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 跨越阿爾卑斯山的特快車

1

晚上 22:30。

阿爾卑斯山脈，意瑞邊境大雪山段。

「轟隆隆——」

跨國特快火車的車頂上，冷冽的狂風如同無數把鋼刀，夾帶著冰硬的雪粒瘋狂切割著約拿單和艾蓮娜的臉頰。這裡的海拔接近兩千公尺，氣溫早已降至零下十度以下，車頂鐵皮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極易打滑的堅冰。

火車正在全速衝向前方黑漆漆的雪山隧道入口，兩側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峭壁，下方是泛著冰冷銀光的雪谷。

「抓住鋼索！」約拿單扯著脖子大喊，聲音瞬間被狂風撕碎。他一手死死扣住車頂中央用來檢修的防滑鋼索，另一隻手緊緊拽著艾蓮娜的腰帶。

在他們前方十幾公尺處，一節高聳的客運車頂上方。

莫魯斯正靜靜地站立在狂風之中。黑色的修道士長袍在風雪中獵獵作響，他那瘦削的身軀隨著火車的顛簸而奇妙地起伏，彷彿與這台鋼鐵巨獸融為了一體。

他的雙眼在黑暗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死灰色，手中的氣動發射器在冰冷的月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寒芒。

「格蘭特教授，」莫魯斯踩著結冰的鐵皮，一步步平穩地向前逼近。狂風吹開了他的兜帽，露出他毫無表情的慘白面龐，「把徽章和讀取儀留下。你們越過這座山，就是瑞士境內。但我不會讓謊言跨過這條邊界。」

---

2

「你以為殺了我們，真相就會被掩蓋嗎？」艾蓮娜將頭縮在約拿單的身後，大聲喊道，她的手指因為極度寒冷而開始變得僵硬麻木。

莫魯斯沒有回答。他身形猛地一動，雙腿微彎，隨後如同野獸般踩著車頂的防滑鋼索，在時速近百公里的火車頂上高速朝兩人撲了過來。

「嗤！」

一聲微弱的氣流聲在風雪中被完全掩蓋。

約拿單本能地向左側一滾。一根冰冷的鋼針擦著他的耳朵飛過，狠狠刺中了後方的車廂通風口金屬網，瞬間冒出一股焦黑的毒煙。

「走！往車頭方向跑！」約拿單翻身拉起艾蓮娜，兩人在滑溜不堪的車頂上深一腳淺一腳地發瘋般狂奔。

火車此時正行駛在一個巨大的下坡急彎上。整列車廂發出刺耳的鋼鐵扭曲聲，車尾隨之產生了幅度極大的劇烈甩動。約拿單和艾蓮娜在慣性的甩動下，差點直接被甩出車頂墜下懸崖。約拿單咬著牙，將手指死死扣在車頂的接縫鐵皮中，指甲被生生折斷，鮮血瞬間被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碴。

---

3

「呼——————！」

就在這時，火車拉響了刺耳的警笛，前方不到五十公尺處，雪山隧道的巨大水泥拱門如同黑色的怪獸巨口，迎面撞了過來。

隧道入口的水泥頂蓋距離火車頂部只有不到一公尺的極限距離！

「趴下！全部趴下！」艾蓮娜的超憶症大腦在瞬間計算出了高度差，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約拿單和艾蓮娜毫不猶豫地整個人死死貼在冰冷的車頂鐵皮上，將臉埋在積雪中。

下一秒。

「轟——————！！！」

火車猛地衝進了狹窄的雪山隧道之中。

四周在一瞬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耳邊響起的是震耳欲聾、如同幾千個雷管同時爆炸般的恐怖迴音。隧道內乾熱、窒息且充滿油煙的空氣瞬間將他們包裹。

水泥拱頂的鋼筋混凝土結構，帶著刺耳的呼嘯聲，擦著約拿單的背脊幾公分高的地方飛速掠過。那股恐怖的空氣下壓力和氣流，幾乎要將兩人的衣服直接撕裂、將他們從車頂吸走。

---

4

在這絕對的黑暗與狂暴的轟鳴中，約拿單感覺到，那個黑色的陰影依舊在朝著他們逼近。

莫魯斯在進入隧道的那一瞬間，居然沒有選擇趴下，而是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半蹲姿態，沿著車頂側面的管道快速攀爬。

隧道的牆壁上，每隔幾十公尺就裝有一盞昏暗的黃色應急燈。

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交替下，莫魯斯慘白的面容如同地獄的惡鬼，在黑暗中一閃而逝，隨後又迅速隱沒。他距離約拿單只有不到五公尺的距離。

「嗤！」

又是一根鋼針射來。這一次，因為隧道內強烈的空氣亂流，鋼針偏離了軌道，擊中了約拿單背上的備用設備袋，將裡面的備用電纜外殼融化出一陣刺鼻的塑膠焦味。

「約拿單！接著！」

艾蓮娜在黑暗中大喊，將剛才在行李車廂撿到的一根防滑攀登鋼鉤狠狠拋給了約拿單。

約拿單右手接過鋼鉤，冰冷的金屬手感讓他神色一厲。

---

5

火車衝出了第一段隧道，重新回到了風雪肆虐的夜空下。

前方的鐵軌兩側，出現了瑞士聯邦的藍色邊境標誌——他們已經正式跨越了國界，進入了瑞士境內。

然而，莫魯斯已經站在了他們所在的行李車廂頂端。

他冷漠地居高臨下看著約拿單，雙眼中閃爍著狂熱的死光。他扔掉了已經空了氣罐的發射器，從腰間緩緩抽出一柄散發著幽藍光澤的特製戰術匕首。匕首鋒刃上，同樣塗抹著致命的夾竹桃苷毒素。

「格蘭特教授，結束了，」莫魯斯用極其平靜的語氣說道，隨後迎著風雪，朝著約拿單一步步踏來。

火車正在越過一座跨度極大、橫跨在深谷上方的鐵路鋼架橋。大風將車身吹得微微傾斜，雪花在深谷的上方狂亂地打著旋。

約拿單死死攥著手中的攀登鋼鉤，迎著莫魯斯那冰冷無痛的目光，緩緩站直了身體。他知道，這座阿爾卑斯山的特快車頂，就是他們這場跨越二十四小時生死棋局的最終絞刑台。他沒有退路，只能在這風雪與懸崖之上，與這個沒有痛覺的怪物進行最後的生死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