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 聖天使城堡的古牢

1

下午 14:30。

羅馬，聖天使城堡（Castel Sant'Angelo）。

這座矗立在台伯河畔的巨大圓形堡壘，曾是羅馬皇帝的陵墓，中世紀時被改建為教皇的避難所和防禦工事，更曾是教廷異端裁判所關押重要異端犯人的秘密監獄。此時，台伯河的黃褐色河水拍打著古老的石基，空中陰雲密佈。

約拿單和艾蓮娜混在梵蒂岡貨運月台的卸貨工人群中，成功回到了羅馬。他們利用城堡外圍正在進行外牆維修的腳手架與防護網，悄無聲息地避開了正門的衛兵，摸進了城堡西側的地下排水檢修道。

「往這裡走，」艾蓮娜輕觸著牆壁上斑駁的粗糙石磚，閉上眼，超憶症迅速調取出祖父筆記中的地宮佈局，「這裡在中世紀被稱為『靈魂消逝之路』，沿著這個坡道向下，就是直通城堡最底層的異端黑牢。」

空氣隨著他們的深入而變得極度潮濕與寒冷。牆壁上生長著黏濕的黑色黴菌，腳下的石階因為幾百年的水汽侵蝕而變得無比滑溜。約拿單背著工具箱，強忍著四周狹窄空間帶來的胸悶感。

地道越來越矮，他們不得不彎下腰，手電筒的微弱光束在黑暗中游走，照亮了那些鐵銹斑斑的鐵環和刻在石牆上、早已模糊不清的犯人絕望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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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就是這裡了，」艾蓮娜在一扇厚重的鑄鐵門前停了下來。

這扇門上長滿了黃綠色的鐵鏽，門楣上刻著一個模糊的銜尾蛇標誌——一條蛇正咬著自己的尾巴，形成一個幾何圓環。這正是蛇神派（Ophites）的祕密印信。

約拿單上前用身體撞了撞鐵門，發出沉悶的嗡鳴。鐵門並沒有上鎖，只是因為長年不用，門軸已經與石框鏽死在一起。約拿單用除鏽劑噴灑在合頁上，隨後與艾蓮娜合力，咬著牙將鐵門推開了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吱呀——」

沉重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幽深的地下迴廊中激起一陣陣空洞的回音。

兩人走進了這間被中世紀教廷徹底遺忘的地下黑牢。

手電筒的光圈掃過，只見黑牢中央的石台上，赫然矗立著一具巨大的青銅古鐘。這具古鐘約有兩米高，鐘身呈現出一種冷冽的銀綠色。鐘身上雕刻著極其複雜的幾何螺旋紋，而在古鐘的最中央，凹刻著一個極深的銜尾蛇凹槽。

「這就是祖父留下的信標，」艾蓮娜激動地跑上前，撫摸著冰冷的青銅鐘身，「鐘身上的幾何刻紋……是『APO-18』啟動序列的共振映射圖！」

「沒錯，這是一組物理聲學諧振器，」約拿單打開分析箱，用激光頭對焦古鐘，「古人利用特定的合金比例和鐘身厚度，來儲存二進位代碼的音頻共振。這座鐘，就是那把打開密鑰的音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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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踏——踏——踏——」

就在約拿單準備點擊掃描的一瞬間，背後的黑暗通道中，突然響起了一陣極有節奏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輕柔得如同貓科動物，但在這死寂的古牢中，卻顯得無比清晰，彷彿每一下都直接踩在兩人的心臟上。

約拿單和艾蓮娜猛地轉過身。

手電筒的強光筆直地射向門口。

在鐵門外的黑暗通道中，一個瘦削、高挑的身影正靜靜地矗立在那裡。他身穿一件樸素的黑色修道士長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在他的雙手中，握著一把散發著冷冽金屬光澤的氣動鋼針發射器。

苦修刺客莫魯斯。

「你們不該回來的，格蘭特教授，莫雷蒂博士，」莫魯斯緩緩抬起頭，手電筒的光照亮了他那張毫無血色、精緻如雕塑般的面龐。他的雙眼空洞而狂熱，沒有一絲人類應有的溫度。

「阿爾貝蒂樞機說得對，你們是真理的叛徒，是散播惡魔謊言的異端。」莫魯斯用他那特有的、沒有起伏的平靜聲音說道，「主的話語不需要懷疑，只需要順從。而你們，試圖砸碎主的鐵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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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莫魯斯，殺害我祖父的是阿爾貝蒂！他用你溫室裡的夾竹桃毒素殺死了他！」艾蓮娜憤怒地控訴道，指著大鐘，「你所捍衛的信仰，只是一場掩蓋人類起源真相的謊言！」

「真相？」莫魯斯微微偏了偏頭，臉上沒有任何憤怒，甚至沒有一絲痛苦，「信仰就是真相。痛苦是虛無的，真理亦然。天主賜予我無痛之軀，就是為了讓我成為祂抹殺異端的利刃。我的靈魂早已在主的祭壇上燃燒，凡塵的謊言動搖不了我。」

說完，莫魯斯的食指緩緩扣向發射器的扳機。

「跑！」約拿單大吼一聲，猛地將身旁的工具箱砸向莫魯斯。

「嗤！」

一聲微弱的氣流噴射聲在黑牢內響起。一根鋼針擦著約拿單的耳邊掠過，狠狠刺入了他身後的木箱中，瞬間將木板腐蝕出一個焦黑的小孔。

約拿單與艾蓮娜借著工具箱砸落的阻擋，瘋狂朝著黑牢另一側的暗道衝去。但莫魯斯的速度極快，他的身體在石壁上輕巧地一蹬，如同一隻黑色的巨大蝙蝠，瞬間擋在了暗道的入口前。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抬起左腿，以極其狠辣的角度掃向約拿單的腹部。約拿單躲閃不及，被重重地踢倒在地，基因分析箱滾落在一旁。

艾蓮娜舉起撿來的那把空槍試圖砸向莫魯斯，但莫魯斯反手一記手刀，精準地擊中了她的手腕。艾蓮娜痛呼一聲，手槍脫手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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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莫魯斯冷漠地看著倒在地上的兩人。

他上前撿起基因分析箱，隨後拉下了古牢門口的鐵質拉桿。

「咔——隆隆——」

一聲沉重的齒輪咬合聲響起。黑牢頂部的一道千斤頂石門緩緩降下，與地面發出沉重的撞擊聲，將唯一的出口徹底封死。而那道鏽死的鐵門外側，也被隨後趕來的幾名兄弟會武裝人員用鋼鎖死死扣住。

「阿爾貝蒂樞機正在趕來的路上，」莫魯斯隔著鐵柵欄門看著裡面的兩人，他的眼神依舊空洞，「格蘭特教授，你在這裡可以好好享受你生命中最後的幽閉空間了。在這裡，主會親自裁決你們的靈魂。」

說完，莫魯斯提起分析箱，轉身隱入了黑暗之中。

黑牢內頓時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與寂靜中。只有冰冷的水滴，從高高的穹頂緩緩滴落在青銅大鐘上，發出清脆、孤獨的「答、答」聲。

約拿單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看著頭頂那無限壓低、毫無光線的黑暗。空氣彷彿在一瞬間變得稀薄，他的胸口開始劇烈起伏，冷汗迅速浸透了制服。

幽閉恐懼症的致命深淵，在此時將他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