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 直升機與越野車

1

晚上 20:30。

義大利北部，通往阿爾卑斯山脈的 A5 高速公路。

暴雨已經變成了夾雜著碎冰的鵝毛大雪，狂風夾帶著大雪瘋狂拍打著車窗。這是一輛經過重度改裝、外表低調的普羅米修斯學社越野車，正亮著刺眼的雙閃燈，在漆黑、積雪濕滑的山路上以接近 140 公里的時速瘋狂疾馳。

漢斯·梅爾雙手死死把著方向盤，雙眼緊盯著前方的雪幕。約拿單坐在副駕駛座上，臉色發白，而艾蓮娜則坐在後座，手裡緊緊攥著那枚羅西上校暗中遞給她的青銅銜尾蛇徽章。

「羅西上校爭取的半個小時已經過去了，阿爾貝蒂的人絕對已經瘋了，」漢斯一邊打方向盤過彎，一邊大喊，輪胎在積雪上發出尖銳的抓地聲，「瑞士邊境的常規口岸已經被兄弟會的人死死堵住。我們必須在他們完全合攏包圍網之前，翻過這段盤山公路，把數據送到日內瓦的 CERN！」

「但我們的分析箱在莫魯斯手裡！」約拿單焦急地大喊，「沒有分析箱，我們拿什麼讀取合金片上的代碼？」

「不用擔心，格蘭特教授！」漢斯一邊飛快地打著方向盤，一邊指了指後座腳下的銀色手提箱，「就是我之前跟你們提過的那套輕量化備用讀取儀！雖然精度不如分析箱，但只要能配合那枚徽章和合金片，我們就能重構代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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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隆隆隆隆——」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霸道且完全不同於風雪呼嘯的轟鳴聲，突然從他們頭頂上方的夜空中傳了下來。

那是一種類似金屬撕裂空氣的狂暴巨響。

約拿單猛地抬起頭，透過天窗看去。只見漆黑的雪幕中，一束極其刺眼、直徑接近兩公尺的強光探照燈束，如同一柄雪白的利劍，穿透漫天大雪，筆直地鎖定了他們疾馳的越野車。

探照燈束的後方，隱約浮現出一個巨大的黑色輪廓。

那是一架沒有塗裝、也沒有開啟航行燈的黑色阿古斯特維斯特蘭（AgustaWestland）雙發武裝直升機。它正以極低的飛行高度掠過山脊，兩側安裝的機槍導軌在探照燈的反射下散發著冰冷的光澤。

「該死！是兄弟會的私人直升機！」漢斯怒吼一聲，猛地一腳油門踩到底。越野車發出咆哮，在蜿蜒的山路上下坡過彎，整輛車差點打滑衝出懸崖。

「嗤嗤嗤嗤嗤——！」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直升機一側的 7.62 公釐口徑轉管機槍噴射出了耀眼的火舌。

密集的曳光彈道如同死神的紅色長鞭，瞬間劃破雪夜，將越野車後方的瀝青路面和石壁撕裂出無數個焦黑的彈坑。無數碎石和泥雪被機槍子彈擊飛，狠狠砸在車身上，發出密集的「乒乒乓乓」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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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趴下！」約拿單轉身大喊，死死將艾蓮娜按在後座上。

「砰！砰！砰！」

幾發流彈擊穿了越野車的後擋風玻璃，玻璃瞬間粉碎，冰冷的狂風夾帶著大雪頓時狂湧進車廂內。艾蓮娜死死護著胸前的徽章，超憶症在大腦中飛速計算著直升機射擊的間隔與彈道規律。

「漢斯！前面的路段有防雪崩廊道！」艾蓮娜在大雪和槍聲中大聲呼喊，「大約還有兩公里！直升機在那裡無法進行俯衝掃射！」

「我知道！但我們必須先撐過這兩公里！」漢斯額頭上滿是冷汗，越野車在蜿蜒的下坡山路上以極限的曲率左右蛇行，以避開直升機的彈道預判。

直升機在空中靈活地側飛，強光探照燈始終死死鎖定著越野車。直升機飛行員顯然是個極其強悍的職業軍人，他不斷調整角度，試圖將子彈直接送進越野車的引擎室。

「嗤嗤嗤——！」

又一輪密集的彈雨傾瀉而下，將越野車的車頂行李架瞬間撕成金屬碎片。一發子彈擦著約拿單的肩膀擦過，將他的大衣布料撕開一條口子。

「約拿單！」艾蓮娜驚呼。

「我沒事！快開！漢斯！」約拿單咬著牙，大聲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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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前方，公路的峭壁下方，赫然出現了一道由鋼筋混凝土築成的、長達數百公尺的防雪崩半敞開拱形廊道。

「看到了！」漢斯雙眼通紅，在距離廊道入口不到一百公尺的轉彎處，猛地拉動手剎車。

越野車在雪地上完成了一個驚心動魄的 90 度橫擺漂移，輪胎在懸崖邊緣擦出刺耳的焦味，半個車輪幾乎懸空，隨後被四驅電機的強大扭矩強行拽了回來，如同發狂的野獸，一頭衝進了混凝土廊道的陰影中。

「噠噠噠噠噠！」

直升機的機槍子彈隨後而至，狠狠打在廊道入口的厚重混凝土支柱上，激起無數石屑火花，但卻無法再觸及廊道內側的越野車。

「我們安全了？」約拿單大口喘著粗氣，擦掉臉上的碎玻璃。

「不，直升機會在廊道出口布控，或者直接通知前面兄弟會的武裝車輛截擊，」漢斯將越野車在廊道內緩緩減速，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決然。

他看著越野車那已經開始冒煙的引擎蓋，以及四個被流彈擊中、正在迅速癟下去的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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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這輛車撐不到瑞士了，」漢斯轉過頭，看著約拿單和艾蓮娜，「前方五百公尺就是廊道出口。廊道外是一座跨國鐵路大橋，通往瑞士聖莫里茨（St. Moritz）的跨國特快火車每晚九點會慢速通過那裡的調車軌道。」

他指了指廊道牆壁上的一扇維修小鐵門。

「你們從這裡下去，沿著維修梯爬上鐵路大橋。那趟特快火車在爬坡時時速只有四十公里，你們必須跳上火車！」

「漢斯，那你呢？」艾蓮娜拉住他的袖子，眼眶泛紅。

「我會開著這輛車衝出廊道，把直升機和兄弟會的注意力吸引到公路下方的深谷裡，」漢斯微微一笑，從懷裡拿出一支信號槍，「放心，我是普羅米修斯學社的特工，我知道怎麼活下來。代碼在你們手裡，去日內瓦，把真相廣播給全世界！」

約拿單深深地看著這位多次救了他們性命的科學盟友，重重地握了握他的手。

「在瑞士見，漢斯。」艾蓮娜雙手扒住車門，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眼眶中打轉的淚水終於滑了下來。

漢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張被風雪凍得有些發紫的臉上浮現出最後的微笑，用帶著溫柔與決絕的瑞士德語口音說道： 「走吧，艾蓮娜。替教授，也替你祖父，把真相發射出去。這是我的榮耀。」

「走！」漢斯隨即轉過頭，對約拿單大吼。

約拿單咬著牙，強忍著眼眶的熱意，一把拉過艾蓮娜，推開車門，帶著她衝進了冷風呼嘯的廊道死角。

在他們身後，漢斯猛地踩下油門。越野車的排氣管噴出滾滾黑煙，輪胎在積雪上瘋狂打滑，隨後如同離弦之箭般，伴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發瘋地衝出了防雪崩廊道，向著公路下方的無底雪谷狂奔而去。直升機的探照燈與槍火，在一瞬間被這輛狂嘯的越野車徹底吸引，無情地射向了遠方的深谷。

約拿單和艾蓮娜死死貼在廊道的水泥死角裡。沒過多久，寂靜的雪谷深處，傳來了一聲沉悶、遙遠的劇烈爆炸聲，火光在黑暗的山脈間一閃而逝。

兩人在黑暗中久久矗立，只有呼嘯的狂風在廊道內穿堂而過。艾蓮娜緊緊捂住嘴唇，無聲地流著淚，而約拿單則死死攥緊了拳頭，將這份沉痛的傷感融入了誓死前行的決心之中。