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靈殘卷
第 20 章:偽裝的採藥雜役

第 20 章:偽裝的採藥雜役

第 20 章 - 偽裝的採藥雜役

大荒曆九百四十八年,秋末,戌時末刻。

黑石集市西側,暗渠排污閘口。

與火光沖天、殺戮震天的東門相比,這座深埋在西側城牆根部、專門用於傾倒全城藥渣、糞便與屠宰廢血的下水暗門,顯得格外逼仄而陰森。

厚重潮濕的黑石城牆上布滿了黏稠發黑的青苔與硝石結晶,兩扇覆蓋著生鏽鐵皮的巨型木柵閘門緊緊閉合,只留下一道可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偏門。

偏門外側,一條不足三尺寬的青石棧橋橫跨在翻滾著惡臭黑泡的護城壕溝之上,直通外界那片死寂無垠的爛泥荒原。

「呼啦……」

棧橋邊緣的瓦礫堆深處,一團沾滿了黑色酸泥的暗影緩緩蠕動了一下。

陸沉無聲地自護城壕溝的淤泥中爬出,整個人隱匿在城牆投下的深重陰影之中。

他的身形微微佝僂,身上原本那套千瘡百孔的灰皮獵裝已經被他反穿過來,外層套上了一件自廢墟藥堆死屍上扒下來的青灰色粗麻短袍。

短袍上滿是洗不乾淨的深綠色藥漬與油垢,胸口處歪歪斜斜地印著一個代表百草堂粗使奴僕的「藥」字黑印。

而他最致命、也最引人注目的左臂,此刻更是被一層又一層發黑發黃的陳舊裹屍麻布死死纏繞!

在纏繞麻布的過程中,陸沉以極端精準的手法,在麻布夾層中塗抹了一層厚厚的腐骨鱷蜥膽汁,並混合了他隨身攜帶的防腐雄黃粉末與黑石酸泥。

強酸膽汁中的硫化氫與有機酸,在接觸到雄黃與泥漿中的微量金屬後,產生了一種極其劇烈而緩慢的化學放熱水解反應。

整條被層層包裹的手臂不僅摸上去滾燙腫脹,而且隔著數丈遠,便散發出一股足以讓人當場作嘔的刺鼻惡臭——那是人體肢體深度壞死、生滿惡疽膿水時,蛋白質被強酸腐蝕徹底腐敗的味道!

配合著手太陰肺經抗煞薄膜對自身體溫與靈力的絕對壓制,此時此刻的陸沉,無論從外貌、氣味還是靈力波動上看,都完完全全是一個被劇毒藥渣侵蝕、半截身子已經爛透等死的底層採藥雜役!

陸沉彎下脊樑,右手挑起一根沉重的扁擔。

扁擔兩端,各自晃晃悠悠地掛著一隻足有水缸大小、盛滿了深紫色黏稠廢血與發黑藥渣的沉重木桶。

「吱呀……吱呀……」

伴隨著木扁擔被壓彎發出的酸澀呻吟聲,陸沉拖著一條看似受傷微瘸的右腿,一瘸一拐地踏上了通往偏門的濕滑石階。

「站住!」

「什麼人?!滾過來受檢!」

偏門前方,兩名身披黃銅護心甲、手持純陽赤銅長矛的外門執事道兵猛然踏前一步,長矛在半空中交錯,發出一聲刺耳的「鏘啷」金屬撞擊聲!

這兩名守衛周身靈光隱隱流轉,赫然清一色皆是拓脈期第五層的高手。

在他們身後的石壁凹槽裡,嵌著一面磨盤大小、正散發著警惕紅光的辟邪八卦陣盤。

「嘔——!」

然而,還沒等兩名守衛看清來人的面容,那股隨著夜風迎面撲來的惡臭,直接嗆得右側那名身形微胖的道兵胃裡翻江倒海,差點當場把隔夜的辟穀丹吐出來!

「他娘的!這是什麼鬼味道?!」

胖道兵連忙用袖子死死掩住口鼻,眼中滿是暴怒與厭惡,手中的長矛帶著破風聲,毫不留情地朝著陸沉的胸口重重一戳:

「下賤的奴才!沒長眼睛嗎?!全城戒嚴,四門封鎖!誰准你這個時候往外倒泔水的?!想找死嗎?!」

「撲通!」

陸沉極其精準地順著長矛戳來的微弱力道向後踉蹌了兩步,隨後整個人彷彿被嚇破了膽一般,雙膝重重跪倒在濕滑骯髒的青石板上,頭顱低垂,雙手死死護著身側的木桶,聲音沙啞、微弱得帶著劇烈的顫抖:

「仙老爺饒命!仙老爺息怒啊!」

「小的……小的是東市百草堂分號的倒漿雜役阿三!」

「不是小的要違抗法諭……實在是……實在是掌柜的剛才逼著小的把這兩桶廢血倒出來啊!」

左側那名神色精瘦的道兵眉頭微皺,長矛並未收回,冷聲逼問道:

「百草堂?掌柜的為何偏偏挑這個時候倒?城裡正開爐血檢,你們掌柜難道不知?」

「回……回仙老爺的話!」

陸沉將額頭死死貼在滿是污水的地面上,後背劇烈顫抖著,語氣中滿是底層雜役對東家既恐懼又委屈的逼真情緒:

「方才東門那群天殺的半妖造反衝卡,咱們百草堂內院的藥房被飛劍震碎了三堵牆……這兩桶廢血,是掌柜的午後提煉『七步斷腸草』與『三色劇毒蜥毒』洗爐子剩下的化屍毒漿!」

「掌柜的說了,這毒漿在屋子裡憋著,不出半個時辰就會揮發成化骨毒霧!若是毒死了後院那些嬌貴的仙宗靈草,掌柜的要拿小的一家老小的腦袋去賠啊!」

「掌柜的給了小的一塊通行木牌,命小的趕緊挑到護城壕溝最深處倒掉……求仙老爺開恩,放小的出去倒了這兩桶要命的毒血吧!小的倒完立刻滾回來過檢啊!」

說著,陸沉顫巍巍地伸出右手,自麻布短袍的懷裡摸出一枚邊緣被磨損得極其嚴重的黑鐵令牌——那正是先前從黑鬣幫野狗身上順來、刻有集市外勤採購印記的雜役鐵牌。

精瘦道兵用長矛挑起令牌看了一眼,神色微微緩和了半分。

確實是城中藥鋪通用的外勤雜役牌。

然而,旁邊那個被熏得滿臉通紅的胖道兵卻顯然沒那麼好糊弄。

他眼中閃爍著狐疑與陰冷,手中的赤銅長矛猛然向下一挑,鋒利的矛尖帶著一道冰冷的勁風,乾脆利落地挑開了陸沉左臂上那層厚重骯髒的裹屍麻布!

「刺啦!」

麻布被挑開了一角!

「啊——!」

陸沉極其配合地發出一聲淒厲沙啞的慘叫,整個人因劇痛而瘋狂痙攣抽搐,左手死死捂住手臂,在泥水裡痛苦地翻滾!

而就在麻布被挑開的一瞬間——

「嗤嗤嗤……」

一股泛著刺鼻硫磺與屍臭的黃白濃煙,伴隨著幾滴焦黑發臭的腐爛黃水,瞬間自麻布裂縫中噴湧而出!

只見在那層破爛的布條下方,整條小臂的皮肉呈現出一種恐怖至極的紫黑焦爛狀,皮下組織完全液化,骨肉模糊,甚至隱隱能看見深陷在爛肉深處的森森白骨——那正是鱷蜥強酸膽汁混合泥漿,在高溫熱解下將外層表皮生生腐蝕出的極致慘狀!

「嘔——!!!」

胖道兵猝不及防,吸進了一大口那噴湧而出的黃白濃煙,胃裡一陣抽搐,連退了五六步,張口便吐出了一大口發酸的膽汁!

「收起來!快給老子收起來!」

胖道兵捂著嘴,眼淚鼻涕橫流,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用長矛瘋狂拍打著石板,破口大罵:

「晦氣!真是晦氣他娘給晦氣開門,晦氣到家了!」

「這胳膊都爛成這副鬼德行了,骨髓都流膿了,就算是大羅金仙來了也活不過三天!」

「你這該死的爛肉胚子,離老子遠點!趕緊挑著你這兩桶斷子絕孫的毒血滾出去倒!」

精瘦道兵亦是一臉厭惡地以袖掩鼻,手中的長矛早已經遠遠移開,生怕沾染上半點那恐怖的化屍劇毒:

「快滾!只准在棧橋盡頭倒,倒完立刻滾回偏門門檻內候著!敢往前邁進荒原一步,老子隔著三十丈一矛扎穿你的心窩子!」

「是是是!謝仙老爺開恩!謝仙老爺饒命!」

陸沉連滾帶爬地自泥水中爬起,用顫抖的右手慌忙將那截散發著惡臭的麻布重新按死在傷口上,一邊涕淚橫流地死命磕頭,一邊重新將扁擔挑上了肩頭。

精瘦道兵轉過身,自腰間解下一塊泛著青光的辟邪木令,反手便要插進石壁凹槽內的陣法樞紐中,開啟偏門放行。

成了!

生化偽裝、心理博弈、底層行話……所有的布局在這一刻完美收網!

只要這道偏門開啟,棧橋盡頭便是深達數丈的護城壕溝與荒原灌木,以他每秒九十五米的神經傳導速度,只要跳下棧橋,便如同龍歸大海,天羅地網亦難再鎖定他的蹤影!

陸沉低垂的眼簾深處,一道極致冰冷的寒芒在深黑中悄然凝聚。

他的右手五指微微彎曲,掌心之中,短刀刀柄的冰涼觸感已然傳遞至大腦神經。

然而!

就在精瘦道兵手中的青木令即將觸碰到陣盤凹槽的最後半寸——

「嗡——————!!!!」

天穹之上,突然傳來了一陣令人靈魂都要為之凍結的恐怖蜂鳴!

整片西城門上空的空氣,在這一剎那劇烈扭曲起來!

只見高空之中,剛剛洗地屠戮了東門千名暴民的六十丈純陽凌雲戰舟,不知何時已然無聲無息地懸停在了西城門正上方的厚重雲層深處!

戰舟青銅撞角正下方,那座高達三丈的三足青銅巨鼎虛影驟然光芒大盛!

緊接著,戰舟底部的巡天神鑑緩緩旋轉,一枚直徑丈許的巨型太古玄晶鏡片自金屬底甲中緩緩探出,鏡面之上,瞬間凝聚出一道粗如水缸、通體呈現極致冰藍色的高能探測晶光!

「轟!」

晶光撕裂黑夜,宛如一柄自九天斬落的滅世天眼,帶著高頻掃描特有的刺耳電弧爆響,居高臨下、毫無徵兆地筆直向著西城下水暗門的棧橋方向直射而來!

偏門前方,兩名守衛神色驟變,手中的青木令「啪嗒」一聲跌落在地!

「是戰舟的『照妖冰魄神光』!」

「全城總清查開始了!所有人趴下,原地受照,敢動者立斬無赦!」

兩名守衛駭得面無人色,當場抱頭撲倒在石階之上!

而此時此刻,挑著兩桶污血木桶的陸沉,正孤零零地矗立在青石棧橋的正中央。

在他的頭頂,那道蘊含著極致高能、能瞬間穿透皮肉骨髓、照徹微觀基因異化的冰藍晶光,已然攜帶著死亡的呼嘯,距離他的頭頂不足三丈!

生死懸於一線!

偽裝在微觀晶光面前即將徹底瓦解!

陸沉漆黑的瞳孔在千分之一秒內收縮如針,體內休眠的螭吻瞬間發出一聲撕裂神經的尖銳咆哮!

他的右手五指猛然扣死短刀刀柄,全身肌肉驟然緊繃如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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