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九鼎飛舟的秘密停靠
第 44 章 - 九鼎飛舟的秘密停靠
後山天坑通道內的溫度比地堡前殿低了整整十度。
粗糙的玄武岩壁上凝結著一層白森森的冰霜,頭頂通風岩隙中灌入的狂風,發出宛若深淵厲鬼尖叫般的嗚咽長鳴。
姜青鸞換了一件略顯寬大的防風鹿皮短裘,外罩兜帽,將那一頭以銀簪挽起的長髮與半張清冷如霜的面孔完全掩入陰影之中。在她的隨身木匣內,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三管採集自腐殖荒原深處的「三階幽靈草」萃取原液,以及一份墨跡未乾的常規採樣簡報。
這是她應召前往後山平台的明面藉口。
然而,當她的鹿皮軟靴踩在結冰的石階上、轉過第二處環形暗哨時,兜帽下那雙琉璃般的眸子卻猛然沉了下去。
防禦陣型變了。
原本由邊境地堡守衛輪值的八名外門弟子已然不見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十餘名通體裹在黑色重煞蠶絲道袍中的神秘修士。這些人面戴慘白無面的青銅面具,背負三尺無鞘黑刃,周身沒有半點生機波瀾,宛如十幾具立在冰窟中的金屬魔像。
「執法殿『伏陰死士』……」
姜青鸞隱於陰影之中,瞳孔深處兩團青紫色的神目光輪悄然亮起。
在微觀透視之下,她清晰地看見那些黑袍人頸椎第七節的骨膜深處,皆被人以極端殘忍的手法打入了一枚「碎神禁制釘」。
這意味著,這些人早已被剝奪了神智與言語機能,一旦遭遇不可抗力或外敵搜魂,體內的息核便會立刻自爆,將方圓五丈內的一切化為齏粉。
動用這種唯有在處決叛宗長老時才會啟動的最高級別死士,來封鎖一座邊陲採樣地堡的後山天坑……
這絕非尋常的宗門事務。
姜青鸞沒有貿然向前。
身為在靈閣內門長大的頂級天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處天坑基地的微觀陣法防禦漏洞——在天坑西南側的岩壁裂隙中,有一道長達數丈的冷卻排污暗渠,由於常年被地火餘溫灼燒,那裡的防護結界靈流存在著每隔三息便會出現一次的「息素退相干盲區」。
「唰。」
姜青鸞足尖點地,身形如同一隻靈巧的白隼,在三道交錯掃過的警戒神識盲區中一閃而過,無聲無息地隱入了排污暗渠上方一處天然凹陷的鐘乳石縫隙深處。
此處距離天坑正中央的貨運懸空平台,不過十二丈。
天坑上方是一個直徑逾百丈的巨大漏斗狀天然火山口,風雪自萬丈高空呼嘯砸落,但在落入天坑半空的瞬間,便被一層無形的厚重禁空光幕生生撕裂化為無害的冰晶碎屑。
平台上,三座丈許高的巨型青銅火盆正熊熊燃燒著,跳動的赤紅火光驅散了刺骨的嚴寒,將整個石台映照得一片森紅。
火盆前,立著一名身穿碧綠八卦丹袍的中年修士。
他面容微胖,頜下留著打理得極其精緻的短鬚,腰間斜斜懸掛著一隻翠綠欲滴的翡翠藥葫蘆。即便是在這處充斥著血腥與腐殖氣息的荒涼地堡中,他臉上依然掛著那副宛如春風拂面般溫和慈祥的笑意。
百草靈閣執法殿首席長老,顧長青。
此刻,這位在宗門內以仁善著稱的長老,正負手立在懸空石坪邊緣,右手拇指輕輕摩挲著一枚赤紅色的通訊玉玦,仰頭望著漆黑如墨的風雪穹頂。
十息之後。
「嗡——」
一陣低沉雄渾、宛如巨鯨在深海遊弋般的引擎轟鳴聲,自厚重的鉛灰色雪雲深處撕裂而來!
緊接著,在姜青鸞驟然收縮的視線中,一艘通體覆蓋著漆黑吸光玄鐵甲片、長達四十丈的梭形小型浮空飛舟,宛如一隻自幽冥中鑽出的黑色獵鷹,悄無聲息地穿透了天坑上方的禁空光幕,緩緩懸停在貨運平台上方三丈處。
那艘飛舟通體沒有銘刻任何宗門法印。
船舷兩側的符文燈全部熄滅,唯有船首那具雕刻成猙獰饕餮巨口的青銅衝角下方,隱晦地凸起了一方極小的暗金印記——
那是九座以神火繚繞的巨鼎圖騰!
九鼎天闕!
「九鼎天闕的密字號隱形戰舟……」
藏身於岩縫深處的姜青鸞,手指下意識地死死扣住了掌心的冰冷岩壁。
九鼎天闕與百草靈閣明面上雖是道統盟友,但依據仙門三千年前定下的《九州大醮真約》,凡仙門調動浮空飛舟跨越荒原邊境,皆需提前三十日向各派執法堂通報玉牒。像這種完全抹去識別法陣、深夜秘密潛入靈閣邊境哨所的黑戶飛舟,在律法上屬於絕對禁絕的重罪!
「嘎吱——」
沉重刺耳的金屬鉸鏈咬合聲打破了寂靜。
黑色飛舟腹部的加厚鋼鐵艙門向兩側緩緩滑開,一道寬達丈許的金屬舷梯重重砸在懸空石坪的玄武岩面上,激起一片激盪的火星。
一名身披純金鎖子連環甲、腰挎重型真陽斬馬巨劍的高大修士,自舷梯上大步邁了下來。
那人面容剛毅冷酷,眼角有一道斜貫半張臉的深紅劍疤,胸甲正中赫然烙印著九鼎天闕最精銳、亦最令人聞風喪膽的暴力機構徽記——
血檢司,專門捕殺天下異化者與半妖的專項統領,趙九霄!
在他身後,二十名身穿重裝純陽符鎧、手持鎖靈精鋼重弩的血檢死士按梯而立,每個人周身都散發著拓脈期巔峰的濃烈血煞。
「顧長老,好久不見。」
趙九霄在距離顧長青五步之處停下腳步,右手撫胸行了一禮,語氣沙啞冰冷得沒有一絲活人溫度:
「暴風雪阻道,黑水荒原上空的地磁亂流比預想中狂暴了三成,耽擱了半個時辰。」
「無妨,無妨。」
顧長青微笑著迎上前去,臉上的笑容慈祥得如同見到了多年未見的至親晚輩,親自伸手托住了趙九霄的手臂:
「趙統領一路辛苦。這大荒風雪連天,九鼎天闕的道友為了天下道統長存,不辭辛勞奔波於苦寒荒原,老夫心中唯有敬佩,豈有責怪之理?」
趙九霄面無表情地抽回手臂,對這種名門長老的客套言辭顯然早已免疫:
「顧長老客氣了。各取所需而已。天闕需要壽元丹藥,靈閣需要純淨引子,這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光彩勾當,長老何必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顧長青聞言,臉上的溫和笑容絲毫未變,甚至連眼角的笑紋都沒有動搖分毫:
「趙統領此言差矣。天元老祖若能延壽一甲子,九鼎大陣便能多庇護中原凡人萬姓三十年;我靈閣掌門若是息核不崩,醫道薪火便能多傳承三代。」
他輕輕捻著頜下的短鬚,語氣悠長而充滿了一種聖潔的莊嚴感:
「天下蒼生不懂微觀損耗之重,唯有我輩身居高位者,方知天地間息素衰竭的殘酷。用幾隻活在爛泥裡終生飽受畸變折磨的卑賤螻蟻,換取仙門頂樑柱的生機延續……這是大慈悲,是大功德。」
藏在岩縫深處的姜青鸞,只覺得一陣刺骨的惡寒瞬間順著脊梁骨瘋狂竄上天靈蓋!
她看著顧長青那張親切無比、平日裡在講經堂上悉心教導弟子「醫者仁心、普度眾生」的面孔,胃部劇烈地痙攣扭曲起來,險些嘔吐出聲。
「慈悲也好,造孽也罷,那是你們丹師的事情。」
趙九霄冷冷打斷了對方的說教,轉身朝著飛舟上方揮了揮手:
「本座只負責交貨。按照天闕長老殿與貴派太上掌門簽署的《庚申活體採集配額》,本月這是最後一批。」
隨著趙九霄的一聲令下,飛舟龐大的後部甲板深處,突然傳來一陣陣沉重得令人心悸的金屬滑輪滾動聲。
緊接著,數名體格魁梧如巨熊般的力士,推著一架架以粗重玄鐵鏈條串聯在一起的高聳鐵籠車,自昏暗的機艙陰影中吃力地推了出來。
鐵籠方正,高約四尺,通體由厚達半寸的沉重寒鐵鑄造,欄杆上密密麻麻地刻印著封鎖血脈真氣的「鎖靈蝕骨禁紋」。
而在那些冰冷潮濕的鐵欄杆深處……
擠滿了一具具瘦小、蜷縮、渾身瑟瑟發抖的幼小身軀。
「嗚……娘……」
「好冷……不要拔針……好痛……」
微弱得宛如幼貓般的低泣聲,混雜著鐵鏈撞擊的嘩啦聲,在風雪交加的天坑石坪上飄散開來。
那些孩子最大的不過七八歲,最小的甚至只有三四歲!
他們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爛不堪,露出的手臂、臉頰或脖頸上,無一例外地生長著各類細微的半妖異化特徵——有的是幾片稚嫩的淡青色鱗片,有的是微微尖翹的毛茸茸耳郭,有的則是皮膚表面散發著微光的半透明幾丁質薄膜。
但真正讓姜青鸞渾身血液徹底凍結的,是這些孩子的後頸!
在每一個幼童第七節頸椎的正中央,都赫然被粗暴地用鋼箍固定著一具巴掌大小的微型青銅機關!
一根足有小拇指粗細、泛著慘綠色冰冷熒光的金屬空心導流針,硬生生刺穿了稚嫩的皮肉與棘突骨隙,深深釘入了深層的椎管骨髓腔之內!
伴隨著那些幼童每一次因劇痛而產生的微弱抽搐,金屬導流針底部的微型水晶刻度管中,便會泛起一抹極淡、混雜著微弱金色息素光暈的乳白色骨髓精液!
為了防止這些幼童在長途顛簸中因神經排異或劇痛暴斃,每具鐵籠的上方,都懸掛著一隻不斷滴落綠色藥液的封靈囊,以一種精精確確維持生命體徵最低極限的手段,將這些孩子生生維持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活體狀態!
「轟!」
第一輛沉重的玄鐵籠車推下了金屬舷梯,重重砸在石坪正中。
趙九霄反手自腰間解下一卷泛著森冷金屬光澤的暗金色羊皮公文,遞到了顧長青面前:
「黑石集市及其周邊廢土村寨搜捕所得,全部具備天生抗煞幾丁質與自癒活體血脈。」
「共計四十七具甲等活體試驗相容容器。」
「長老,請驗貨簽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