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 樞機的終極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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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 06:15。

約拿單、艾蓮娜與漢娜推開了 1 區段 ATLAS 探測站備用控制室的隔音艙門。

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座巨大得如同地底大教堂般的宏偉空間。在防爆玻璃牆的外側，CERN 最引以為傲的 ATLAS 探測器——一個高達二十五米、長達四十六米、由無數個銀藍色超導螺線管磁體構成的幾層樓高的龐大圓柱體，正靜靜地矗立在黑暗的深淵中，宛如一個來自未知文明的巨型機械祭壇。

備用控制室內燈光昏暗，暗黃色的應急指示燈在控制台的合金表面投下斑駁的陰影。大樓的柴油發電機組此時正發出愈發高頻、顫抖的摩擦聲，顯示著二十分鐘的備用電力已經到了最後的臨界點。

漢娜快步跑到中央控制台前，雙手飛速在鍵盤上敲擊，調出了「Genesis-18」的進度條。

「衛星廣播鏈路預熱進度：90%！」漢娜的額頭上滿是汗水，聲音急促，「超算正透過微波塔與上空的三顆普羅米修斯衛星進行網絡握手。還需要一分鐘才能達到 100%！」

「把硬碟插進去，準備加載解密數據！」艾蓮娜一邊擦去額頭上的汗水與冷氦氣冷凝水，一邊對約拿單喊道。

約拿單將那塊珍貴的防震硬碟從懷中取了出來，他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有些顫抖。他走上前，將硬碟的超高速數據線對準了控制台的中央讀取接口。

就在金屬接口即將碰觸在一起的那一瞬間。

「咔嗒。」

控制室側面的氣密金屬門在一陣沉悶的洩壓聲中緩緩滑開。

一陣冰冷、帶著高檔古龍水與沒藥香氣的冷風，從開啟的門縫中吹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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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格蘭特教授，我建議你把那隻手縮回去。」

一個低沉、優雅且帶著無上威嚴的男聲，在空曠的備用控制室內響起。這聲音透過牆壁的回音，顯得冷酷得像是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像。

約拿單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他轉過頭。

只見馬里奧·阿爾貝蒂樞機，身穿一件沾著雪花與泥土的黑色樞機長袍，腰間佩戴著象徵著教廷權力核心的金十字架與銜尾蛇青銅權戒，緩緩走了進來。他的銀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鷹鉤鼻在暗黃色的應急燈光下投下銳利的陰影。在他的身後，三名身穿黑色戰術服、手持 MP5 衝鋒槍的兄弟會僱傭兵一字排開，黑洞洞的槍口直指控制台前的三人。

而在阿爾貝蒂的手中，正握著一支精緻的、帶有古典大馬士革鋼雕花紋路的銀色左輪手槍。

槍口，此時正平穩地指向約拿單的額頭。

「阿爾貝蒂樞機。」約拿單雙手微微抬起，但左手依然死死護著那塊硬碟。

「馬里奧·阿爾貝蒂！」艾蓮娜看著這個親手下令殺害自己祖父的元兇，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她上前一步擋在約拿單身前，「你這個雙手沾滿鮮血的屠夫！你殺了我祖父，殺了瓦倫蒂神父，你才是真正的異端！」

阿爾貝蒂樞機看著艾蓮娜，那雙銳利且深邃的眼睛裡，沒有絲毫的愧疚或憤怒，只有一種冰冷至極的平靜。

「莫雷蒂小姐，你祖父的死是一場悲劇。」阿爾貝蒂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神職人員特有的慈悲假面，「但那是一場為了維持信仰秩序而不得不付出的『神聖犧牲』。他試圖將《以諾次經》上的荒謬解密數據公諸於世，這是在用事實的毒藥，去毒殺全球數十億信徒的靈魂。我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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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別無選擇？你只是在維護你個人的權威，維護你們教廷用謊言構築的思想帝國！」艾蓮娜怒喝，眼角流出悲憤的淚水。

「不，莫雷蒂小姐，你太狹隘了。」阿爾貝蒂樞機緩緩上前兩步，雕花的左輪槍口依舊沒有絲毫的晃動，「我維護的，是人類文明的堤壩。」

他轉過頭，鷹隼般的目光落在約拿單懷中的硬碟上。

「格蘭特教授，把那塊硬碟遞給我身邊的人。」阿爾貝蒂樞機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命令道，「或者，你現在就親手把它扔進控制台右側的超導冷卻排氣閥裡。高溫的氦氣泄壓流會在萬分之一秒內，將這塊磁介質熔化成無意義的廢鐵。」

約拿單沒有動，他的手指緊緊地扣著硬碟的外殼。

「如果我說不呢？」約拿單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迎著那黑洞洞的槍口，聲音冷冽。

「那你和莫雷蒂小姐，將會在三秒鐘內，死在這座地下一百米深的物理祭壇前。」阿爾貝蒂樞機的食指在扳機上微微收緊，轉輪手槍的擊錘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嚙合聲，「而我的人，依然會把這塊硬碟銷毀。這只是一個簡單的物理規律，格蘭特教授，子彈的速度是每秒三百六十米，比你的任何科學解釋都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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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阿爾貝蒂樞機緩緩地在控制室內踱步，他的黑色長袍在空气中帶起一陣冰冷的藥香。他的眼神依舊空洞而狂熱，聲音在大教堂般的控制大廳內嗡嗡作響：

「教授，你真的以為這塊硬碟能拯救人類嗎？不，它是一顆會把整個人類社會炸回蠻荒時代的原子彈！人類本質上充滿了野性與暴力，唯一能將他們凝聚在一起的，是偉大的神創神話與對天主的敬畏。一旦你告訴他們，靈魂只是一段被修改的二進位代碼，沒有天堂，也沒有地獄……秩序將在二十四小時內蕩然無存！沒有了敬畏，法律將化為廢紙，人類會用自己製造的武器將整個地球化為焦土！你釋放的不是天啟，是地獄的混亂！」

「你錯了，阿爾貝蒂。」約拿單直視著他，眼神清澈且深邃，左手在背後悄悄將硬碟接口對準控制台插槽，「人類不可能永遠做嬰兒。如果我們的基因裡寫著破譯這段代碼的智慧，那就說明造物者在七萬年前就給了我們成年的權利。只有打破你編造的虛假秩序，我們才能學會真正對自己負責，而不是把一切寄託於超自然的虛無神蹟。這才是人類文明真正偉大的開始，這不是末日，這是重獲新生！」

「謬論！」阿爾貝蒂樞機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憤怒的狂躁，「頑固不化！既然你選擇與異端同眠，那就和你的代碼一起下地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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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就在阿爾貝蒂樞機的食指猛地向後扣動扳機的萬分之一秒。

「趴下！」

漢娜突然發出一聲雷鳴般的怒吼。

她沒有絲毫豫，猛地扣動了手中防暴電擊槍的扳機。一條帶著高壓藍色電弧的金屬飛針，在空氣中劃出一道耀眼的電光，狠狠地擊中了阿爾貝蒂右側的那名僱傭兵。

「啊————！」

那名僱傭兵全身肌肉在一瞬間劇烈痙攣，手中的衝鋒槍在失去控制的扣動中，朝著天花板瘋狂開火，打出一連串密集的火花與彈孔！

「噠噠噠噠噠！」

「開火！殺了他們！」阿爾貝蒂樞機面色大變，朝著約拿單的方向猛烈扣動扳機。

「當、當！」

兩發子彈打在控制台的金屬面板上，激起大片耀眼的火花。

艾蓮娜在槍聲響起的同一瞬間，爆發出決死的勇氣，整個人猛地撲向約拿單，用自己的身體將他死死地撲倒在控制台下方的死角裡。

「約拿單！快插進去！」艾蓮娜在他耳邊尖叫。

約拿單被艾蓮娜壓在身下，他的眼鏡徹底掉落在地，碎裂的鏡片在混亂中劃傷了他的臉頰，但他此時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在槍火四濺、彈雨橫飛的極限壓力下，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右手那塊硬碟狠狠地按進了控制台的中央插槽！

「卡嗒！」

硬碟接口與超算大巴完美嚙合。

副控制台旁的漢娜此時正靠在控制櫃後，朝著大門方向開槍還擊，對著艾蓮娜大喊：

「進度條滿了！後門已經加載完畢！按回車鍵！」

艾蓮娜雙手撐在金屬台面上，冒著流彈擦過頭頂的火光，她的十指在控制台的機械鍵盤上，憑藉著超憶症大腦中最後一個幾何交點的定位，狠狠地按下了那顆紅色的「物理廣播確認鍵」！

「咚！」

機械鍵盤發出一聲清脆的震響。

中央水晶螢幕上的進度條，在這一瞬間，頂著四周飛濺的子彈與火花，猛地跳到了 100%。

『APO-18-OVERFLOW：全球廣播鏈路啟動。』 『數據發射中……』

「Genesis-18」主機內部發出一聲最後的、震耳欲聾的電磁低鳴，微波發射塔的強大功率在這一瞬間被推到了極限，那段寫在人類第 18 號染色體裡的遠古造物主信息，化為了無法阻擋的無線電與衛星訊號，化作了無形的光，衝出日內瓦地底一百米的鋼鐵深淵，射向了無盡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