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 聖約翰的食指

1

二樓畫廊通道的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火藥味與大理石粉塵。

約拿單靠在冰冷的防盜鐵捲門上，大口喘息著。他的雙耳因為剛才近距離的槍響而嗡嗡作響。在他們後方大約五十公尺的通道轉角，黑色的戰術靴踩在大理石地磚上的喀噠聲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在哪裡……我記得在這裡……」

艾蓮娜的指尖瘋狂地在一幅巨大的卡拉瓦喬風格大理石浮雕——《奧古斯都的凱旋》表面撫摸。她的雙眼緊閉，超憶症正在她的大腦中強行重播那份厚達三百頁的安防白皮書結構圖。

「是奧古斯都的戰馬，」她猛地睜開眼睛，手指精確地按在了浮雕中戰馬下顎處的一塊微微凸起的石扣上。

「咔——」

一聲沉重的機械咬合聲。鐵捲門旁一塊看似嚴絲合縫的黃色大理石牆板突然向內縮回了幾公分，隨後向一側旋轉開來，露出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狹窄黑暗窄道。這是一條建於十七世紀的古老牆內維修通道，通往美術館的閣樓與屋頂。

「快進去！」艾蓮娜一邊說，一邊推著約拿單。

就在約拿單擠進窄道的瞬間，後方傳來了一連串急促的子彈掃射聲。子彈打在奧古斯都浮雕上，將石製的戰馬頭顱轟得粉碎，石屑如雨點般砸在他們的背上。艾蓮娜迅速側身閃入，反手拉動內側的青銅手柄，大理石板在千鈞一髮之際重重扣上。

「砰砰砰！」大理石板外側傳來了暴力的撞擊聲，但這塊厚達二十公分的實心大理石板足以抵擋輕武器的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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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窄道內是一片死一般的黑暗，空間極度狹窄，兩側的粗糙磚牆幾乎貼著約拿單的肩膀。

空氣中充斥著乾涸的灰塵與發霉的木質纖維氣味，溫度高得令人窒息。這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密閉空間。

約拿單的瞳孔瞬間放大，冷汗如泉湧般從額頭滲出。他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肺部彷彿失去了吸入氧氣的功能。幽閉恐懼症的魔爪再次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嚨。

「約拿單，看著我，」艾蓮娜在黑暗中抱住了他的肩膀，她的雙手因為緊張而有些顫抖，但她的聲音極力保持著冷靜，「深呼吸。我們在往上走。你可以的。」

約拿單閉上眼睛，右手顫抖地按在機械錶的錶盤上。

喀噠、喀噠。1, 1, 2, 3, 5, 8, 13, 21, 34, 55……

鐘錶齒輪的微小震動順著他的指尖傳入神經系統，將他從恐慌的邊緣強行拉了回來。他咬緊牙關，吐出一口濁氣。「我沒事。走吧。」

他們順著生鏽的鐵梯一步步向上爬去。五分鐘後，當艾蓮娜推開頂端的木質活板門時，羅馬暴雨的狂風與冰冷瞬間灌了進來，將窄道內的悶熱一掃而空。

他們來到了波格塞美術館的屋頂維修天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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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天台上大雨滂沱，夜空中的閃電將羅馬古城的輪廓照得一片雪白。

約拿單與艾蓮娜躲在一尊巨大的巴洛克式天使雕像底座後方，利用雕像寬大的翅膀阻擋著狂風暴雨。約拿單迅速打開防護箱，螢幕上閃爍著剛剛生成的校正數據。

他點開了莫雷蒂教授筆記本中關於達文西《施洗者聖約翰》的那一頁。

「聖約翰的手指指向……」約拿單將剛剛從貝尼尼雕塑中提取的幾何校正公式，導入了達文西的星圖數據中。

螢幕上的坐標數據開始飛速重新編排。原本指向遙遠星空的幾何射線，在經過貝尼尼「黛芙妮指尖曲率」的修正折射後，其物理焦點竟然向下彎曲，精確地落在了一張羅馬古地圖的某個特定坐標上。

那條光束射線，筆直地穿過了台伯河，落在了那座巍峨的圓形古堡上。

「聖天使城堡，」約拿單看著螢幕，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達文西所指的並非天空，而是聖天使城堡的地下深淵！莫雷蒂教授在筆記本上寫道：『第一片密鑰的複製信標，鎖在聖天使城堡最底層的銜尾蛇古鐘內。』」

「但那裡是梵蒂岡的防區，」艾蓮娜大雨淋漓的臉上寫滿了震驚，「而且，『銜尾蛇古鐘』的機械鎖需要一把特殊的物理鑰匙才能開啟。」

「就是阿爾貝蒂樞機桌上的那枚青銅徽章，」約拿單合上防護箱，神色無比決絕，「我們不僅要去聖天使城堡，在此之前，我們還必須拿到那枚徽章。這是一場自殺式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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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啪！」

天台的鐵門在此時被一腳踹開。

莫魯斯那高大如鐵塔般的剪影出現在雨幕中。在他身後，三名手持消音衝鋒槍的武裝分子迅速排成戰術扇形，朝著雕像底座的方向包圍過來。莫魯斯反穿的吸光長袍在暴雨中獵獵作響，他那雙空洞的眼睛在雷電的白光中顯得無比可怖。

「格蘭特教授，」莫魯斯的聲音穿透狂風傳來，「交出箱子。我答應給莫雷蒂博士一個體面的死法。」

約拿單看著身後高達十五公尺、毫無防護的天台邊緣，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這時，一聲震耳欲聾的直升機轟鳴聲在他們頭頂炸響。

一架印有梵蒂岡憲兵隊標誌的藍白色直升機穿過雨幕，在天台上方低空盤旋。一道直徑數公尺、刺眼的探照燈光束瞬間掃過天台，將莫魯斯和武裝分子照得一片雪白。

「天台上的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這是梵蒂岡憲兵司令部！」直升機揚聲器裡傳來羅西上校威嚴的怒吼。

直升機氣流掀起的狂風夾雜著暴雨，吹得所有人幾乎無法站立。莫魯斯的武裝分子下意識地舉槍指向直升機，包圍網瞬間出現了一個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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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走！」

艾蓮娜拉著約拿單，衝向天台邊緣一處用於維修外牆的應急安全鋼索。

約拿單將防護箱用背帶死死綁在胸前。他看著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花園，強烈地吸了一口氣，隨後一把抱住滑輪扣環，跟著艾蓮娜一起躍出了天台。

「呼——」

鋼索滑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與火花，兩人的身形在風雨中高速滑向下方泥濘的波格塞花園。直升機的探照燈光束在他們背後瘋狂掃過，但暴雨和黑暗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

「砰砰砰！」

莫魯斯在天台邊緣舉起短槍射擊，子彈擦著約拿單的腳踝沒入泥地中。但滑行速度極快，兩人在幾秒鐘後重重地摔在了柔軟、泥濘的草地上，順勢滾入了茂密的灌木叢中。

「快走！直升機要降落了！」艾蓮娜拉起渾身是泥的約拿單，頭也不回地衝向波格塞花園的外圍。

在他們身後，天台上的莫魯斯收起手槍。他冷冷地看著在花園中一閃而逝的兩個黑影，隨後轉向正在天台降落的憲兵直升機。在羅西上校帶隊衝出直升機前，莫魯斯和他的武裝分子已迅速退回了維修窄道，消失在黑暗的城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