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 對撞機中的槍戰

1

凌晨 05:20。

約拿單與艾蓮娜縮在 8-1 號施工聯絡橫通道的深處。這裡堆放著幾個半人高的廢棄重水不銹鋼屏蔽箱，以及兩具用於存放輻射樣品的厚重鉛鑄箱。

三人死死貼在鉛箱背後，關閉了所有手電筒，在絕對的黑暗中甚至不敢發出重一點的呼吸聲。約拿單將防震硬碟緊緊護在胸前，金屬硬碟盒邊緣因為他的體溫而微微發熱，成了這冰冷地底迷宮中唯一的溫度來源。

「踏、踏、踏……」

雜亂且沉重的戰術靴腳步聲在大道上清晰地響起，伴隨著戰術手電筒那雪亮的光柱在通道內無規則地來回掃射。強光數次掠過橫通道的入口，在混凝土牆壁上映照出幾道扭曲、怪異的陰影。

「長官，8 號區段前半部分沒有發現人影，但這牆上有新鮮的擦痕。」一個粗糲的聲音在距離他們不到三十米的地方響起，「他們肯定在附近。夜視儀調到熱成像，任何大於二十五攝氏度的熱源都不要放過。」

約拿單屏住呼吸。他感覺到身旁的艾蓮娜正輕微地顫抖，她的手心滿是冷汗，但依然死死扣著他的手。空氣在這一瞬間彷彿被凍結，一旦那些僱傭兵將熱成像儀對準這個角落，鉛箱雖然能阻擋一部分體溫，但他們呼出的熱氣依然會暴露他們的位置。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生死關頭。

「轟————！」

隧道深處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緊接著是密集的自動武器開火聲！

「噠噠噠！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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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遭遇襲擊！後方！是瑞士聯邦特警（Cantonal Police）！」

僱傭兵的呼喊聲在一瞬間被刺耳的槍聲所淹沒。

只聽隧道深處傳來一陣金屬軌道車急剎車的刺耳磨擦聲——原來是瑞士聯邦警察與 CERN 的安防增援部隊在接到蘭登博士被物理隔離前的緊急報警後，啟動了另一端維護專用的軌道工程車，直接從 1 區段反向殺入，在 8 區與兄弟會的僱傭兵迎頭撞上！

狹窄、圓形的混凝土隧道在一瞬間化為了死神行刑的修羅場。

子彈在直徑不到四米的封閉空間內瘋狂彈跳，發出刺耳的「叮叮、噹噹」彈跳聲。無數發流彈擊中混凝土牆壁，爆發出大片大片的火花與水泥碎屑。強烈的火光在黑暗的隧道內忽明忽暗地閃爍，將那些穿著黑色戰術服、正轉身還擊的僱傭兵身影照得如地獄的骷髏。

「趴下！把頭埋低！」漢娜在鉛箱背後低聲怒吼，雙手死死按著約拿單與艾蓮娜的脖子。

約拿單將頭緊緊貼在冰冷的地板上，耳邊只剩下震耳欲聾的槍聲和子彈劃過空氣時的刺耳尖鳴。這狹窄空間內的槍戰，將他大腦深處剛剛平復下去的幽閉恐懼再次點燃，他只能死死咬著牙，在大腦中瘋狂默背著斐波那契數列以維持最後的清明。

「噠噠噠！砰！砰！」

僱傭兵們訓練有素，他們迅速利用鋼鐵超導磁體管道作為掩體，投擲了幾枚煙霧彈，密集的火網將衝鋒的瑞士特警死死壓制在軌道車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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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在激烈的交火中，一發偏離彈道的 9mm 鋼芯流彈，在空中劃出一道橘紅色的軌跡，狠狠地擊中了三人身旁那根巨大超導磁體管道的膨脹節閥門。

「當————！」

一聲極其清脆、甚至有些空靈的金屬破裂聲，在雜亂的槍聲中顯得格格不入。

緊接著，那根承受著十幾個大氣壓、內部流動著 1.9 開爾文超低溫液氦的杜瓦外殼，在流彈的擊穿下，瞬間發生了物理撕裂。

超導驟停（Quench）——在這一瞬間發生了。

「磁體失去超導狀態！氦氣正在汽化！」漢娜看著管道接縫處突然噴射出的一股白色細流，臉色瞬間變得無比慘白，「要爆炸了！快戴上這個！」

她回身，瘋狂地拉開施工通道牆壁上的緊急安全箱，從裡面扯出三具配有微型化學氧氣瓶的緊急維護防毒面罩，劈頭蓋臉地塞給約拿單與艾蓮娜。

還沒等約拿單將面罩扣在臉上，那根藍色鋼鐵巨蟒的接縫處，便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吼。

「嗤——————！！！」

如同巨獸垂死前的怒吼，極度低溫的液氦在噴出的萬分之一秒內，在空氣中急劇汽化膨脹。大片大片、冷得能凍結靈魂的白色氦氣濃霧，以排山倒海之勢，從破裂口瘋狂噴湧而出，瞬間將整條隧道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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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那是一種超乎人類想像的極致寒冷。

液氦在 1.9 開爾文（約攝氏零下 271 度）的極限低溫下汽化，周圍空氣中的水蒸氣在萬分之一秒內被物理凝結。極寒的氣流如同無數把細小的冰刀，瞬間刺穿了約拿單身上的衝鋒衣，將劇烈的刺痛扎入他的每一寸肌膚。他呼出的氣體在還沒離開嘴唇的一瞬間就結成了冰屑。即使隔著防毒面罩，吸入的微量空氣也冷得像針扎一樣，讓他的肺部一陣劇烈痙攣。

乳白色的濃霧如海嘯般在直徑不到四米的隧道內瘋狂翻滾擴散，可見度在短短幾秒鐘內降到了絕對的零。手電筒的光束打在濃霧中，只能照亮眼前幾公分的範圍，隨後便化為了一片毫無意義的慘白微光。

「我的夜視儀盲了！背景溫度低於閾值！」

「熱成像飽和了！該死！全是冷霧！關掉目鏡！」

黑暗的白霧中傳來僱傭兵們驚慌失措的怒吼聲。原本精準壓制瑞士特警的紅外夜視儀，在這大面積擴散的超低溫氦氣冷霧面前，瞬間被冷輻射「亮瞎」了目鏡，屏幕上只剩下一片代表極低溫的慘白死雪花。

更致命的是，汽化的氦氣在密閉通道內迅速膨脹，無色無味的氦氣開始瘋狂排擠原本的空氣，導致整條隧道內的氧氣濃度在幾秒鐘內呈現斷崖式下跌。

「咳！咳咳！」

「缺氧！警報！空氣中有氦氣！戴上面罩！」

僱傭兵們在大霧中劇烈地咳嗽著，原本嚴密的戰術防線在這一瞬間徹底崩解。槍聲開始變得零星且混亂，武裝分子在黑暗的濃霧中像沒頭的蒼蠅般四處摸索著防毒面罩。

而此時，約拿單、艾蓮娜與漢娜已經將化學氧氣面罩死死扣在了臉上。

面罩內傳來橡膠皮閥特有的吸氣「嗒、嗒」聲，純淨的化學氧氣流入肺部，給了他們在這窒息深淵中唯一的生命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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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漢娜在黑暗中狠狠地拽了一下約拿單的胳膊，大聲地對著他的面罩耳語：

「氦氣比空氣輕！它會迅速向隧道拱頂上升！地表半米內是剩餘氧氣和視線相對清晰的區域！跟我匍匐前進！」

約拿單和艾蓮娜立刻心領神會。三人趴在冰冷、潮濕的混凝土路面上，將身體盡可能地貼近地面。這裡的溫度依舊低得駭人，約拿單的手掌按在混凝土上，只覺得雙手瞬間失去了知覺，彷彿皮膚要與冰凍的地面粘連在一起。冰霧在他睫毛和眉毛上迅速凝結成一層沉甸甸的冰霜，每一次眨眼都像在拉扯一片薄冰。

藉著手電筒照亮地面的微弱餘光，約拿單發現地表半米內確實有一條微弱的視覺夾縫，冷氦氣在上方翻滾，而地面上只有一層淡淡的白霧。

「走！」

漢娜手持電擊槍在最前方爬行，約拿單與艾蓮娜手拉著手，緊隨其後。三人像三隻在極地冰原上爬行的海豹，順著隧道的邊緣，在黑暗的濃霧中快速前進。

在他們身旁不到兩米的地方，兩名兄弟會僱傭兵正靠在超導磁體管道上，痛苦地大口喘著氣，雙手瘋狂地拉扯著戰術包裡的備用氧氣罐，根本沒有注意到腳下的混凝土路面上，正有三個戴著面罩的人在無聲地爬過。

「噠！噠！」

瑞士特警那邊似乎也意識到了超導驟停的發生，紛紛戴上緊急呼吸器，朝著大霧中盲目開火的僱傭兵進行反擊。流彈在頭頂的鋼鐵管道上擦出耀眼的火星，火光轉瞬即逝，映照出上方翻滾的乳白色霧氣。

約拿單咬著牙，雙肘在粗糙的混凝土路面上磨得血肉模糊，但他沒有停下。他抱著懷裡的硬碟，跟隨著漢娜和艾蓮娜，在白霧與槍火交織的地底深淵中，成功穿過了兄弟會的包圍火線。

前方的空氣漸漸變得清晰，上方翻滾的氦氣也開始隨著隧道的抽風系統向排氣井升去。

「站起來！跑！」漢娜翻身站起，收起電擊槍，關閉面罩的閥門，大聲對著身後喊道。

約拿單和艾蓮娜拉下面罩，大口喘著有些乾冷的空氣。三人沒有回頭看那身後漸漸遠去的槍聲與濃霧，向著 1 區段——那通往天啟全球廣播的最後庇護所，全速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