具副統領的冰冷屍體,狠狠撕開喉管痛飲鮮血!
「滾……滾回去!」
在最後一絲殘存的人性即將被獸性吞沒的千分之一秒,陸沉的眼中暴起一抹極致的狠厲。
沒有絲毫猶豫。
他的右手短刀倒轉刀柄,鋒利的骨刃尖端毫不留情地對準自己的右側大腿肌腱,一刀狠狠扎入!
「噗嗤!」
刀尖沒入皮肉半寸,劇烈無比的物理痛覺神經脈衝,如同一道冰冷的雷電,瞬間自坐骨神經轟入大腦皮層!
劇痛刺激下,神經突觸在短暫的麻痺中強行恢復了一絲清明。
趁著這不足兩秒的理智窗口,陸沉顫抖的右手閃電般探入獵裝最內層的暗袋一,一把扯出了老疤在黑石集市交付的那隻密封陶瓶——
二階中品「劣質抑煞溶劑」!
瓶口封泥被牙齒暴力咬碎。
沒有去核算劑量,沒有去考慮重金屬沉澱對臟腑的永久性損傷。在即將化身毫無心智的狂暴怪物面前,一切未來的代價都是可以預支的籌碼!
「咕咚!咕咚!」
陸沉仰起頭顱,一口氣將瓶中大半泛著幽藍色熒光的冰冷藥液,狠狠灌入了乾涸滾燙的喉嚨!
整整四分之三瓶的份量!
「轟——!」
那不是藥,那是沉重如鉛汞的極寒毒酒。
劣質抑煞溶劑中蘊含的大量水銀、鉛粉與深海惰性重金屬絡合物,在落入胃部的第一個毫秒,便化作了一股冰冷刺骨的極寒洪流,順著血液循環瘋狂湧入十二正經!
這是一場慘烈至極的生化鎮壓。
重金屬離子在神經突觸間隙中以暴力手段沉澱,強行阻斷了神經遞質的異常放電;而溶劑中的高濃度惰性分子,則像一場傾盆的冰雪,將手太陰經絡中肆虐的純陽真火與螭吻陰煞同時強行「冷卻、包裹、封凍」!
「滋滋滋——!」
陸沉全身的骨骼傳來陣陣令人牙酸的摩擦哀鳴。
左臂高熱迅速褪去,那些原本蔓延向頸椎神經的納米觸手,在重金屬毒素的麻痺下,發出無聲的痛苦痙攣,如潮水般狼狽縮回了橈骨骨髓深處。
暗銀幾丁質甲殼縫隙緩緩閉合。
高燒,退了。
幻聽,熄滅。
「呼……哈……」
陸沉整個人無力地癱倒在厚厚的地衣之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代價同樣是沉重的。
他的面色呈現出一種毫無血色的死灰,嘴唇泛著淡淡的金屬烏青。大量未經微觀提純的重金屬沉澱在肝臟與腎臟深處,讓他的丹田氣海傳來一陣陣滯澀的鈍痛。
原本穩固在拓脈期第 1 層巔峰的息素氣息,在重金屬離子的阻滯下,硬生生跌落到了第 1 層初期的邊緣。
體能儲備,不足一成。
生理健康度,跌至百分之四十二。
但他活下來了。
作為一個擁有完整自我意識、未曾淪為掠食傀儡的人,活了下來。
極致的疲憊如同一座萬丈大山,轟然壓垮了他的神經。陸沉緩緩合上沉重的眼皮,反手將骨柄短刀死死壓在胸口,整個人陷入了深度的生理修復假死狀態。
不知過了多久。
外面的毒雨徹底停歇,風中送來了一股乾燥的黑松松針香氣。
「隆隆隆……」
地平線的盡頭,荒原與黑松林的交界地帶,突然傳來了一陣沉重如悶雷的巨獸蹄足震動聲。
緊接著,是厚重的精鋼車軸碾過乾燥凍土時發出的嘎吱聲,以及數十名氣息綿長的精銳修士微弱的呼喝與馬鞭破空聲。
樹洞深處,泥灰覆蓋的陸沉,睫毛微微一顫,睜開了一條冰冷而警惕的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