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 血字的真意

1

墜落的過程在約拿單的記憶中化作了一片旋轉的黑色虛無。

螺旋狀的火藥滑道極其陡峭，積累了數百年的鐵鏽與塵土在身側瘋狂刮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叫聲。約拿單的雙眼緊閉，雙臂死死護在胸前，感受著地心引力正將他拖向未知的深淵。

「砰！」

在一聲沉重的撞擊聲中，約拿單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泥濘、冰冷且帶著酸性臭氣的泥水中。大雨從上方的一個排雨孔中傾瀉而下，狠狠地打在他發燙的臉上。

「約拿單！你還好嗎？」

艾蓮娜的呼喚從身旁傳來。她也跌落在泥水中，但她敏捷地站起身，用沾滿泥水的手將約拿單扶了起來。

這裡是一處與台伯河相連的古老地下排污井，巨大的磚拱門外，就是波濤洶湧、被暴雨沖刷得渾濁不堪的台伯河。雨勢此時已經漸漸變小，化作了細密的牛毛雨，但空氣中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

約拿單擦乾眼鏡，抹去嘴角的泥水，第一時間轉向胸前的防護箱。雖然箱子表面沾滿了鐵鏽和泥巴，但防震防雨的外殼依然完好，螢幕上的代碼分析程序仍在運行。

「解譯完全結束了，」約拿單盯著螢幕，他的牙齒因為寒冷與興奮而格格作響，「艾蓮娜，你看這段代碼的第18組糾錯矩陣。你看它的排列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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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艾蓮娜湊上前，手電筒的微光照亮了螢幕。

在螢幕上，代碼鏈的第18組鹼基對對照表，在貝尼尼幾何曲率的校正下，扭曲成了一個精確的斐波那契螺旋。這個螺旋的中心點，正好對應著古阿拉姆語字母表中的三個關鍵符號：A-P-O。

「APO 18……」艾蓮娜看著那個圖案，超憶症讓她瞬間重現了秘密檔案館地板上祖父臨死前留下的血字。

兩者一模一樣。

「祖父在死前，親眼看到了《以諾次經》上的這段代碼，」艾蓮娜的眼眶紅了，聲音顫抖，「他不是隨意畫的。他是在用他的血，向我們重現這第18組糾錯矩陣的幾何形狀。這是解鎖第二片合金密鑰的『18個核心密碼對』！」

「沒錯，」約拿單合上箱子，將其死死扣緊，「原來『APO 18』不僅是指第18號染色體非編碼序列，更指代了這組由18個鹼基對幾何矩陣組成的『解密算式』。這就是祖父臨死前要傳達的真意。如果我們沒有這組算式，就算拿到了佛羅倫斯的第二片金屬片，也只是一堆無用的廢鐵。」

這是一次跨越千年的遺傳學接力。從第四世紀的蛇神派信徒，到文藝復興的貝尼尼，再到莫雷蒂教授，最終將接力棒交到了約拿單的手中。

然而，現實的追兵並未給他們留下喘息的空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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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嗚——嗚——」

台伯河的下游河道上，刺耳的警笛聲再次拉響。

兩輛憲兵隊的探照巡邏艇穿過河面上的雨霧，高流明的探照燈束在大堤兩側的排污口瘋狂掃視。直升機在夜空中盤旋的引擎聲也再次向此處逼近。

與此同時，他們上方的城堡邊緣，幾名手持衝鋒槍、身穿黑色戰術服的兄弟會殺手已經順著外牆索降下來，手電筒的光束在泥濘的河岸上晃動。

「他們在那裡！開槍！」

「咻！咻！咻！」

子彈入水發出刺耳的噗噗聲，在約拿單腳邊的泥水中濺起大片水花。

「跑！」約拿單大喊，拉著艾蓮娜朝著河堤上方一處隱蔽的涵洞狂奔。

就在他們衝出涵洞、抵達羅馬外圍公路的瞬間，一輛黑色的吉普越野車在刺耳的剎車聲中猛地停在他們面前。車門被一腳踢開，一名身穿便服、戴著眼鏡的矮個子男子朝他們招手。

「格蘭特教授！莫雷蒂博士！快上車！」男子用帶著德語口音的英語大喊。

約拿單猶豫了一下，但身後的子彈已經打在吉普車的防彈鋼板上，發出「噹噹」的巨響。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下，兩人猛地躍入車後座，男子一腳踩下油門，吉普車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在暴雨後的濕滑公路上極速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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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你是誰？」約拿單死死抱著箱子，警惕地看著後視鏡裡那名矮個子司機。

「我是漢斯·梅爾，瑞士聯邦理工學院的分子物理學家，」司機一邊瘋狂地打著方向盤，避開前方一輛憲兵巡邏車，一邊飛快地說，「我也是『普羅米修斯學社』的成員。蘭登博士在半個小時前檢測到日內瓦超級計算機的異常信號，知道你們在羅馬遭遇了伏擊，特意命令我前來接應。」

「蘭登博士……」艾蓮娜看著車窗外飛逝的羅馬夜景。

「但我們內部出事了，」漢斯的聲音無比陰沉，雙手死死握住方向盤，「阿爾貝蒂樞機在普羅米修斯學社的高層中安插了內線。我們在羅馬的所有安全屋都已經被兄弟會滲透。如果不是我擅自更改了接應點，你們剛才就已經落入兄弟會的手中了。」

「內部有叛徒？」約拿單心中一驚。這意味著，他們目前在全歐洲都將面臨被出賣的危險。

「所以你們目前唯一的出路，就是立刻離開羅馬，前往佛羅倫斯，」漢斯在紅燈前一個野蠻的甩尾右轉，衝上了開往北方的 A1 高速公路，「阿爾貝蒂在羅馬的勢力最大，但他無法在佛羅倫斯完全隻手遮天。第二片合金片在美第奇小堂的陵墓裡，那裡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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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們怎麼過收費站？全義大利的警察都在找我們，」約拿單看著後方公路上漸漸遠去的警燈。

「這輛越野車是經過特別改裝的，」漢斯指了指儀表板下方與座椅間的隱密暗格，「裡面藏有我們應急的裝備，包括一套輕量化的備用光學讀取儀。雖然精度遠比不上你們那台分析箱，但在極端情況下勉強夠用。而且，我還有一張瑞士外交使團的特別車輛准入證，這輛車掛的是外交牌照，」漢斯拍了拍擋風玻璃旁的證件，「在天亮之前，我們能抵達佛羅倫斯。」

車子駛入了開往北方的深夜高速公路，暴雨漸漸停歇，天邊隱約顯露出一抹淡淡的灰藍色。

約拿單靠在椅背上，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他轉向艾蓮娜，看著她疲憊但清醒的面容。

「我們解開了第一部分，」約拿單低聲說，「『APO 18』的真意。祖父用生命換來的，就是這18個核心密碼對。」

「但我們還需要第二片原片，」艾蓮娜捏緊了手中的青銅十字架，「還有阿爾貝蒂身上的徽章。」

車子在黑夜的高速公路上疾馳，宛如一隻黑色的幽靈，載著兩個背負著人類終極真理的通緝犯，奔向文藝復興的搖籃——佛羅倫斯。而這場跨越24小時的生死棋局，才剛剛進行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