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 日內瓦的警報

1

瑞士日內瓦。

法義邊界深處，歐洲核子研究組織（CERN）的地下二層。

在這個被譽為現代物理學聖殿的地下深處，超級計算機「Genesis-18」的機房正發出低沉而有節奏的嗡嗡聲。成百上千個黑色的伺服器機櫃如冰冷的黑色石碑般林立，成千上萬顆藍色與綠色的光纖指示燈在黑暗中以極快的頻率閃爍，散發出淡淡的微熱與矽電子獨有的乾燥氣味。

這裡运行著全球最強大的數據處理矩陣，用來模擬宇宙大爆炸最初微秒的粒子碰撞。

但此時，CERN 主席、普羅米修斯學社的領袖塞繆爾·蘭登博士，正神色無比凝重地站在主控制台前。

控制台那寬大的弧形偏振光螢幕上，一排排刺眼的橙紅色警告字符正瘋狂地向下滾動。主控系統的核心虛擬內存指示器，正呈現出一種極不尋常的指數級攀升。

「博士，我們無法阻止它，」一旁的首席系統工程師，滿頭大汗地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計算機的底層協議正被一個外部數據流強制喚醒。這不是黑客攻擊，這……這更像是系統在自己響應某種原生的指令。」

蘭登博士推了推金絲眼鏡，雙眼死死盯著螢幕最底層的那段代碼。

在 Genesis-18 的超級模擬代碼核心，一段被塵封了數年、原本被系統判定為「底層數據溢出Bug」的休眠代碼，此時正泛著耀眼的藍光，全面奪取了計算機的通信總線控制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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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這個Bug……」蘭登博士的聲音沙啞，指尖在光滑的控制台邊緣微微顫抖。

「這不是Bug，博士，」工程師調出代碼的歷史寫入日誌，「這段代碼是在五年前，由我們當時的首席歷史顧問——梵蒂岡秘密檔案館館長埃米利奧·莫雷蒂教授，在協助我們建立『早期文明符号學數據庫』時，親自手動寫入底層的。」

蘭登博士閉上雙眼，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那位倔強、博學的義大利老人的臉龐。

莫雷蒂教授在多年前就曾警告過他，人類的基因組裡藏著一把鎖，而開鎖的鑰匙被分裂成了幾份，藏在歐洲最隱秘的地標中。莫雷蒂當時說：「塞繆爾，一旦這把鎖被打開，真理的光芒必須照亮整個世界，沒有任何政府、任何教會可以阻擋它。」

原來，莫雷蒂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在CERN的超級計算機系統中，暗中寫下了這個「全球廣播安全協議」。

「系統目前正在嘗試與哪些物理節點連接？」蘭登睜開眼，目光中閃爍著決然的光芒。

「是『普羅米修斯』去中心化學術網絡節點（Prometheus Mesh Network）——這是莫雷蒂教授生前暗中資助建立的、分佈在全球各大科研機構的分布式數據庫節點，它們依託於我們的『普羅米修斯科研衛星網絡』作為通訊骨幹，」工程師敲下回車鍵，「這個協議一旦被完全激活，將會利用對撞機瞬間爆發的超級處理能力，對全球主流新聞媒體的 API 接口、世界級科學數據庫以及主要記者協會的解密伺服器進行無密鑰強推。這能瞬間繞過教廷與主要政府在公共電訊渠道上的封鎖，迫使數據在數秒內於全球所有主流學術與新聞平台同步曝光。」

這是一條為「天啟」準備的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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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叮鈴鈴——」

控制台上那部紅色的加密電話突然狂暴地響了起來。

這部電話連接的是CERN董事會與教廷特別宗座文化基金會的加密專線。教廷是CERN地下超導磁體升級項目的主要出資方之一。

蘭登博士深吸了一口氣，提起話筒。「我是塞繆爾·蘭登。」

「蘭登博士，」話筒那頭傳來了一個低沉、尊貴但冷酷無比的男聲。雖然經過了語音加密器的過濾，但蘭登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梵蒂岡聖座國務卿馬里奧·阿爾貝蒂樞機。

「樞機閣下，深夜致電，有何指教？」蘭登語氣平淡。

「我長話短說，博士，」阿爾貝蒂樞機坐在梵蒂岡那間點著蠟燭的辦公室裡，聲音冰冷，「哈佛大學的叛徒約拿單·格蘭特，與謀殺莫雷蒂館長的兇手，正攜帶著盜竊的教廷聖物前往瑞士。我們有理由相信，他們正試圖利用CERN的超級計算機實施國際信息恐怖主義。」

「格蘭特教授是著名的遺傳學家，樞機，我不認為他是恐怖分子，」蘭登反駁道。

「這不是你該評判的，博士，」阿爾貝蒂的聲音提高了一度，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我代表宗座基金會正式通知你：教廷將立刻暫停對CERN超導磁鐵項目的所有資金資助。同時，如果格蘭特抵達日內瓦，而你們沒有在第一時間將其逮捕交給瑞士警方，教廷將對CERN提起國際起訴，指控你們庇護重罪通緝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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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電話那頭傳來了冰冷的忙音。

蘭登博士緩緩放下話筒，他的臉色在控制台螢幕的綠光下顯得有些發青。

「博士，我們該怎麼辦？如果教廷終止資金，我們的強子對撞機項目將在三個月內徹底停擺，」副官在一旁驚慌地問道。

蘭登博士轉過頭，看著機房內那無數台發出嗡嗡聲的伺服器。

他是一名科學家，但他也是普羅米修斯學社的領袖。他追求了一生的人類起源真理，此時就握在那個正跨越阿爾卑斯山、被全歐洲追捕的美國教授手中。如果他在此時選擇退縮，人類的歷史將繼續在教會精心編織的「神創」謊言中沉睡。

「不，我們不交人，」蘭登博士扶著控制台，眼神無比堅定，「阿爾貝蒂越是緊張，就越說明那段基因代碼的真實性。莫雷蒂教授為此付出了生命，我們不能讓他的血白流。」

他轉向工程師。「把 Genesis-18 系統中那個莫雷蒂留下的廣播代碼重新鎖定，設為最高優先級。確保它在接收到格蘭特教授的第二片合金片密鑰數據時，能瞬間啟動，不接受外部任何干擾。」

「明白，」工程師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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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另外，」蘭登博士對副官說，「聯絡我們在瑞士與法國邊境的保安人員。約拿單和艾蓮娜一跨過邊界，立刻用外交車輛接應他們進CERN。阿爾貝蒂在瑞士也動用了兄弟會的僱傭兵，日內瓦已經不安全了。」

他看著控制台螢幕上那個旋轉著的虛擬雙螺旋結構。

系統的警告字符依然在閃爍，但此時在蘭登看來，那些警告更像是一聲聲宣告舊時代即將結束的喪鐘。

瑞士阿爾卑斯山的夜空中，雷電漸漸平息，但日內瓦湖畔的風暴，正隨著吉普車在高速公路上的狂奔，不可逆轉地向這座科學聖殿逼近。警報已經拉響，真理與謊言的最終決戰，將在日內瓦的地下深淵中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